第74章 称呼
声音落下去,房间里安静了片刻,沈念仍仰脸看着他,一双眼清冽冽的。
晏止行瞳色微沉,抬手就要将人捉过来,可沈念却挡住那只手,没躲,反而很主动地凑过来,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说是吻,倒更像是轻轻碰了一下。
随后,沈念笑吟吟往后一躺,直接滚进柔软的床褥里,同时张了下唇,朝他展示出那被蹂躏得微微红肿的艳色唇珠。
也确实是过分了。
晏止行下颌绷紧了点,盯着沈念看了片刻,才道:“今天先放过你。”
得了这句准话,沈念立刻无法无天起来,转身又滚进晏止行怀里,黏黏糊糊喊人。
从学长到哥哥,从名字到爸爸,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敢喊,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觉得晏止行不会拿他怎么样。
晏止行微微皱起眉,不轻不重拍了下他臀.尖,沈念身体还残存了点害怕的本能,立刻往后躲。
但很快,他又想起那里也伤着,晏止行不会怎样,最重也就是拍拍,便大胆起来,推着晏止行的手继续要胡闹。
那可不行。
晏止行对自己的自制力还是有点数的。
他将人按住,然后扯过毯子,很轻松地一滚一裹,便将沈念包得跟个小婴儿似的,动弹不得。
沈念:“?”
他瞪大眼,挣扎着要钻出来,却被晏止行先一步抱起来,又将下颌搁到他颈窝。
热气落在后颈耳垂上,让他整个人都僵住。
毯子毛茸茸的,怀中人也乖乖的,手感十分之好,晏止行不动声色掐了把那陷在软毯中的腰窝。
太瘦了,还得再养养。
他这么想着,空出一只手去把玩那相较来说有些冰凉的耳垂,再看着那小片软肉一点点覆上桃花色,就像是一块凉玉被捂热。
“乖念念,”晏止行含住他耳垂,笑着说:“现在该你了。”
沈念还绞尽脑汁想着要怎么解救自己,闻言愣了下,迟疑问:“该我……做什么?”
问得谨慎,主要是怕一不小心又跳进晏止行挖的坑里。
但已经迟了。
晏止行轻咬着那块已经微微发起烫来的软玉,“我同念念说了这么多,那么作为交换,念念当然也该和我说说你的事情。”
沈念心一紧,连自己那正被可怜地蹂躏的耳垂都忘记了,只紧张地想要去看晏止行的表情。
脑海中瞬间闪过李家那些事,还有许浩清前些日子送到他手上的那份档案……
他不清楚晏止行知不知道这件事,又知道多少,本能地舔了下嘴唇,是紧张的样子。
而晏止行的目光就停在那里,忍了片刻,还是凑过去轻轻碰了下,又惊得沈念后仰。
但他还被毯子裹着,动作不太利落,险些从晏止行怀里滚出来。
指腹收紧了些,晏止行打量着沈念,语气沉了点,问:“像卫重洋这样的,还有几个?”
若非这种情况,恐怕也不至于让沈念才听到这话,就吓得差点滚下去吧?
晏止行这么想着,眉宇之间便有些阴沉起来,也想起沈念母亲留下的那本日记里,从幼儿园起,沈念便是孩子们的中心……
他在心里啧了声,竟难得痛恨起自己的年龄来。
沈念闻言,却是松了口气。
这个时候,他反而有点感谢卫重洋了。
多亏了这人,才能转移晏止行的视线。
也或者,晏止行一直都知道……?
沈念没敢再多想,定了下心神,本来准备敷衍两句过去,可是抬头看看晏止行沉沉的眼神,再回忆起方才男人对自己的和盘托出毫无保留……
他难得心软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话也卡了壳。
“我……小学是在南边上的,”沈念撇开眼,道:“你应该都查到过,是在一个县城,大家多少都彼此认识,老师也是。没什么好说的。”
自从母亲死后,他便很少对旁人提起过那座小城,这次也本能地想要快速略过去,却不想话音刚落下去,手腕便被攥住。
他愣了下,抬眼,却无意间与那双深邃而专注的眼眸对视上,便怔然失语。
“等以后,念念带我去看,好不好?”
声音轻缓,不带任何强迫的意味。
指腹往上,抚摸着柔软的掌心,而后是纤瘦的指骨,被分开,最后是十指相扣。
“……”沈念张了下嘴,感觉嗓子有些滞涩,过了片刻才挤出了一点声音:“我不信,你没让人去看过。”
分明就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小镇,春有百花、夏有蝉鸣、秋有鲈鱼、冬有暖泉而已。
……就连他自己,都十几年没回去过了。
沈念怔怔地垂下眼,却忽地听到晏止行的回答。
“可那是不一样的。”
指腹擦过眼尾,晏止行看着他,道:“我想和你去看。”
沈念第一次知道,心乱如麻究竟是什么意思。
肋骨所拘着的那东西似乎都不听使唤起来,跳得飞快,他几乎错觉自己要听到心脏跳动与血液流过的声音了,这让他恼怒,可又没办法控制,只能感受着越来越快的跳动。
而晏止行还在看他。
睫羽都跟着颤抖起来,沈念伸手要挡住晏止行的眼,声音也有几分含糊,最后还是道:“……好。”
答应下来的那一刻,身体都奇妙地松懈下来,像是在很久以前,他就想这么说了。
晏止行揉了把沈念头发,发丝柔软地依偎在他掌心,“好乖。”
却不知道到底是在说谁。
沈念接着道:“那时候老师和同学都很好,还有邻居……我母亲去世时,是他们帮我凑齐了丧葬费用。”
“也是他们将我送上了来A市的火车……下车后,我在火车站等了一天,是警察将我带回去的。”
后来,那所谓的父亲才在警察的催促下姗姗来迟,百般保证着将他接走。
却在转过下一个无人路口时,将他推下车,留他一个人在雪地里。
失去所有依靠的孩子蜷在雪地里,看着父亲扭曲了的脸,竭尽全力思考着,直到终于明白父亲的意思。
温顺、乖巧,从不驳斥。
还有,阴影下的挣扎与反抗。
沈念没仔细说这段,只简单地略过去,开始讲初中时候的事情。
却没注意到晏止行皱起的眉尖,以及明显沉下去的眼。
“我初中是在郊区的那所私立,叫……你应该不知道吧,”沈念嘀嘀咕咕,蜷在他怀里小声说:“初中过得还挺舒服的,成绩不错,同学都好相处,老师也没为难过我。”
就是家境相差太大,加上沈念中考完后又进了那样一所高中……更是连一丁点的联系都没有了。
说着,沈念有点可惜地叹了口气,说:“其实我还挺想跟他们一起继续念高中的。”
但都已经发生了。
沈念提起精神,道:“高中也认识了很多人。”
他突然想起卫重洋,整个人便顿了一下,目光小心翼翼瞟过去,便跟晏止行对视了。
对方似笑非笑。
沈念有点心虚地低下脑袋。
他当时跟卫重洋从高一开始打架时,也没想到这人都退学了还能给他添堵。
沈念很谨慎地跳过这人,只说:“那时候我是班里唯一一个考进来的,很多人都看不惯我,不过我都打回去了。”
他说着,像是想起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般,眼睛都弯下来。
一副骄傲而神气的样子。
可爱。
晏止行喉结滑了一下,还是没忍住伸手掐了把沈念脸颊。
很软。
他便微微笑了,夸赞道:“念念很厉害。”
却并没有说,在前不久,自己也去找了那些人的麻烦。
既然管教不好孩子,那就不要管教了。
他冷漠地想着,可眼神仍是温和的,注视着沈念。
沈念浑然不知这人在背地里做了什么,道:“我跟简清也是那时候认识的。”
那时简清刚入学,不知为何整日浑浑噩噩,便被那些没在他手上讨着好的同学欺凌。
他出手相救,教简清怎么反抗、怎么打回去,又怎样挨打才能不受太重的伤。
最初简清还说什么“哥哥会帮他”,沈念便皱起眉,语重心长地告诉他,世界上没有任何人靠得住。
于是慢慢地,简清就不再提了,有时甚至会主动反击,这也让沈念一度感到很欣慰。
……等等。
沈念突然意识到不对,猛然抬头去看晏止行。
“那时候……简修竹是因为这件事回来的?”
晏止行摇头,纠正道:“准确来讲,是因为简清遭人绑架,简家又无人去管,简修竹才回国处理了这事,又给简清转了学。”
沈念啊了一声,“那简修竹人还挺好的……”
过了几年,沈念后知后觉为自己当初的诋毁感觉到了一点歉疚。
也因此,他完全没注意到,晏止行默不作声地收拢掌心,将他更往怀中捞了捞,目光有些不定。
……要是沈念知道简家现在发生了什么,那可就不一定会这么说了。
两人抱在一起,躺在晏止行少年时代的那张床上,又嘀嘀咕咕说了很久很久。
没什么固定的话题,想到哪里说哪里,有时候沈念会想起高中时也曾被人隐晦地表过白,只是装作胡涂拒绝,便被晏止行惩罚般咬了下指尖。
有时候晏止行也会说起学生时代的困惑苦恼,到后来刚接手公司,眼见着大厦将倾,给忙得脚不沾地,碰过许多次壁,但最后还是救起来,重新回到行业龙头的位置。
那是春天,刚开完发布会,他站在顶楼,望着楼下青翠欲滴,竟有一霎的恍惚。
沈念便抱住他,用脸颊去蹭他胸口,声音也黏黏糊糊,夸他厉害。
晏止行也碰碰他,说不过是幸运而已,随后笑着换了话题。
夜色黯淡下去,声音跟着轻起来,沈念的眼皮便一点点坠下去,睫羽颤了两下,合上了。
晏止行停下来,注视着沈念安静恬然的脸庞,指腹便抚上去,极轻地碰了一下那娇嫩的唇。
确实是幸运的。
那时候,父辈的荒唐与祖辈的漠视都已经远去,同辈的堂弟堂妹也不足为惧,他孤身站在落地窗前,忽然就觉得失去了意义。
一切似乎都触手可及,可同时也全都毫无价值。
直到有一朵小玫瑰,颤巍巍落在他面前。
……
晚上十点,司机终于等到了老板出来。
他晃晃脑袋,赶忙走过来拉开后门,心中还正疑惑怎么只有晏止行一人,目光无意中一扫,便看到了老板怀中正躺着的小孩。
似乎是睡熟了,很安心很舒服地蜷在男人怀里,只露出小半张泛着微微红晕的脸,看上去柔软又无害。
再想想初见到这小孩的那晚,风雪大作,又那么狼狈……
司机不由感慨,老板还是挺会带小孩的。
就是,嗯,虽然他俩这关系似乎怎么也跟小孩和家长搭不上边。
司机这么想着,缓缓踩下油门。
轿车淹没在深夜里,老宅也被彻底抛下。
小楼二层书房的落地窗前,老爷子正站在那里,注视着那辆渐行渐远的轿车。
身侧正站着个身着西装、头发花白的管家,姓王,也跟在晏老爷子身边许多年了。
甚至可以说,晏止行的父亲当年都是王管家看着长大的。
“他们两个……在房间里待了一下午?”
王管家应了一声,接着道:“中途小先生出来取过一次饭。”
晏老爷子皱了下眉头,忍不住低斥道:“胡闹!”
可他的表情却分明是带着笑的,丝毫没有责备的意思。
又看了片刻,轿车的影子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晏老爷子才挥了下手,似乎有些疲惫,“好了,你下去吧。”
王管家应了声,转身往外走,同时在心里想着,是否应该将小先生旁边的那间卧室收拾出来,留待下次沈少爷来时住。
他跟了晏老爷子许多年,自然是了解对方的,能看出对方故作生气的背后,藏着的却是欣慰。
毕竟小先生性子一向冷,又防备心强,连晏老爷子都很少能听到他的真心话。
却直接将沈少爷带进了自己年少时的房间……这态度简直不言而喻。
王管家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也颇有些欣慰小先生能找到想要携手相伴一生的人。
只是……年轻人还是有些太胡闹了些。
王管家摇摇头,决定等下就吩咐下去,让人给沈念再收拾一个房间出来。
再醒来时,眼前仍是一片昏暗。
沈念以为还在晚上,揉着眼睛摸来手机,打开看了眼。
幽幽的光落在脸上,刺得眼睛忍不住眯起,过了片刻沈念才看清屏幕上的数字。
然后,他整个人就凝固了。
12:31。
他恍惚中以为自己是看错了,重新扣住手机,过了几秒才唰地一声翻开。
……很好,12:33了。
他感觉脑瓜子都开始嗡嗡疼了。
第一次去晏止行祖父家,就一觉睡到中午,这合适吗?
沈念人都要麻了,他将脸埋进被褥里装死。
装了片刻,忽然察觉到点不对。
鼻尖的气息很熟悉,不像是在祖宅……
这猜测让他立刻睁开眼,想坐起身,腰却被牢牢地禁锢住。
沈念低头,便跟晏止行对视了。
对方似乎刚被他吵醒,眼角眉梢还带着倦意,长臂一伸便将他重新按进怀里。
“乖,”晏止行声音很低,“再陪我躺会儿。”
男人结实而漂亮的肌肉近在咫尺,沈念看了两秒,耳尖便莫名惹上点红意。
还好晏止行没注意。
他收回目光,躺得板正,装出乖巧极了的样子,小声问:“回到家了吗?”
晏止行嗯了一声。
沈念没忍住,又问了一句:“昨晚还是今早回来的?”
“昨晚。”
两人贴得太近,发声时,胸腔微微震动,惹得沈念又有点不自在。
他摇摇脑袋,强迫自己回神。
听声音,晏止行似乎还很困?
按理来讲,这时候应该赶快闭嘴让人休息,但是……
沈念真的很想知道这件事。
如果不问的话,他会睡不着觉的。
而且……晏止行,应该、大概、或许是没有起床气的吧?
沈念还没见识过,也因此更紧张了,他凑过去,盯着晏止行的面庞。
最初只是出于谨慎,可是看得看得,沈念却有点出神了。
眉骨英挺,上眼皮薄而锋利,很容易给人无情寡义之感。
可沈念回忆了一下,居然只能想起温和的目光与纵容的注视。
……晏止行,对他还真挺好的。
而且……昨晚提到有关于李父的事情时,他是有所隐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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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晏止行也应当是察觉到了的。
沈念恍神了,他愣愣地盯着晏止行看,直到对方倏然睁眼,瞳孔深黑。
偷看还被当场抓住,沈念吓了一跳,本能地就要伸手,想挡住对方的注视,可是晏止行动作更快,一把攥住他手腕。
沈念扭了下手腕,有点心虚,便抢先发问:“你是怎么把我带回来的?”
晏止行还有些倦意,闻言过了一两秒,才反应过来沈念在问什么,回答道:“抱回来的。”
……意料之中的回答。
沈念简直不敢想晏老爷子会怎么看自己了。
他闭了下眼,就当自己死了。
可晏止行却不这么想,他伸手掐了下沈念脸颊,又摸摸他脑袋,便将人抱进怀里,继续睡。
沈念却不愿意,闹着要推开晏止行,被拒绝了,还很委屈地看他,控诉问:“为什么不叫醒我?”
他明明可以自己走上车,然后回家的!
说到这个,晏止行可不困了。
他撩开眼皮,不紧不慢看过去,似笑非笑说:“是谁非将脸埋我怀里,撒娇说不起的?”
沈念眨了下眼。
晏止行继续道:“是谁抱着我不松手,还非要我负责的?”
沈念张了下嘴。
晏止行:“是谁非钻我怀里,哭唧唧说腰疼要我抱的?”
沈念受不了了,啪一下抽出手捂住晏止行的嘴,又深吸了几口气,才终于勉强平复了点心情。
“好了,可以了,”他喃喃说:“我们还是睡觉吧。”
晏止行垂眼看他,目光触及那泛着红的耳尖,心中忽然冒出了点坏心思。
湿润而奇异的触感在掌心转瞬即逝,快得让人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沈念猝然睁大眼,像是被烙铁烫着般,唰一下收回手。
“你,你……!”
那种奇怪的感觉还残存在掌心,沈念用力磨了两下,仍没能去除。
太变态了!
沈念用眼神去控诉对方,而晏止行便垂眼望着他,眸中兴味盎然。
沈念立刻想起对方所做过的那些更变态的事情,整个人都顿了一下,随后偃旗息鼓。
算了算了,他大方,不跟晏止行计较。
沈念这么安慰着自己,同时很主动地滚进对方怀里,眼睛一闭,闷声闷气道:“睡。”
晏止行垂眼盯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还有其上那只小小的发旋。
没忍住,伸手直接把沈念头发揉乱了。
沈念一声不吭,在他怀里假装洋娃娃。
晏止行便笑了一声,指腹扣住沈念后腰,闭眼欲睡。
只是,才刚闭上眼,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咕咕声。
霎时,沈念连呼吸都放轻了,又使劲收紧肚皮。
只是这番努力最后还是成了无用功,三秒后,肚子又抗议了一声。
晏止行睁开眼,刚要说话,却被沈念直接捂嘴。
甚至还凶巴巴问他:“你昨晚干什么去了!老实交代!”
如果不是晏止行昨晚不睡觉,怎么会有他今天这么狼狈!
沈念理直气壮。
晏止行沉吟片刻,眼底便泛起点笑意。
沈念直觉不好,只是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听对方道:“当然。”
他不可能说是因为昨天听到沈念中学时候碰到的那些霸.凌,一时气不过,就连夜又去找了那几家麻烦。
晏止行慢条斯理:“昨晚我抱着某人回家,随后某人就像八爪鱼一样爬上来,要我哄他,要我给他讲故事,还要我亲他,闹到大半夜……”
沈念听不下去了,再次一把捂住那张可恶的嘴,咬牙道:“我才不会!”
说的那叫一个斩钉截铁,可泛着热意的耳垂却早早出卖了他。
晏止行便盯着那处,微微笑了一下,心情愉悦地唤他:“小棉花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