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数羊
沈南之还有很多细节没跟迟陵说。
比如他当时虽然只喝了很少，但药效却出奇地强烈。
打人也并不是因为气愤，而是康宥无视他的警告，想要将他带走，沈南之那时理智已经濒临边缘，康宥扶上他的时候，沈南之直接就动手了。
沈南之其实远不像他外表那样的温和。
他从十岁就开始学拳击和散打，康宥这样的，就算自己被下了药，打他依旧不费什么劲。
听说后面康宥在医院住了快一个月的院。
至于后面流传出的那些谣言，说他因为嫌恶而洗了半个小时的手，实际上是药效发挥得太快了，沈南之在洗手间内，一遍一遍地用冷水打在脸上降温。
沈南之没将这些告诉迟陵，因为迟陵光是听到他被下药，就已经怒不可遏了。
“你拦我干什么！”迟陵使劲全力也没能挣脱开，但他依旧张牙舞爪手脚并用地反抗：“我去给你出气你还拦我！”
“这事我已经处理完了，没让他好过。”沈南之安抚着迟陵，顺手将洗手间的门关上，防止自己真的控制不住迟陵，让他给跑出去了：“都过去那么久了。”
“嘶，你怎么头晕还这么大的力气。”沈南之被迟陵的后脑勺撞着了唇角。
迟陵：“……”
“你别给我岔开话题。”听着身后抽气的声音，迟陵反抗的力度小点了。
他抿了抿唇，调低音量：“既然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那他为什么还要缠着你？！”
“他想解释。”沈南之说。
“行啊，解释。”
迟陵点了下头。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沈南之被人欺负的事，完全没有注意到沈南之将下巴搁在了他的头顶。
明明跟刺头一样的人，发丝却是意外的柔软。
沈南之用空着的那只手捏了捏，依旧没被发现。
迟陵往上捋了下袖子，冷笑一声：“让他来我这儿解释，我倒要听听，他能解释个什么名堂出来。”
顿了一下，迟陵紧接着说：“我要是不满意，就把他的牙一颗一颗地全部敲光……沈南之！”
迟陵话还没有说完，忽然被沈南之弹了一下耳朵。
不轻不重的力道，迟陵愣了一秒后跳脚：“你干嘛！”
“哪里学来的。”沈南之听了觉得好笑：“这么凶。”
迟陵哼了一声。
“那另外一个人呢？”迟陵记仇，没忘记还有李泗：“那个李泗干了啥？”
“他什么也没干。”沈南之想了一会儿：“他就是觉得这件事是个误会，而且康宥也没有得逞，我没必要做到这地步。所以他希望我听完康宥的解释后能原谅他。”
“神经病吧。”迟陵的火气又窜上来了：“这都是群什么人啊。”
“我给他下药，然后让他谅解我行不行啊？！”
“不谅解他就是记仇小心眼！”
“别干违法乱纪的事情。”沈南之的语气严肃了一点。
迟陵：“……”
“真烦。”迟陵满脸烦躁。
他用手肘推了推沈南之，示意沈南之放开他：“你抓得我不舒服，赶紧松开。”
沈南之说：“你不出去我就放开。”
“你更烦。”迟陵没好气：“我不出去，赶紧的。”
“信你一回。”沈南之盯着迟陵的后脑勺看了几秒，终于松开了他。
结果沈南之还真没看错迟陵。
迟陵一点都不听他的话，沈南之松开后，迟陵立马伸手，想要去开门。
沈南之这次没动，只是在迟陵手指搭在门把手上时，问了一句：“你想不想被我扛着或者抱上楼？”
迟陵：“……”
迟陵木着一张脸转身，面向沈南之。
“怎么气成河豚了。”沈南之逗他，伸手想去捏迟陵的脸，但被迟陵毫不留情地挥开。
“好了，别生气了。”沈南之揉了揉迟陵的脑袋，安抚他：“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你现在生气会不会有点晚啊，嗯？”
“是有点晚，但这并不妨碍我收拾他。”迟陵依旧气不过。
他最讨厌沈南之的时候，都没想过这种招数。
顶多就是往他喝的汤里面多加一勺盐，就这还愧疚了一下午。
那两个傻逼凭什么这么对沈南之啊？！
洗胃得多难受。
“我还是想去揍他们一顿。”迟陵说。
“别。”沈南之不同意：“行行好，我可不想去局子里捞你。”
迟陵：“……”
-
沈南之不让迟陵去给他出气。
迟陵和他据理力争了十几分钟，依旧未获准许，反倒是沈南之堵在洗手间门口哄了半个小时才消气。
见迟陵终于不计较这件事了，沈南之松了一口气，将他带到了三楼的房间。
房间小，再加上迟陵一身的酒味，进屋后，沈南之率先打开了窗户透气。
结果转身，刚好看见迟陵正好往单人床上一躺，用脚勾着被子，想要盖在身上。
沈南之：“……”
沈南之揉了揉眉心，提醒他：“先去洗个澡。”
迟陵假装没有听见，翻身就往里钻，干脆直接将被子盖过脑袋。
“你是要自己去还是我帮你去。”沈南之问道。
迟陵：“？”
“你还能帮我去吗？”迟陵把眼睛露出来：“你要怎么帮我去？”
“我帮你洗。”沈南之说：“之前在家的时候你不就闹过这一回吗，今天刚好帮你圆梦。”
迟陵：“……”
圆你大爷的梦。
迟陵现在听到圆梦两个字，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的脸色僵了僵。
“还不起？”沈南之挑眉：“给你三个数的考虑时间，一、三——”
话音落下，沈南之往迟陵床边走去。
“我靠！你要不要脸！”迟陵见沈南之来真的，迅速从床上翻身起来：“二呢？！二被你吃了！”
“没有二。”沈南之看着迟陵着急忙慌地往浴室窜，忍不住笑出声：“一次性的浴袍和浴巾在背包里。”
迟陵于是又返回来。
拿到东西之后，他侧头看了一眼沈南之。
沈南之压根就没有动。
他抱胸倚靠在墙壁上，唇角笑意明显。
迟陵：“……”
这什么人啊！
-
五分钟后，迟陵从浴室里面出来了。
他快速地冲完澡，浴室门打开的时候，蒸腾的热气随着他的动作弥漫到卧室里面。
迟陵下身围着浴巾，直接往床上钻：“你可以去了。”
沈南之“嗯”了一声，起身走进了浴室。
迟陵用毛巾擦了一会儿头发，想起来自己带了换洗的衣服，于是又下床换上了衣服。
做完这些，迟陵打开手机，发现纪怀夏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纪怀夏问他还好不好，要不要喝点蜂蜜水什么的。
迟陵回复说自己完全ok，丝毫没有任何影响。
纪怀夏这才放心。
和纪怀夏聊了几句，沈南之从浴室出来了。
沈南之是换好了衣服出来的。
出来后见到迟陵盘腿坐在床上，他很自然地走到迟陵的床边，伸手摸了一下他看上去还湿润的发丝。
迟陵没躲，任由他摸，注意力都在游戏上面，就顺口说了一句：“我不要吹头发。”
沈南之垂眼看他。
“嗡嗡嗡的，吵得我耳朵疼。”迟陵说。
沈南之：“嗯。”
迟陵的头发已经半干了，应该不会耽误他睡觉。
沈南之拿着吹风机再次走进了浴室。
十分钟后他出来，迟陵依旧盘腿坐在床上。这次没有在玩贪吃蛇，而是在看赶海视频。
“不睡了？”沈南之走到床沿边坐下：“看你刚进门那样，我还以为你已经很困了。”
毕竟晚上喝了那么多酒，又闹了一通，也该累了吧。
“本来是困了的。”迟陵打了个哈欠：“这不你强行叫我去洗澡，又给我洗清醒了么。”
“这样。”沈南之问道：“那怎么办？”
迟陵想了想。
没想出个主意，迟陵干脆扔了手机往床上一趟：“那我们来聊会儿天吧。”
“好。”沈南之顺手将头顶耀眼的白炽灯关上，只开了床头的一盏灯，方便迟陵入睡。
三月的天气虽然有所回暖，但夜晚还是冷。
迟陵把被子盖到胸前，转头看向沈南之。
沈南之没有躺下，依旧坐在床沿上，迟陵转过头后，沈南之调整了一下坐姿，问道：“想聊什么？”
迟陵想了想。
“你好像还没有告诉我，你后来是怎么处理那件事的？”
沈南之：“……”
“你怎么还惦记着这个。”沈南之的语气听上去十分无奈。
迟陵哼哼了两声：“快说。”
“还能怎么处理，做检测，报警，找律师。”沈南之回答。
很正常的处理方式，也很符合沈南之的作风。
但迟陵却嗤了一声：“那他怎么还在学校。”
语气中是明显的不满。
沈南之顿了顿：“他父母来求我了。”
沈南之用的字是求，不是找，迟陵大概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他父母年纪比较大，在小区蹲了快一个星期。”沈南之扯了扯唇：“他们一直承诺以后绝对不会让康宥靠近我，求我放过他。”
“哦，怪不得。”迟陵说：“烧烤那会儿一直搁你后面看，也不敢往前走一步。”
沈南之笑了声。
“那你药物检测结果还在吧？”迟陵忽然问道。
沈南之：“嗯。”
“回去给我发一份。”迟陵说。
沈南之：“？”
“你要干什么？”沈南之问。
“我不能揍他还不能吓唬他一顿么。”迟陵啧道：“就仗着你脾气好呗，反正我从小混惯了。”
话音落下，迟陵又迅速补充：“你要是这都不答应，我只能当你是和他有一腿了。”
“你也给我一块儿死。”
迟陵这话说得漫不经心，实际上警告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行。”沈南之轻笑：“请问迟少爷还有其他的指示吗？”
态度还行，迟陵满意。
迟陵思考了片刻。
“没有了，但是……”
沈南之：“但是？”
“我还是睡不着。”迟陵揉了揉鼻子。
“那怎么办。”沈南之问。
迟陵刚想说不知道，顺便再痛批一顿沈南之问题怎么那么多，就不能自己动脑筋想想吗？下一秒，迟陵就听见了沈南之的声音。
“不然我哄哄你？”
迟陵：“……”
迟陵呆了一下。
“哄”这个字似乎莫名取悦到了他，迟陵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开口：“……你打算怎么哄？”
沈南之：“数羊？”
迟陵：“。”
沈南之：“嗯？”
“你好无聊啊沈南之。”迟陵特别无语：“我难道是什么三岁小孩吗还需要你用数羊哄我睡觉？要不你干脆给我唱摇篮曲吧。”
“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要先学一下。”沈南之说。
迟陵：“……”
你还来劲了。
“决定摇篮曲是吗？”沈南之说着打开了手机。
……他还真开始搜起了摇篮曲？？？！
迟陵：“……”
“……沈南之你差不多够了。”迟陵绷不住了。
沈南之唇角扬起：“嗯？”
“数羊，就现在。”迟陵木着一张脸，转过身，安详地闭上眼。
“好。”沈南之盯着迟陵的背影看了几秒。
忽然，他站起身，走到了迟陵的床前。
夜晚寂静，脚步声清晰地传达到迟陵的耳中。
迟陵疑惑地睁开眼，又转过身。
刚好看见沈南之在他的床前坐下。
他没有坐在床沿上，而是背靠在白色的墙壁，在地上坐了下来。
迟陵一愣，问道：“你干什么？”
“突然想到你是声控，这样应该会效果更好，睡过来点。”
迟陵：“……”
迟陵很想反驳沈南之，他不需要效果好，但张了张嘴，话又咽回去了。
就、就凑合吧。偶尔顺着他说的做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迟陵默不作声，往沈南之说的方向挪了挪。
今晚不仅有星星，还有月亮。
夜风吹动窗边的纱质窗帘，清冷的月辉透过缝隙倾泻进来。
沈南之眉眼间有着淡淡的笑意，看上去似乎有点儿温柔。
迟陵眨了下眼，忽然，眼前骤然变暗。
是沈南之抬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闭上眼。”沈南之的嗓音清润低沉：“我要开始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