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一个月后。
世界,明显不对劲。
天台上，蓝色天空清朗得像是人类的钱包般一贫如洗。
煽动翅膀的白鸽轻轻扬起爪子坠落在人类指尖，林洁伸出手,看着这只禽类动物落在自己食指。
风珍爱的吹起少年漆黑刘海,露出那双深藏在阴影中深红死寂的眼眸。
注意到旁边男人的目光,林洁同学转过头，对上沈轻言老师温柔一眨不眨的注视。
那目光好像要把自己刻录在最深灵魂里,令人感觉到有些局促不安。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穿着校服的阴暗少年这么说着,一边转头喂了鸽子零星点点面包碎片，随后手指一抖，白色禽类扑闪着翅膀飞上天空。
在天台上能够俯瞰整个学院,众多Omega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在路上。
明明是非常宁静美好的时刻,林洁却像是完全没有被人类氛围感染，喂了鸟就慢慢地抱住自己蹲下墙角。
像只在角落里发霉的黑色毒蘑菇。
是的……毒蘑菇。
林洁同学的梦想就是成为《植物大战僵尸》里面的黑色毁灭菇。每当毁灭菇降落大地,猩红眼睛带来震撼人心的破坏力。
给林洁幼小心灵深深地留下了梦想的种子。
“不舒服吗？”
突然,一双手摸了摸林洁的额头,带来令人不太适应的肌肤触感，阴暗蘑菇抖了抖，更加阴暗。
“……走开……滚……”
如果……能够像毁灭菇一样顶天立地所到之处非死即残的话，该有多好？
再也没有人类胆敢欺负他,乱摸他。
要不试着对面前人类开个小小的玩笑吧？
林洁同学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着面前的人类,露出一个非常非常不明显地笑容。
因为很久没有笑过，林洁笑得很不好,惨白的脸庞僵硬扭曲，鲜血铸就般的嘴唇张张合合。
“最近，感觉有点不对劲……可能要死掉了。”
这就是人类所说的,开玩笑吧？
任谁看了不得活活吓死，但是沈轻言却依然待在林洁同学身边，甚至半蹲下来把林洁隐隐环在角落里。
突然嘴唇一凉，林洁同学的嘴巴被人类食指按住。
“小洁，不许说这样的话。”
沈轻言老师轻轻地划过林洁的嘴唇，眼眸深邃。“小洁永远也不会死，我不会让你死去。”
永远也不会。
林洁暗红眼睛看着面前的人类，看了很久很久，然后转过头看着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一切都是那么平静而和谐。
谁也无法分辨，少年眼里有不舍吗，还是什么其他的情感，或者说其实什么也没有？
“总之，一直以来谢谢你。”
整个世界开始变得昏暗，像是镜面般出现裂痕，林洁恍若未觉，就连沈轻言老师也毫无反应。
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黑发美少年静静地注视着这个世界的一切，任凭嘴唇边鲜血淋漓地流下，校服逐渐沾满血污。
林洁强撑着站起来离开，推开了人类的帮助，在视角里渐渐远去。
“我会留在你的记忆里吗？”浑身血污的少年最后说，他的声音远远的，含含糊糊听不真切。
“何沐雨同学。”
听到这个名字，沈轻言瞳孔一缩，发现自己狼狈地跪倒在地，如同遭受重大打击般天旋地转。
整个世界破碎开来——
记忆到此结束。
嘎吱。
嘎吱。
咀嚼着人类残肢的白色触须怪物遮天蔽日，祂神祇般扭曲庞大的身体浑身血污，头上却依然漂浮着洁白光圈。
血肉混着物品掉落在地，那残缺的校服上依然夹着学生牌，上面的名字是‘何沐雨’。
两只皮鞋啪嗒地掉落在地。
只听到那庞大恐怖的怪物发出阵阵诡异至极的呢喃。
‘记忆……记忆怎么停了……看不到……看不到小洁了……’
‘小洁……小洁永远也不会死……’
刺耳尖叫声在暗无天日的红夜里响彻，直到何沐雨的同行人全都被吞噬殆尽。
躲在墙角里，Omega同学颤抖着用手捂住自己嘴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恐惧地听着怪物吃人的咀嚼声。
‘只要吃了你们，就能再看到小洁了，你们还记得他吧……都见过他吧……’
‘求求你们，也让我见见他……’
啃噬血肉的声音那么平静而和谐。
渐渐地一切都归于平静，Omega同学颤抖着不敢动弹，直到天边逐渐变回白天，而不是突然降临的诡异红夜。
一切似乎都已经过去。
突然，他眼前出现了双干净锃亮的皮鞋。
“同学，你怎么在这里？”
耳边传来温和男人声音，Omega同学抬头看去，看到沈轻言老师西装革履的模样。
熟悉的人出现，让害怕至极的Omega仿佛找到主心骨，卸下防备。“老师！……我、……何沐雨和其他人被……”
“已经没事了，把手给我，过来吧。”
一只手出现在Omega同学面前，他没有多想，伸手握了上去。
血液喷溅。
离开角落的沈轻言老师浑身染血，镜片下的深黑眼眸毫无反光，慢慢地走在校园里。
小洁……小洁……
原本优雅的男人眼睛里流下深黑色污迹，让原本深邃多情的温和眼眸变得诡谲可怕，却又惨痛入骨。
玻璃碎裂般的裂痕，让他的眼球仿佛破碎的珠子般恐怖，沈轻言恍若未觉。
你怎么会这么残忍，你离开前见过这么多人，为什么其中没有我呢……
那天，你对这么多人告别，可是却没有对我留下任何话语。
好残忍，心脏好像要裂开般，原来我也有心，原来怪物也会伤心。
脑海中的回忆里，林洁还在低头吃着面包，突然微微抬头，冷漠地说话。“老师。”
“明天不要来找我。”
那个时候，你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要离开了呢？
巨大的绝望吞噬了沈轻言，男人的脊背突然微微弯下，刚刚空无一物的背后突然出现大团白色肉触，露出里面深藏的少年尸体。
黑发美少年的尸体穿着校服，紧紧地闭着眼睛，惨白的脸庞已经僵硬，身上校服还沾着血液。
沈轻言一步步走着，仿佛在背着这具尸体缓缓散步，温柔地微笑着。
“小洁，你还能动的时候，很少和我这么亲密呢。”
老师很喜欢你，以后多和老师在一起吧。
我会永远陪着你。
沈轻言老师在接触到林洁的尸体后，发现他死于能量不足，似乎这具身体的运行需要某些不可或缺的特殊精神波。
在小洁的脑海里，似乎还有细微的活性。林洁只是身体死去，还没有彻底脑死亡。
“小洁……小洁……”
两人交叠的阴影逐渐融为一体，最终，一个背部长着白色羽翼的天使‘林洁’缓缓地走在校园里。
这具行尸走肉般的空壳里还残留着小洁沉睡的意识，沈轻言将它小心翼翼地保护起来。
白色触须接管着尸体细密的神经、关节，尸体重新睁开眼‘活了过来’。
“小洁……小洁……”
尸体发青的惨白面容上不受控制地流下血泪，又被白色触须赶紧抹去，祂不舍得让林洁流下泪水，即使只是身体。
“我爱你。”
——
‘黑发美少年’收起翅膀，慢慢地走在路上，他的脚步和原来的林洁如出一辙，就连气质都分毫不差。
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虚假的‘林洁’到底是谁。
“咦，你怎么还在这里，现在是上课时间。”
正在巡逻的学生会长楚越弥惊讶地看着面前的Omega，这个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
‘林洁同学’侧着身，慢慢地回头转过来，那双暗淡无光的眼眸静静地盯着他。
一个月过去，楚越弥的脸色更加难看了，眼睛下是深紫色的黑眼圈，泪沟非常严重，和之前清冷的Omega判若两人。
“……你…认识我？”‘林洁’说。
“你……见过我啊……？”
‘林洁’说话时，不知为何原本灰暗天空猛地暗淡下来，慢慢地转化为血红色，阴冷的光芒照耀大地。
想到了什么，楚越弥露出艰难地笑容。“还好林同学遇到了我，不知道林同学可不可以借我一点钱。”
“马上就还你，很快……而且我可以不记你的旷课……借我一点钱急用……”
然而，他说话似乎‘林洁’完全没有听，黑发美少年只是浑浑噩噩像疯了一样重复着话语。
‘林洁’暗淡无光的猩红眼眸仿佛藏着无数可怕怪物般瘆人，祂一字一句，慢慢地说话。
“我可以……看看你眼里的小洁吗？……”
小洁会不会曾经对你露出笑容呢，是不是曾经向你展现出可爱的一面呢？
“好嫉妒，让我好嫉妒啊……”
惊慌无措的楚越弥甚至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面前明显不对劲的‘林洁同学’身后出现遮天蔽日般雪白翅膀。
无数羽毛纷飞散落。
那翅膀庞大的阴影逐渐笼罩了面色惊恐的楚越弥，让他逃无可逃。
刺耳绝望的尖叫声，紧接着是吞噬血肉的声音，混合着骨头碎裂声，令人毛骨悚然。
庞大白色怪物长着无数大大小小的眼睛，裂开口子吞噬着Omega仍在抽搐的血肉。
“我看到了……你的记忆里…好可爱的小洁……”
“林洁…林洁……好喜欢……我好爱你……你总是阴森森地躲在角落里……但我的心却为你颤抖……”
不要丢下我，求求你。
恐怖诡谲的巨大怪物颤抖着痛苦，祂的存在也随着情绪波动而扭曲变化。
五分钟后，‘黑发美少年’重新出现在残留的血泊中，‘林洁同学’身后羽翼优雅地收起。
他浑浑噩噩地刚要往前走。
“是谁杀掉了我的猎物？咦，这不是小洁吗？”
一个轻佻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林洁’缓慢僵硬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戴着礼帽的高挑身影。
黑夜枭。
原本黑夜枭打算让楚越弥堕落后再残忍虐杀，但是现在猎物已经尸骨无存。
“害得我丢失了玩具，不如……赔我一个吧？”黑夜枭伸舌头舔了舔嘴巴。
诡异的是，‘林洁’毫无反应。
‘黑发美少年’站在原地，张嘴说话，口腔里如同漆黑深渊般纯黑望不到底。
“……我可以看看你的记忆吗…………你曾经，见过小洁吧……”
白色羽翼般的触须猛地张开，庞大到遮天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