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林觉的话让叶归舟顿时又想起了幻境内的种种,少年的脸越发红烫。下一瞬，他受不住地直接化为小狼的原型，钻进了被子里,一副短时间都不打算出来的模样。
林觉在一旁看得差点笑出声,终于不再逗叶归舟。他伸手戳了戳被子鼓起的一小团,笑道：“放心,我没放在心上。幻境里的事不必在意，不过是被幻境给蒙蔽罢了。”
被子里鼓起的小团动了动,没出声。
林觉笑着：“那你先在房内好好休息，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
说罢不等叶归舟反应,已翻身下床，很快离开了房间。
床榻上，确定林觉走后，小狼崽才悄悄将脑袋从被子里钻出了一小点,大大的狼眼仍是不放心地又悄悄往门口看去,再三确定感受不到林觉时，小狼崽才泄气似地瘫成一团。
一想到幻境里发生的一切,小狼崽又忍不住伸出两只前爪盖住了自己的眼睛,一副不想面对的模样。
叶归舟怎么也没想到在幻境里,自己对林觉竟会如此热情,还会因为林觉的冷落而伤心难过。一想到自己竟对林觉耍小脾气更加无地自容了,只恨不得以后干脆在林觉面前都保持原型算了。
完全没脸见人。
小狼崽发泄地在被窝里滚来滚去,滚了几圈后,他才终于冷静下来。
整只小狼崽躺在床榻上，望着床顶发呆。
直到此时，他才明白,为何幻境中林觉会在一开始抗拒他亲热的意愿。原来主人一直都保持着记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他便肯定了。
主人毕竟不是凡人，而是神灵。一个幻境也许会困住主人，却困不住神灵的记忆。他细细复盘着，很快找到各种蛛丝马迹来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如此想着，小狼崽的眼里渐渐没了光。他又默默翻过身，重新钻进了被窝里，仿佛这样就能装作一切无事发生。
******
幻境终于消失，所有考生回来，让整个凌霄书院的夫子和十一梦终于松了口气，接着便陷入了更忙碌的状态。
十一梦甚至没空留在床边守护一出幻境后，便陷入沉睡的玄清歌，只让玄清歌的徒弟可儿守在一边，若有问题随时来找他。
接着便匆匆召集了夫子们以及一些学院内的学子，去清点目前学院内的考生人数，记录情况，看是否有考生在顶级幻境中遇害。
那毕竟是顶级幻境，杀伤力还是挺强的，哪怕是他进入其中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更不要说那些才炼气期的考生了。尤其被卷入其中的还有小部分人是毫无修为的普通人。
夫子们和学子的办事速度很快，不过一会儿便统计好了所有情况，十一梦紧张又忐忑地看完所有汇报，在确定无人受伤和死亡后，总算彻底放松下来。
书房内，他瘫软成一团，靠在椅子后背上，完全没有了平日里在学子面前威武霸气的模样。
放松下来，他总算开始有些时间思考其他问题。比如：师兄是怎么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找到幻境的阵眼？
要知道那可是顶级幻境，一旦进入是会被替换记忆的，根本记不起自己曾经的身份，甚至连修为都可能因为幻境的设定被大大地限制，完全无法发挥。
要在一个顶级幻境内找到幻境的阵眼，简直比让太阳从西边升起来还困难。
还有为何别的考生出来后都好好的，没有沉睡的迹象，只有他师兄玄清歌一出来就沉睡了，可让可儿检查玄清歌的身体，却找不到任何异样，身体挺好，神魂也没事，但就是一副很累的模样。
还几乎撑不住，立刻就睡了，到现在还没醒，这又是为何？
以及他的爱徒云落尘在离开幻境后好像也变得不对劲，甚至看到他还眼神有些躲闪，似乎做了什么亏心事的模样？
十一梦脑中正疑惑重重时，他的房门被敲响了。
原本瘫成一团，毫无威严可言的十一梦瞬间坐直了身体，整理好衣襟，摆出一副庄严，气场很强大的模样。
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请进。”
房门推开，走进来的人却不是任何他的下属或是院内的夫子，而是林觉。
见是林觉，十一梦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在看过众位夫子和学子呈上来的信息来看，林觉此次进入幻境后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海国的大祭司，受全国海国子民的爱戴。
由于幻境的洗脑能力太强，哪怕一大群考生已经离开了幻境，苏醒了记忆，仍然下意识对林觉充满了打从心里的爱戴和尊敬，话语间不自觉地也带上了敬畏的称呼。
一口一个“大人”。
以至于那些记录考生描述幻境内发生何事的夫子和学子们听后，都是心情复杂。心情复杂的原因当然不是那些考生被幻境荼毒太深。
而是他们通过这事深刻地意识到林觉的家世只怕很强，强得可怕！
幻境的等级越高，在幻化时便越贴近真实。
就像一些原本在现实里便是皇族的子弟，在进入幻境后，便会成为海国的皇族。而一些普通人进入幻境后，依旧是普通人。
而林觉在进入幻境后，能凌驾于整个海国之上，成为受众人爱戴的大祭司，说明林觉的家世背景甚至凌驾于五国的皇族之上！
是以那些夫子和参与记录考生描述幻境的学子们，都纷纷认定了林觉家世非凡，甚至猜测他和星辰殿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搞不好是星辰殿下一任的殿主也说不定。
只有十一梦想到了另一方面。
他老早就怀疑林觉肯定不止是某个大乘后期的大能如此简单，这下更确定了。若林觉只是普通的大乘后期大能，那么这海国大祭司的位置根本不可能是林觉，而该是玄清歌。
林觉能在玄清歌之上，足以证明这点。
一想到自己的猜测，十一梦顿时对林觉观感变得复杂。有些警惕，又有些热烈。
林觉见十一梦脸色变化莫测，几乎把所有情绪全写在了眼睛里，顿时有些想笑。但想到正事，他直接开门见山：“副院长，林某来找你是想询问玄院长的身体。他没事吧？”
林觉其实更想知道，此刻七昉是否重新被封印。
十一梦见林觉一来便问玄清歌，疑惑了一瞬后，没有隐瞒：“他还好，身体无碍，只是需要休息。”
听到要休息，林觉微微皱眉。
很显然玄清歌是因为给无名输送了一部分神力而造成身体有些虚弱，这才需要休息。此刻只怕已经陷入了昏睡中，而等七昉从昏睡中清醒后，应当就会重新变回玄清歌了。
想到自己和七昉也算有几百年没见面了，没想到骤然在这小世界里相聚，也不过才说了几句话就要再次分别，难免有些惆怅。
他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后，假装要离开：“多谢告知，那林某便告辞了。”
“等等！”
“嗯？”
林觉转身，看向神色有些急切地十一梦。
十一梦已起身，走到了林觉的面前，注视着他严肃道：“我听落尘说，在幻境中，师兄曾被一剑刺穿了喉咙，已然断气。是你召唤了那些金色光点，复活了师兄？”
面对十一梦的询问，林觉大方承认：“不错，是我，怎么了？”
十一梦嘴角顿时一抽。
还问怎么了？！这特么可是起死回生啊！！！任何人死在这顶级幻境里，便是真死了，是不可能活过来的！
当初他询问云落尘可有在幻境中看到何人召唤那些金色光点，见云落尘欲言又止，最后说出是林觉召唤光点将已经死去的玄清歌救活时，他整个人都麻了……
这还是人么？！
而此刻，十一梦见林觉如此轻描淡写的态度，人更加麻了。这特么果然不是人吧？！
见林觉一副不打算解释的模样，十一梦有些僵硬地笑着：“嗯，没什么，不过是让人起死回生的小事罢了，哈哈哈。您……慢走，我在此替师兄谢过你了。”
林觉点了点头，当真转身就走了。
门再次被关上，书房内恢复安静。
十一梦：“……”
******
林觉离开了十一梦的书房后，果断挑了个没人看见的地方，在身上贴了高阶敛息符准备去亲眼看下玄清歌。
其实他一开始也能这么做，不过是想顺带在十一梦那里套出点有用信息。他毕竟对顶级幻境不是很了解，仅有的那点了解还是在幻境中从云落尘那儿了解的。
他需要知道离开幻境后，离开的人是否还会保留所有记忆，包括一些无法用幻境设定解释的离谱记忆，比如他用神力召唤神力，复活玄清歌一事。
而要弄清这点，直接找白思奇和云落尘都不好，需要撒谎解释一番，有些耗费时间。他若想尽快见到玄清歌，找十一梦最快。
十一梦在此前已或多或少猜到了他的身份，所以他可以直接试探，无需解释。
得知里面所有人对于所有记忆都记得一清二楚，林觉心中有了底。
阴影下，在敛息符生效后，林觉瞬间利用自己给玄清歌下的追踪咒，直接将自己给传送到了玄清歌身边。
等林觉再次睁眼时，他发现自己竟直接来到了他此前居住的玄清歌卧室。
此刻，玄清歌正躺在他之前睡过的那张床上，双眸紧闭，脸色有些苍白。一旁是之前曾见过面的童子可儿。
可儿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一手撑着脑袋，正眯着眼小憩，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小家伙对于林觉的到来毫无所觉。
林觉只是扫了可儿一眼便收回目光，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床榻上沉睡的玄清歌。
他用神识在玄清歌身上检查了一遍，确实如十一梦所言，没有任何问题。唯一的不适，只有玄清歌因神力缺失，而有些疲惫。看样子休养个一两天便能好起来。
林觉终于放下心来。
他转身正准备去无名那看看，身后沉睡的玄清歌突然轻声出声。
“林觉……”
林觉身子一顿，忙转身，却见玄清歌仍闭着眼，方才的那一声明显是梦话。可饶是如此，一旁的可儿瞬间被惊醒。
可儿眨巴着大眼，紧张地凑了过去：“师父，怎么了？不舒服吗？”
等他问出话后才发现玄清歌不过是在说梦话罢了，而且他说的梦话还是叫另一个人的名字。
林觉。
林觉、可儿：“……”
可儿讪讪地又坐了回去，有些不满地嘟起小嘴：“师父怎么会梦到那个炼气修士，真是。都不梦梦我。”
一旁的林觉：“……”
见玄清歌没有苏醒，林觉不再多待，一个闪身消失不见。
等林觉被传送到无名身边后，突然意识到了不妙。
眼前是雾蒙蒙的水汽，大片的黑色半透明纱幔轻轻飞扬着。
一池的浓郁灵水冒着腾腾水蒸气，上面飘满了深紫色花朵花瓣。林觉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这是某种巩固神魂的灵植。
他在玄清歌院子里曾见到过，还是玄清歌告诉他此花的作用。
显然，这是一间巨大的供人沐浴的浴室。
这似曾相识的景象，让林觉瞬间想到之前他带着叶归舟，强行用追踪咒把自己给传送到玄清歌浴池内的一幕。
现在虽说没有掉到浴池里，但也差不多了。
林觉正准备闪身走人，还没来得及转身，浴池中央忽地冒出一阵水花。
男人猛地从浴池中央起身，光裸着的上半身全是水珠。此刻的黑市之主已完全卸掉了伪装，露出了和叶归舟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只不过凌霄书院里的叶归舟才十八岁，五官俊秀，气质冷峻，顶多给人以冷淡不好惹的感觉。
而浴池中的叶归舟看上去有二十五六岁了，虽是一模一样的脸，但气质截然不同，带着一股浓浓的厌世感和慵懒之感，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模样，少了十八岁叶归舟的稚气和意气。
此刻的浴池中的“叶归舟”显然没察觉到林觉的到来，只是光着身子半靠在浴池边，一双深蓝色的眸子，静静看着水面，似乎在发呆，又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室内安静得很。
只有微风轻轻吹过纱幔的声音。
林觉：“……”
趁着黑市之主完全没察觉，林觉赶紧就要走人，以免被人当成偷窥的变态。但他刚准备走，浴池内的黑市之主突然猛地皱眉，随手一挥，面前出现了一道光幕。
与此同时，浴池中央的叶归舟模样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竟变成了幻境中王渺之的模样，当然也穿上了衣裳。
本来要走人的林觉：“！！！”
他忙停下，正大光明地看起了起来。
只见光幕上，竟也出现另一张王渺之的脸。只不过光幕上的王渺之浑身阴气森森的，脸色有些发绿，看着就瘆人。
尤其是那王渺之的穿着，黑色长袍，头戴了星辰大陆上属于帝王才会佩戴的皇冠。说明王渺之此时的身份要么是五国中的一国君王，要么就是像鬼界、妖界这种的一界之主。
林觉越发惊愕。谁能想到当年屠戮鲛族一族后，飞升成仙的王渺之如今竟以另一种大人物的身份活着？
浴池边，黑市之主和光幕中的王渺之交谈着。
光幕中的王渺之不废话，直奔主题：“你调用了春雨楼里关于鲛族灭族一事的所有信息？”
黑市之主脸色淡定：“怎么了？我不够资格看？”
王渺之冷声：“够不够格我说了算，你想看可以，但需得到我的允许。别忘了你的身份。”
黑市之主神色淡淡，只淡淡“嗯”了一声，罕见地没和王渺之呛声。
王渺之见状，不再追究，只继续道：“凌霄书院出了何事？是海域出了问题？”
他语气中带着试探。
黑市之主依旧面无表情：“没事，只不过是一群考生不小心被卷入了一个秘境中，现在人全部被救出来了，无人伤亡。”
听是这种小事，王渺之瞬间没了兴趣，尤其在听到无人伤亡后，更加信了黑市之主的话。毕竟若真是海域出事，那帮炼气期的考生们根本不可能毫发无伤。
彻底放下心来的王渺之之后没说什么，只言语警告了下黑市之主不要越权，便灭掉了光幕。
浴池中，黑市之主厌恶地看了眼浴池中自己变幻的王渺之模样，冷笑道：“早晚弄死你。”
说罢，他又重新恢复成叶归舟的模样。
林觉：“……”
他就说原著中为何从头到尾，黑市之主都神龙见首不见尾，搞半天和王渺之关系匪浅。不过这曾经的黑市之主和王渺之到底是何关系，为何两人长的一样？
那王渺之如今又是何身份？竟能号令黑市之主？
一时间，他心中浮现诸多问题。
林觉皱眉沉思，完全没注意到他贴在身上的敛息符被周围水汽浸润，已经开始变湿，慢慢失去了些许隐蔽的效力。
哪怕只是些微的气息流露，都能引发其他人的注意，何况是黑市之主这种级别的大能？
浴池中原本松懈下来，准备闭目养神的黑市之主在察觉到气息的瞬间，猛地睁开双眼，身上顿时出现黑色长袍，面具和手套，从头包到脚，不露出半点肌肤。
与此同时，强大的杀招猛地向着林觉袭来。
那一招将快准狠发挥到了极致，哪怕是任何一个大乘期的修士突然对上这一招，只怕不死也要残。
林觉毕竟此刻只有炼气期的身体，突然见状也是一惊，好在他瞬间便发动了追踪术，闪身离开。
浴室内，那一招直接击空，将半个浴池都给炸了，地面焦黑一片，冒着滚滚浓烟。
不少守在浴池外的黑市侍卫闻声迅速冲了进来，黑压压一大片。却见浴池内虽然狼狈不堪，但没见到任何人影，只有黑市之主一人。
只见黑市之主站在那焦黑的，冒着烟的大坑中，微微弯腰，从里面捡起一抹发带。
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竟然只有一半焦黑，还有一半毫发无损，呈现出它原本的模样。
白色的，带着金色暗纹的发带。
黑市之主见到这发带，脑中顿时闪过幻境里的一幕。
尊贵的大祭司背对着自己，坐在床边沉思。他身后长长的黑发被一抹白色带着金色暗纹的发带随意系着。
黑市之主面具之下的俊脸顿时涨得通红，暗自咬牙：“……林、觉！”
由于黑市之主在自身周围设下了一圈隔音结界，是以外面的这帮侍卫压根没听到黑市之主说啥，只见到黑市之主似乎很生气，恶狠狠将手心中的发带给直接捏碎了。
众侍卫顿时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另一边，凌霄书院。
叶归舟身边。
堪堪溜走成功的林觉看着自己披散的长发，没了白色发带的踪影，一时间有点心疼。那可是顶级照影珠啊！要想重新买一颗回来，还得重新去趟黑市。
想了想，他果断打消了这个念头。短期内还是不要过去了，估计黑市之主已经知道是他了。这个时候过去，不是找死么。
黑市之主显然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的脸以及发现他和王渺之的关系，这两个明显是黑市之主的大雷。
而他今日一个不小心连着踩了两个，最近还是安分待在凌霄书院内比较好。
房间内，林觉从储物袋里找出一条白色发带重新给自己披散的头发系了起来。搞定后，他才再次看向床榻上鼓起的被窝小团。
叶归舟竟然还躲在被窝里没出来。
林觉：“……”
林觉又是无语又是想笑，他正准备上前一把掀开被子，房门先被敲响了。他这才转身，上前去开了门。
打开门一看，原来是一脸兴奋的刘臣轩和白思奇。
“林兄，您……额不，是你还记得那秘境里的一切么？”刘臣轩一脸振奋。
“是啊是啊，听说这次秘境是为了考验我们的定性，看有没有作奸犯科的潜质。好厉害！从没见过这种秘境。跟幻境简直一模一样！”白思奇亦眨巴着他那双晶晶亮的大眼。
林觉：“……”
那就不是秘境，根本就是幻境……想起凌霄书院对他们这批学子的解释，林觉一阵失笑，没有拆穿。
这种解释最合适，毕竟秘境里也有许多和幻境很像，进入者也会被修改记忆，从而迷失其中。圣龙怨灵引发的海域之乱真相，绝对不能暴露。
否则凌霄书院只怕会引火烧身，后续事态将会逐步恶化，甚至引发五国的动乱。如今这种说法可将事态的严重影响消减到最小。
是以林觉只微微一笑，开玩笑道：“当然记得，毕竟我可是你们的大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