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汛期（下）
程煜琛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梦里的他看上去不过七八岁大小，短手短脚坐在沙发上都够不着地，温暖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将客厅染成温馨的颜色，穆澜穿着一条漂亮的水蓝色连衣裙站在落地窗边不知在摆弄着什么，门外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是父亲回来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客厅的门就被从外面打开，程启山怀中抱着一束洁白的茉莉疾步走向穆澜。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穆澜笑着接过他手中的茉莉，微微低头靠近，柔软的发丝顺势垂落，沾染了花瓣上的水珠。
“今天有件顶重要的事，我夫人生日，我就算天上下刀子都得回来。”
程启山伸手帮她把发丝拢到脑后，顺势将人拥入怀中：“生日快乐，夫人。”
说完还在光洁的额头上落下虔诚一吻。
“阿琛还在呢，真不害臊。”
穆澜红着脸推了推他，不好意思地瞪了一眼程启山，虽然已经年过三十，但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此刻却多了几分小女儿的情态。
“这有什么？”程启山却不以为意：“他以后也要找老婆的。”
“你还说！”
穆澜没好气地在他胸膛轻轻锤了一下，继而转头朝程煜琛招了招手：“阿琛，过来。”
程煜琛从沙发上跳下来，捂着眼睛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但因为视线受阻，不小心被绊了一跤摔倒在地。
等他爬起来时，属于幼童的四肢已经蜕变成属于少年的修长，他随手将手中的篮球抛给另外一人，对方抬手稳稳接住，调笑了句：“这么着急走是去见女朋友吗？”
“去你的。”
他笑骂了句，单手将书包甩到肩上，背对着众人潇洒地挥了挥手。
“你忘了，今天是他妈妈的生日。”：
“哦对对对，程家祖训，这天就算天上下刀子也要回家。”
说出这句两人相对大笑，天知道他们第一次听程煜琛说这句话时带给他们多大的震撼。
笑着笑着，怀里抱着篮球的男生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真好啊，我妈要是也像穆澜阿姨那么漂亮温柔，我也每天放学就往回跑。”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一幅绚丽的油画，穿着校服的高挑少年脚步轻快，时不时跳起来去够头顶从街边围墙里伸出来的树枝，完全不是往常学校里那幅成熟稳重的形象。
他一路蹦蹦跳跳回家，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阿姨招呼他：“少爷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姨，我妈呢？”
“太太在楼上换衣服，先生今天为太太准备了一件漂亮的礼服。”
说话间，穆澜被程启山扶着肩膀从楼上缓步走了下来，楼下两人回头去看，程煜琛眼里闪过一抹惊艳：“妈，您今天真好看。”
“臭小子，难道你妈有不好看的时候？”
程启山故意板着脸训斥，程煜琛闻言也板起脸来十分严肃地道：“是我用词不够严谨，我妈妈就没有不漂亮的时候。”
父子俩一唱一和几乎把穆澜夸上天去，穆澜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你们父子俩真是。”
程煜琛从书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全天下最好看的穆澜女士，生日快乐。”
穆澜打开，笑笑的盒子里装着一条十分漂亮的项链，她笑着道：“谢谢这个世界上最帅气地程煜琛先生，可以帮我戴上吗？”
“当然可以。”
一旁的程启山不乐意了：“他最帅气，我是什么？”
穆澜：“你第二帅气。”
程煜琛嘚瑟地看了程启山一眼：“爸，您比起我还是差了一点。”
“臭小子！”
一家人一起吃了一顿温馨的晚饭，晚上临睡前，穆澜在儿子打趣的眼神中红着脸关上了他的房门。
半夜，程煜琛半睡半醒之间闻到了刺鼻的焦煳味，他迷迷糊糊醒来，感受到一股热浪。
家里起火了！
他一惊，瞬间清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冲到卫生间把毛巾打湿捂住口鼻，又把湿被子披在身上冲了出去，火是从三楼烧起来的，此时三楼一整层已经被火焰吞噬，程煜琛顾不得许多，抬脚就往楼上跑。
他父母还在楼上！
穿过重重火焰，他来到主卧门前抬手重重敲门：“爸！妈！你们在里面吗？”
门板已被高温烤得滚烫，没几下程煜琛手上便被烫出一片大大小小的水泡。
耳边是木材燃烧的噼里啪啦声，房间里面悄无声息，不想再等，程煜琛抬脚向门踹去，平时让人安全感满满的厚重木门此时却成为确认父母安危的最大阻碍，身上的被子已经被高温烤干不能再用，程煜琛一脚比一脚用力，终于使门板松懈了一点。
突然，他隐约听到从房间里传出了细小的声音，程煜琛一惊，仔细去听，终于听到了穆澜的声音。
声音的距离很近，仿佛说话的人此时正靠在门板上，她好像十分虚弱，小声叫了几声“阿琛。”
“妈，我在！”
他赶紧贴过去想确认穆澜的状态，裸露在外的皮肤因高温变得滚烫，身上被汗浸湿，有股火辣辣的疼痛，但此时程煜琛却顾不上这许多：“妈，您后退一点，我这就把门踹开！”
“不，不，阿琛，快走！”
穆澜声音嘶哑：“不要管我，快，快走，他们快要回来了。”
“妈！您别放弃，我救您出来！”
脸上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汗水，尝在嘴里是苦涩的咸，程煜琛想要尝试凝结自己的力量把门砸开，但掌心的光刚亮起没两秒就逐渐变暗至完全熄灭。
他从未这样恨过自己的无力，绝望地嘶吼着。
穆澜的声音断断续续：“阿琛，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在别人面前暴露自己。”
“不，妈妈，您告诉我该怎么办？我现在怎么才能救您出来？”
“没用的。”穆澜笑容苦涩：“阿琛，妈妈很高兴做你的妈妈，我，永远以你为荣，好好活下去，不要……咳咳咳。”
像是被烟呛到，穆澜剧烈地咳嗽几声，知道不能再拖下去，她闭上眼，掩住眼中浓浓的不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程煜琛送了出去。
“不，不要！妈！你别走！”
床上的人出了一身冷汗，大颗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嘴唇苍白，嘴里好像在念叨什么。
谢钱钱凑近听，听见对方一直在喃喃自语：“不，别走，不要丢下我。”
做噩梦了吗？
感受到他的不安，谢钱钱学着电视里妈妈哄做噩梦的小孩子一样在他身上轻轻拍打，一边小声哄道：“不走不走，不丢下你。”
不知是不是程煜琛听进去了，他情绪逐渐平稳下来，看他安静下来了，谢钱钱起身准备去给人拿毛巾擦擦汗，谁知他刚起身，手腕就被人猛地扣住，紧接着，一股大力将他掀翻在床。
谢钱钱：？
程煜琛半撑着身体压制着他，一手牢牢扣住他两只纤细的手腕将之固定在头顶，眸光沉沉地看着他。
“你，你醒啦。”
谢钱钱先是高兴，紧接着又觉得这样的姿势很是别扭，忍不住挣扎了一下：“你能不能先松开我，这样我有点难……唔！”
眼睛倏然睁大，谢钱钱不可置信地看着天花板。
下巴被一股大力钳住，整个人的头被迫抬高，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吻。
程煜琛这是在，亲他？
意识到这点，谢钱钱大脑一片空白，而程煜琛似乎发现了他的不专心，十分不满地在他下唇上咬了一口。
“唔！”
突如其来的刺痛感让谢钱钱的眼眶瞬间红了。
好痛，他不会是要吃了我吧？记得程煜琛好像说过，自己喜欢吃海鲜刺身？！
谢钱钱吓坏了，他开始奋力挣扎起来。
不，不要吃我啊！
然而他却不知道，他越是挣扎的厉害，程煜琛的动作就越重，钳住脸颊的手指微微用力，谢钱钱被迫张开了嘴，下一秒，他就感觉到一个柔软的东西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闯进了自己的领地，肆意攻城略地。
他仓皇抬眸去看程煜琛的表情，对方一双眸子深不见底，盛满令人心惊的疯狂，是谢钱钱从未见过的模样。
眼泪掉得更厉害了，舌尖酥麻刺痛，他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丸辣。
他绝望地闭上眼，觉得自己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里。
捧着人脸的手感受到一阵湿意，程煜琛愣了一瞬，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他怔愣看着被自己欺负得很惨的谢钱钱，发丝凌乱，衣服领口歪斜，露出一侧的锁骨，现场的眼睫上挂着几颗晶莹的泪滴，鼻头和脸都红了，看上去好不可怜，淡色的唇瓣被大力碾压变得殷红，水渍未干。
我他妈……
程煜琛震惊，自己刚才究竟做了什么？
看着对方不安颤抖的眼睫，程煜琛突然十分后悔，他再次俯身，动作轻柔的吮掉谢钱钱眼上未干的泪珠。
察觉到对方的动作变得温柔，谢钱钱颤抖着睁开眼，眼中水汽氤氲，满是茫然。
“对不起。”
程煜琛眼眸低垂，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谢钱钱张张嘴：“你……”
肩头突然一沉，刚刚还支棱着身子的人突然卸下全身力道倒了下来。
当场去世？
谢钱钱推了推他：“喂？你怎么了？”
回应他的是程煜琛悠远绵长的呼吸。
谢钱钱：？
倒头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