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埋了我，你救了我
程煜琛醒来时人在医院，病房里空无一人，他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半晌，缓缓抬起胳膊捂住眼睛。
他好像社会性死亡了，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是非要生活在地球上。
病房的门被人推开，邬潼潼探进来一个脑袋，看见程煜琛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做贼似的进来，又左右看看确定没有人之后才关上门，然后“嗷”一嗓子扑倒程煜琛身上：“琛哥，你们吓死我了！”
“别哭丧，我还没死呢。”
程煜琛没好气道，接着顿了顿才问：“那谁呢？”
“哦，你说蟹蟹啊。”邬潼潼擦了擦本就不存在的眼泪：“他没事诶。”
说到这里他就有点愧疚，当时所有人都在担心程煜琛，等他想起还有一个蟹蟹的时候，人家已经自己爬上来了。
“他很担心你，你是不知道，当时你昏过去把我们都吓坏了，那孩子趴在你的尸……身体上，连医护人员都不让靠近，非要给你人工呼吸。”
程煜琛：……
“那些媒体呢？”
邬潼潼：“一路跟着，现在还在楼下蹲着呢。”
病房里的沉默震耳欲聋，程煜琛心如死灰，颤抖着向邬潼潼伸出手：“我的手机呢？给我。”
“别了吧琛哥，我舅让你先别看手机。”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程煜琛深吸一口气，语气加重：“拿来。”
“好的！”
邬潼潼一个激灵，立刻乖乖把手机双手奉上，在这之前还贴心地帮他打开微博界面。
页面挂着几条明晃晃的词条：
#程煜琛恋情#
#程煜琛同性恋人#
#你若不离不弃，我必生死相依#
嗯？第三条是什么鬼，居然能在今晚这样的盛况之下杀出重围混到热搜前排，程煜琛好奇地点了进去，然后两眼一黑。
@娱圈小侦探：听说了吗？某影帝恋情曝光之后素人男友被网暴到受不了跳河了，影帝二话不说就跟着跳了，被救上来的时候已经没了呼吸，现在还在医院抢救呢，有图有真相：【图片】【图片】【图片】【视频】
传说中已经没了呼吸的程影帝：……
他一条条翻看着网友评论，在一片歌颂绝美爱情和谴责网络暴力的留言中心如死灰。
“琛哥。”
听见邬潼潼叫他，程煜琛抬眼看去，“咔嚓”一声，闪光灯亮起，闪瞎他的眼睛。
邬潼潼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把刚拍的照片放大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暴露出任何和医院有关系的细节之后，熟练地登上程煜琛的微博编辑发送。
“你在干什么？”
“给粉丝报平安啊。”
邬潼潼一顿操作行云流水：“网上的事你也看到了，再不发声那些媒体就要给你发讣告了。”
等他忙完手里的事情，这才抬起头来看着程煜琛：“所以琛哥，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你俩聊什么了？怎么都聊到跳湖了？”
想到昨天自己在水中见到的奇妙场景，程煜琛抿抿唇：“没什么。”
“对了，我舅还说了。”
邬潼潼清了清嗓子，捏着嗓子学邬高明的语气：“让那两个祖宗给我消停一点，他想助人为乐我不拦着，那么多房子随便找一个给那小孩安排过去，接下来半年我都不想再看到他俩同框的新闻！”
他绘声绘色地学完，双眼紧闭挺胸抬头等着对面的人发火，程煜琛神色晦暗：“没这个必要。”
“可是。”
“你在教我做事？”
邬潼潼缩了缩脖子：“不敢。”但他舅敢。
气氛僵直之时，门口传来几声细细的敲门声，蟹蟹探头探脑地进来，小心翼翼地问：“恩人醒了吗？我可以见恩人吗？”
少年许是刚睡醒，声音还有些糯糯的，听起来格外乖巧，邬潼潼心一软，只觉得自己刚才说那些话是真该死啊。
“醒了。”
程煜琛声音微哑，不似平时好听，但蟹蟹听到之后眼睛都亮了起来。
“哥！”
看见靠在病床上看着自己的程煜琛，欢呼一声直接扑进对方怀里，尾音上扬，声音拖得又绵又长：“恩人你吓死我了，你都不知道，他们好坏，都不让我救你。”
他说话尾音上扬，结尾拉长，像是在对着人撒娇，丝毫没有注意到已经浑身僵硬的他哥，程煜琛的手上下比画一下，实在找不到地方放，干脆用食指抵着少年光洁的额头将人推远了点：“离我远点。”
他语气不太好：“以后不许抱我。”
“哦。”蟹蟹失落地低下头，双手交叠在身前，站姿乖巧得像个被老师叫家长的小学生。
“你先出去，我有话和你说。”
前一句是对邬潼潼说的，后一句是对蟹蟹。
邬潼潼欲言又止，上次就谈出事了，现在他一听这两人要单独谈话就要ptsd，但程煜琛发话了他只能照做。
等邬潼潼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程煜琛收回视线，重新落到蟹蟹脸上，沉默两秒才说出第一句话：“你是螃蟹的事情，除了我，不能再和别人说。”
蟹蟹点头：“我知道的，海婆婆说了，如果让人类知道我们能变成人的话，就会把我们抓走做实验，还会剥皮拔盖清蒸红烧做成生腌或者麻辣海鲜！”
说着他用手搓搓自己的手臂：“我才不会说。”
程煜琛：“那你怎么和我说？”
“因为你是恩人啊。”
蟹蟹一副“这还用问吗”的表情：“谁让你都认不出我，还不相信我说的话，而且你是好人，不会伤害我的。”
少年语气真挚，是发自内心的信任，程煜琛冷笑：“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我可不是什么好人，而且我经常吃海鲜，你说的这些吃法，我都爱。”
其实并不，对于严格控制身材的明星来说，一般只有水煮和清蒸两个选项，程煜琛冷着脸语气平静地描述：“绑住钳子和腿，刷干净直接下锅蒸，蒸熟了蘸蟹醋吃。”
“啊？太残忍了吧。”蟹蟹幻想了一下那幅画面，只觉得脖子凉凉的，他又搓搓手臂，小声道：“那你能不能晚一点再吃我？我，我还没找到狐狸哥哥和小鱼哥哥。”
他说：“我好久都没见过他们了，我想告诉他们，我也能变成人了。”
程煜琛：……
算了，欺负小孩没意思，他冷哼一声：“那就要看你表现了。”
“嗯嗯，恩人，你果然是好人。”
“我和你说过什么？”
“哦哦，好的，琛哥。”
少年笑眯眯，从善如流地改口，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程煜琛突然没了脾气，他对蟹蟹说：“等回国跟我去个地方。”
“好！”
看着眼前那双全然信任的眼，程煜琛不理解，为什么蟹蟹可以全心地信任一个陌生人，他总说自己是他的恩人，可是自己根本就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救过他。
这样想着，他便也这样问了。
“我什么时候救过你？”
蟹蟹回答：“去年。”
他到现在还清晰地记得那天发生的事情，小鱼哥哥刚上岸，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回来看他们，那天阳光正好，但海风巨大，小螃蟹把自己半截身子埋在柔软湿润的沙子里，悠闲地等回来探亲的好朋友。
不远处几个小孩拿着水枪相互追逐，战争一触即发，一个穿蓝白条纹小裙子的小女孩突然脚下一痛，“哎呦”一声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蹲，虽然沙滩柔软，但小女孩还是哇哇大哭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
小女孩的家长听见自己家孩子哭了，赶紧跑了过来。
“我们刚才在玩，然后她就摔倒了。”
旁边一个小男孩告诉他们事情的经过，小女孩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说沙子里面有东子把她脚硌得好疼，听她这么说，一群小朋友一哄而上，把被一脚踩进沙子里的小螃蟹挖了出来。
“就是它就是它！”
蟹蟹吓坏了，他挣扎着想要逃跑，好不容易从一个小孩手中逃离，又被另一个小孩踩了一脚：“你别哭了，你看，我帮你踩回来了。”
蟹蟹欲哭无泪，好好好，你清高，惹不起我躲得起。
两只大钳子飞快工作，不一会就挖出一个小小的土坑，眼看成功就在眼前，却被另一只手提了起来，下一秒被狠狠摔在石头上：“坏螃蟹，打你。”
一阵剧痛传来，蟹蟹被砸得头晕眼花，肚皮朝上半天起不来，一群小孩叽喳吵闹着要为伙伴出气，小女孩的爸爸把他拿起来：“好了，我们把这只小螃蟹带回去，蒸了晚上给你吃好不好？”
蟹蟹被扔进一个小小的塑料桶里，里面有很多已经半死不活的同类，蟹蟹只觉害怕，他拼命想往上爬，但四周太滑，加之刚才受了伤，他努力了几次都没能成功，不由满心绝望。
今天死定了，不知道海婆婆他们什么时候才会知道自己已经死掉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你们好，我们在这附近办活动，但是有个道具坏了，想问下你们这个桶可以卖给我吗？”
“这个？你想要直接拿去就好。”
邬潼潼感激涕零，纵使对方表示可以直接拿，但他还是坚持塞了一百块给人家，当他提着小桶回到活动后台时，已经做好妆造的程煜琛正抱着手机打游戏。
“琛哥，你看这个桶行吗？”
程煜琛懒洋洋瞟了一眼：“怎么里面还有东西？”
“应该是那家人刚刚赶海回来。”
一局游戏结束，程煜琛起身上前查看，看见里面的海鲜，不禁皱了皱眉：“给我吧。”
他提着小塑料桶来到海滩边，一股脑儿把里面的东西都倒了进去，又用海水洗干净上面的泥沙，然后，他看着地上一堆海鲜想了想，又挖了几个坑，分门别类地给埋好。
“下辈子长点心，离人类远一点。”
柔软的沙土动了动，一只小螃蟹探出半个身子，看着男人高大的背影，眼神亮晶晶。
“就是这样，我当时都没有力气挖坑了，多亏了你，我才能好得这么快。”
听完全程的程煜琛，在记忆里扒拉半天，终于扒拉出来一件小事，当时他受邀参加一个红毯，主办方把场地设在海边，估计是想营造一些反差萌，要给每位明星准备一件接地气的道具，程煜琛的道具本来是一个菜篮子，但因为道具组的纰漏，这个道具没法用了，恰巧看到赶海的人群手里提着的小塑料桶，突然灵光乍现，他让邬潼潼从一个男人手里买了一桶海鲜，因为只需要道具，就把里面的海鲜都倒了出来，那些已经死掉的，程煜琛都给埋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
“我知道了。”
程煜琛啼笑皆非：“回去之后，带你去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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螃蟹受伤之后会找沙子把自己埋起来避免受到二次伤害，而且沙子可以保温保湿，更有利于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