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往事
南郊墓园，暖阳将山上堆积的新雪融化，只留下寥寥几笔的白，冰冷石碑上的穆澜笑容温婉，同张凯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张凯沉默地在她墓碑前放下一束新鲜绽放的茉莉花，又细心帮她把沾上的脏污清理干净，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盘还冒着热气的栗子糕。
“穆澜，我又来烦你了。”
他看着照片里的女人，神情竟然有一瞬间的温柔。
“你儿子我见过了，他继承了你的优秀，但只可惜他另一半血脉是人类，所以他不是我的对手。”
一阵风吹过，张凯闭了闭眼：“当妖怪多好啊，拥有那么强的力量，还有比人类长数倍的寿命，病人得以拥有强健的身体，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姓名被微不足道的小伤夺走，可你理解不了，还甘愿为一个人类送了命，现在我离成功就差一步，可是你那好儿子太让我失望了，不对，穆澜，是你太让我失望了，为什么他不能拥有一颗可以起死回生的妖丹？”
照片中的女人表情未变，张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嘲讽开口：“你又骂我，骂吧骂吧，等我过段时间，就送你儿子去见你，你应该也想他了吧？对了，你跟你那个儿媳妇儿相处得怎么样？不是什么强大的海族，但你儿子比你聪明，最起码是个小妖怪。”
他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最后十分感慨的斟了两杯酒，一杯倒在墓前的空地，一杯自己仰头饮下：“你我相识一场，如果程启山没出现。”
他抿了抿唇，待酒精带来的辛辣感退去才释然一笑：“罢了，我会让你知道，你的选择是多么错误。”
一阵风吹来，将栗子糕的香气吹得很远。
程煜琛一行人赶到的时候，墓前只剩两个空空如也的酒杯，和一盒散发着香甜香气的栗子糕。
“还是热的。”
程煜琛像是丢垃圾似的把这些污他母亲的东西扔了：“他应该没走远。”
“我这就带人去追！”
“不用。”
程启山叫住了准备离开的于孟：“我已经派人在各个入口处盯着了，你给你穆姨上炷香吧。”
“是！”
父子俩转身离开，给于孟留了些空间。
“他，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程煜琛想问很久了，起初他只以为对方是程启山派来帮助自己的人，但有很多次，于孟都摆出一副舍命护他的架势，说他只是单纯地下属狗都不信。
程启山轻叹口气：“也是个可怜孩子，当年他妈是你妈的心腹，可是后来有些人趁着她怀孕虚弱的时候将她抓走，她……没能逃出来，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就只剩下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孩儿，此事成了一根刺，扎在你妈妈心底十几年。”
程煜琛挑眉：“那我怎么从没见过他？”
“你见过的。”
程启山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你小时候他还抱过你呢。”
程煜琛：？
等等，于孟居然比他大？
“对啊，小于比你大，讲道理你该叫他哥哥。”
程煜琛脸绿了。
程启山继续道：“后来我们查到，他母亲之所以会被抓，是因为被人出卖，而出卖她的人。”
“是张凯，对吗？”
“对。”
程启山点点头：“你母亲和张凯是大学同学，当时那家伙还是个穷小子，两个人关系好到穿一条裤子。”
说这些的时候程启山几乎是咬牙切齿，显然非常在意。
“什么味儿啊？”
程煜琛伸长脖子闻了闻，程启山有点茫然：“什么味儿？”
他也学着儿子的模样闻空气：“没味儿啊？”
“怎么会？你没闻到一股酸味儿吗？谁家醋洒了？”
“臭小子！”
程启山一巴掌呼了一下逆子的头：“你想说你老子吃他醋啊？你放屁！老子才用不着，你妈最后还不是跟我结婚了？还有了你，我就是气，张凯那卑鄙小人居然在你妈面前伪装了那么久。”
在程启山的讲述中，他才知道自从张凯知道穆澜是妖怪，并且见识过妖力的强大之后，他就萌生出了一种想法，而于孟的妈妈不是他害的第一个，却是穆澜知道的第一个。
“可是，为什么？”程煜琛不理解。
“人的贪心可以膨胀到无限大，所以才需要被条条框框的规矩约束，他有人发现这个世界的裂缝，那些恶念就会沿着这条缝钻出去，最后在没有约束的角落里迅速膨胀，直到将人吞掉。”
程启山语气沉重：“他要的不仅仅是钱，而是永生。”
程煜琛不语，这一点，在张凯变形的那天他就知道了。
没过多久于孟揉着眼睛回来了，父子二人不约而同闭了嘴。
“都跟你穆姨说了吗？”
“嗯。”
于孟红着眼睛点点头：“谢谢程叔。”
“哼！”
程启山背着手走在前面：“两个臭小子。”
几人下山之后，很快便有人上前：“老大，那人走到拐角突然就消失了。”
他很愧疚：“是我们没用。”
“不怪你们。”程启山不在意地摆摆手：“要是真的这么容易就被抓到，那也不是老狐狸了。”
甚至就连墓前的东西，都是张凯故意留下来的，毕竟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他们从没发现张凯祭拜的痕迹。
“说说吧，你们下一步的计划。”
程启山靠在车后座闭目养神。
程煜琛别扭了一会，还是选择告诉他：“我们怀疑特情处的娄处长有问题，有人看到他曾经跟张凯走得很近。”
“那你们打算怎么做？”
程煜琛跟于孟对视一眼：“我们打算让傅凌云去找线索，他身份比较方便，这样我们就可以利用信息差来分解两人联盟。”
“有些招儿用两次就不管用了，更何况娄建宁可不是苏辰那种小屁孩能比的，恐怕那位傅凌云已经在娄建宁的拔除清单上了。”
程煜琛跟于孟对视一眼没说话，程启山却也说：“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什么叫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听过，可这和我们要做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程启山倏然睁眼：“这样，你想办法让你那个小男朋友在张凯面前露一次面。”
“不行！”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程煜琛激动地打断了：“我绝对不会再让他冒险！”
“妇人之仁！”
程启山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和人对弈就是下棋，现在他们知道你的下一步怎么走，可你却不知道他们的，甚至连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于孟不懂就问：“请程叔赐教。”
“咳咳。”
程启山有模有样地捻了捻不存在的胡子：“其实很简单，张凯的目的是不想要人类的身体，他现在拥有妖怪的力量和能力，但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东西，就是他无法像真正的妖怪那样长命百岁，只因他缺少一枚妖丹，而能将普通人转化为妖怪，定是普通妖丹所没有的能力。”
话已至此，程煜琛懂了：“所以他需要能让人起死回生的鲛王丹。”
“没错！”
“那娄建宁呢？”
“他就更好说了。”
程启山不屑一笑：“娄建宁的妻子是被妖怪杀死的，所以他憎恨妖怪，这也是为什么自他上任之后特情处对妖怪的处理越来越严重。”
程煜琛惊讶：“这你都知道？”
“看不起你老子？”程启山冷笑一声：“你们还是嫩了点，尤其是你！臭小子，跟你老子比起来你还差得远呢！”
父子俩好久没有这么和谐地谈话，正在开车的陈伯忍不住插嘴：“老爷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程煜琛：……
程启山：“就你多嘴！”
好好好，你开心就好。
回到家的程煜琛盯着还在睡觉的谢钱钱发呆，小螃蟹最近长得很快，已经能记起来一些事情，不知是不是回忆太累，所以近期格外嗜睡。
“呼呼呼。”
他悠闲地打着小呼噜，时不时抠抠脸再吧唧吧唧嘴，他睡了多久，程煜琛就在床边看了他多久。
“愿不愿意要问这孩子的意思，你我都没有资格替他做决定。”
程启山的话宛如惊雷，轰得程煜琛心神不宁。
恰在这时床上的人迷迷糊糊睁开眼，涣散的视线在程煜琛身上定了许久才聚焦。
“你回来啦，不是去看妈妈了吗？”
这老夫老妻的感觉，让程煜琛的耳尖不自觉痒了一下。
“嗯。”
“找到你们要找的人了吗？”
“没有，他跑了。”
谢钱钱想了想，然后手搭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故作成熟地安慰道：“没关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谢谢，有被安慰到。”
心里装着事，程煜琛欲言又止，止欲又言，谢钱钱看不下去了，干脆直接开口：“你出轨了？”
“哈？”程煜琛感到一丝荒诞：“你怎么会这么想？”
“电视剧里说了，男人出轨心虚才会想说什么又不敢说，你是不是要跟我离婚？”
他板着一张脸，严肃地看着他。
程煜琛无语：“以后少看点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们还没结婚呢。”
“你都不愿意跟我结婚！是不是想先上车后补票？还是你早就决定对我跟孩子始乱终弃了？”
“乱说什么？你又生不了。”
“哈！我就知道，你歧视我不会生是不是！”
程煜琛被谢钱钱的逻辑带着走：“我也不会生我歧视你什么？”
对哦，谢钱钱眨眨眼，觉得有道理：“那我们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谢钱钱感动得热泪盈眶：“我们果然好相爱。”
程煜琛：……
“其实，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你说吧。”
谢钱钱一脸宠溺地看着程煜琛：“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的。”
被他这样的眼神看着，程煜琛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倒也不必，就是……你愿不愿意帮我一个忙？”
随后他便将事情始末讲给谢钱钱听，见他一直沉默，心里松了口气，语气也轻快起来：“我知道这很危险，你不愿意的话没事的啊，晚上想吃什么？”
“我只是在想。”
谢钱钱眉头紧锁，好像在权衡利弊。
“你……”
“我居然是为了救你才变回螃蟹的吗？我好勇猛！我们什么时候回家一趟啊！我要告诉海婆婆，我不是孬种！我是会保护媳妇儿的好男人！”
这都哪跟哪啊？
“所以这件事……”
“不就是在那些人面前晃一圈吗？交给我！”
谢钱钱翻了翻行程表：“你后天有一场时尚活动，我跟你一起去吧，你再多找几名记者，争取让全世界都看看，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真的要把这螃蟹的电视会员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