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个单纯的年轻人
朗谦远替万嘉拒了酒，自己却跑去劝别人再喝一杯。
看他举着自己那个小壶到处碰杯，一副喝得很多的样子，知道那其实是水的万嘉心里有千万只金刚鹦鹉在吐槽。
不过托朗谦远的福，后半场他确实一口白酒也没再喝过。
散场后，万嘉是最清醒的那个，照顾着每一个人爬着、躺着、蜷缩着进车里，又尽职尽责把席间唯一的女士梁萩送到家，最后才陪朗谦远到紫荆港。
朗谦远一路上都不怎么开口，和往常一样，酒后他就会变得寡言。
万嘉送他到地方，因工作行程紧张，不得不在他下车前多问一句：“朗总，Alan他们剧组月底就要结束拍摄了，可是这几周安排得都很满……”
朗谦远平直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眼神有些古怪的压迫性，万嘉忍不住吞咽口水，又补充道：“我是不是把一些事往后挪比较好？”
“密码错误。”
朗谦远一路未开口，一说话声音就很沙哑，在夜里有种慵懒的性感。
万嘉听晕乎了一阵，紧接着惊醒过来，被酒精包浆了的大脑反复琢磨什么叫“密码错误”。
车里诡异地安静了会儿。
“你叫我什么？”
万嘉愣了愣，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能尝试：“远哥？”
“嗯。”朗谦远的眼皮终于抬了起来，鼓励地冲他勾起嘴角，冷冽的香味一缕一缕扑进万嘉鼻腔。
“那行程安排……我需要改吗？”
朗谦远低声说：“不用，有空就去，没空就再议。”
过了会儿，他问：“怎么？你很想去道歉？”
万嘉赶忙摇头：“没有。”
他只是想去问杯子的事。这件事一天没有答案，他一天不得安宁。
朗谦远看着他道：“那就暂定月底抽半天去看看吧，现有的行程不用动，压缩时长就行。”
“好的，我调整后再……”
“万嘉。”朗谦远忽然打断了他。
“嗯？”万嘉微微睁大眼睛，疑惑地看向他。
原本车里空间宽敞，但朗谦远忽然朝他倾身，一下子，仿佛整辆车都变小了。那一瞬，让万嘉有种周遭世界被这个人完全覆满的错觉。
低哑的嗓音调和着白酒香：“这些小事，你定就行。我相信你。”
“还有，今天表现不错。”
说完，朗谦远下了车。
万嘉还没消化完这番话，愣了愣神，才手忙脚乱地准备跟着下车，换乘公交回家。但是他才刚探出半个身体，就被朗谦远按了回去。
两人之间离得很近，气息缠绕。
“别下车了，让司机送你到家。”
万嘉万万不敢：“不不不我自己……”
“刚送了梁萩，我向来一视同仁。”
朗谦远把手按在万嘉肩上，掌心的温度很高，隔着薄薄一层衬衣传递过来，灼烧着万嘉不坚定的理智。
“那……我……谢谢朗总。”
万嘉抬眼看了看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不太敢直视那双凌厉的眉眼，卡顿了片刻，立即知情识趣改口道：“谢谢远哥。”
朗谦远轻笑了下，退开一步，站得稍远帮他关了车门：“路上小心。”
司机缓慢发动了车子，载着万嘉离开紫荆港的小庄园。
-
第二天一早，万嘉排在长长的队伍里等东一饭店最富盛名的小笼包。
昨晚的酒劲散去了，只留下一点惶恐和忐忑。
他买到了包子，搭配一碟特制风味酱，骑了一辆小黄车到公司楼下，又一路提着早餐袋子上了21层。
朗谦远还没有来，他就把小笼包放在他办公桌上，用微信告知：“朗总，早餐我帮您放在桌上了。”
过了会儿，收到了简短的回复：“嗯。”
万嘉清醒后又变回谨慎规矩的打工人，不想逾矩，朗谦远也没有继续执着于让他改变称呼，他多多少少松了口气。
趁时间还早，他整理了最近几份早餐的发票，跑去财务的楼层报销。
这儿大概是万嘉最不愿多来的地方，但又不得不来。收单子的同事说话有些刻薄，斜睨了他一眼，冷嘲热讽道：“朗总吃个小百来块钱早饭你也要来报销啊？这么多票子，烦不烦呐？”
万嘉好脾气地冲人笑笑。
“就发票啊？给我看看朗总让你买早餐的凭据，还有这张定额的，我不收。”
他没办法，和人拉扯了半天，软硬兼施地求人收下单子。
其他同事陆陆续续到了。
多多正巧过来这层报出差的费用，见他为一百多块早餐钱跟人磨嘴皮子的样子，冷哼了一声。万嘉没有理会，继续说自己的。
最后总算是让人家把单子全收下了。万嘉松一口气，赶紧回21层。
梁萩正在点人：“谭总助、万秘书、乌总监，都到了吧？还有谁去叫一下商务部的奉烨老师，让他上来我们这边集合。”
空降到翎尚的商务总监叫乌裕宁，约莫30出头，日常工作状态就是“能摸鱼绝不努力”，应该是21层唯一不怎么加班的人了。他同样也不太管商务部的下属，全然一副甩手掌柜的样子，因此，万嘉自行给商务部打了电话，通知要同行的奉烨老师上楼汇合。
朗谦远从办公室出来了，擦着嘴叫谭壹给他拿衣服。
谭壹今天为他搭配了一套本白西装，剪裁很出彩，整体却是简约风。搭一对耳钉，和贵气的麦穗状黑钻胸针。
等朗谦远穿戴完走出更衣室，万嘉才惊讶的发现，即便是最简约的设计，穿到他身上也会过于醒目，怎么样都是吸睛的。
朗谦远站在靠近电梯的位置，眼神有意无意扫过万嘉身上，万嘉便下意识低了头。
临行前，谭壹低声道：“万嘉，你吃不消的话，要不要跟二秘换一换？”
“没事。”万嘉知道自己看上有点没精神，但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今天有红包，必不能错过。
梁主编也打量了他一番，道：“等会路上补个妆吧。好了，人齐就出发了。”
临走前，万嘉听到多多阴阳怪气地说：“有的人就是掉在钱眼里，空有一副皮囊，配拜金俗人魂，白瞎。”
万嘉转头，看到林奇不悦地瞪了多多一眼，多多悻悻地闭上了嘴。
他有些哭笑不得，没有理会多多那番话。
今天他们人多，开了一辆公司的商务车，空间足够。谭壹把自己的化妆包借给了万嘉，路上大家一边讨论行程安排，一边聊着些工作上的事，因为有朗谦远在，氛围稍显拘谨。
遇到一个红灯停车时，大家都有些沉默。
朗谦远忽然叫了一声：“万嘉。”
“唉，朗总？”
“探班剧组的时间安排怎么样了？”
万嘉赶紧汇报：“26号那天下午原定是就去看一下城建的几块地，如果压缩时间，这天最合适。另外还有28号晚上6点过后，剧组有夜戏要拍，我们这边只有一个直播计划，需要您出镜大概半分钟，如果把出镜的时间放在前半段……”
“最好别，”梁萩道，“放在后段才能吸引观众等下去。”
一旁的奉烨道：“就是，我们老板可是金字招牌，一年到头就请他露脸两三回，可得把握好机会。”
“额，那没别的时间了。”万嘉道。
朗谦远便下了定论：“那就26号下午，你直接跟剧组沟通。记得提醒他们，不要对外公布我的行程，当天拍摄谢绝粉丝探班。”
“好的。”
朗谦远因为家族地位的敏感性，外出一向是比较低调，当他需要曝光时，只会允许熟悉可靠的媒体有序参与，万嘉了解这一点，很快低头和剧组方沟通了起来。
车行至会场，排场非常大。
能让翎尚老板亲自跑一趟的发布会规格自然很高，现场还有一些有头脸的人物，一个个来跟朗谦远握手闲聊。
他们一行人跟在朗谦远身后几步的位置，其他人很快也和熟悉的友商打招呼攀谈起来。万嘉走在靠朗谦远最近的身位，适时提供帮助，也跟着认识了一些人。
现场有一些关于主题秀的预览宣传海报，万嘉跟到半路，被梁主编指派去拍了些宣传照备用，回来时发布会即将开始，其余人都已经落座。
朗谦远身边的座位空着，见他过来，拍了拍座椅面。
“……”
万嘉缩头乌龟一般低着脑袋坐了过去。
发布会本身很简短，之后就是各自媒体的互通。主办方希望翎尚给出足够分量的推荐位和大量的介绍版面，梁萩则需要协调当期所有内容，双方谈了很久，之后又关于万嘉拟的那份宣传文稿交换了意见。
事后，主办方留所有媒体人和合作厂商吃饭，入住会场旁的五星级酒店，供应自助下午茶，安排的活动一直持续到晚间。
有些布置和安排很临时，梁萩和两位商务老师都忙开去了，万嘉和谭壹就自觉顶上。多方沟通的细节很多，两人效率也很高，总算全程顺利，没出幺蛾子。
谭壹应对这种场合八面玲珑，开朗大方又熟练高效的处事风格很是讨喜，万嘉在一旁看着，也跟着学到不少。
饭后的交际时间，是一盘人性大杂烩。
万嘉是朗谦远身边的生面孔，自然很多人打听他的来历，得知是新任第一秘，纷纷来加好友。
其实万嘉并不需要扩展人脉，他进翎尚只为钱，努力工作也好、拼命加班也好，只想短时间多赚一些、不要失业就好。但真跨进了这个圈子，他人的好奇、善心、恶意，就不受他意志的控制了，一股脑涌进了他的世界。
商务部来的奉烨也算半个新人，不过他的顶头上司乌裕宁不管他，朗谦远更不会教他，他干坐了好一会儿，直到有相熟的合作伙伴过来跟他打招呼，两人便热络攀谈起来。
朗谦远刚和一个老总谈完，看了那边一眼，低声教万嘉：“别学他，趁这机会多认识些新面孔，不要一见熟人就聊到底。”
万嘉表面答应，实际一点行动没有。
朗谦远看万嘉这人十分矛盾，工作上很认真、甚至可以说拼命，这不仅是进了21层后，依据人事部门给他的资料来看，万嘉从进翎尚开始就这样。但面对机遇，他又拧巴矜持起来。
不过朗谦远想要从零培养一个自己的秘书，因此最初提万嘉上来时，就打定主意会带他。
朗谦远又看了他一会儿，最后忍不住了，亲自出马帮他引荐了一家做新媒体营销的。
下午，社交活动进一步展开。
“我要先去找我们老板了，”刚和万嘉熟悉起来的媒体人准备跟着自己公司的人入场，临走前小声告诉他，“等会可能还会给叫一些高级陪玩呢，回见。”
“嗯，拜拜。”
万嘉和人道别后，稍显尴尬地眨了眨眼。
他向身边的朗谦远求证：“高级陪玩是那种吗？”
朗谦远颇为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抬手搭在了他肩膀上，带着他朝下午活动的会场走去：“不要紧，都是可以自选的，你跟着我就行。”
万嘉的喉结动了动，低声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