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会议是商委组织的，传达了一些最新政策变动，全程只讲干货，半个多小时就结束了。
视频连线断开后，朗谦远转了半圈椅子，长腿搭着，昂贵的皮鞋尖朝向万嘉。
“刚才迟到了8分钟。8分钟都够你办好离职手续了。”
万嘉吓一跳，早听说朗总非常忌讳迟到，是真的会逮到了开除的那种，赶紧站起身又解释了一次。
“实在对不起！刚正好在接电话，我没有留意到会议开始的时间，对不起！”
朗谦远沉默了会儿，忽然又说：“你看起来很困，还没恢复？”
万嘉摇摇头。
他在会上一直在担心医院里的情况，所以此刻并不是困，只是精神不济。现在又担心真的丢了工作，觉得更加头疼，掌心不自觉攥紧了。
朗谦远忽然心情转好似的，话风一转：“不过看在你今天这身衣服不错的份上，这次就算了。”
“……”万嘉忍不住想，他在逗我吗？
朗谦远说着，就认真评论起来：“这套的领带和手套很称你，马甲收腰的线条不错，整体效果很好。”
“额……”万嘉迟钝的大脑找不到可以接的话了。
“这杯咖啡我还没喝，你喝了吧。”朗谦远把一杯完全没动过的咖啡转了个边，用指腹按着杯壁，推到了两人中间。
万嘉愣了愣：“不用了朗总，我……”
“我还需要听你说说关于Sweety-Five的想法，没那么早下班，你吊吊精神。”
“……好的。”万嘉手臂没那么长，半个身子探出来够那杯咖啡，露出腰背收束的马甲线条。他把杯子拿到手边，抿了口就放下了。
和万嘉紧张的样子不同，朗谦远愈发放松，右手的三指按住领带结下拉了一截，解松了第一颗扣子。
他终于进了正题：“行，先说说对这支团的整体看法吧。”
万嘉心里长出一口气，保守地评价道：“挺青春活力的，也有比较可爱的叛逆小个性，团员的长相也有记忆点，不过和大热门的J团定位重叠了，只能说是有机会火吧。”
“你听过她们的主打歌没有？”
“昨天查资料的时候听了，挺朗朗上口的，舞蹈的几个动作很不错。”
“嗯，”朗谦远颔首表示认同，“那么，你看看蓝可楠那边给的进一步合作的报告，里面列了5个方案，要配合她们出道单曲首发和初舞台，你觉得哪个合适？”
万嘉有点忐忑。
提他上来时，人事部门领导告诉过他，第一秘对老板的决策会有直接影响。现在朗谦远一问，这种压力突然就上来了。
每一份方案他都看了几遍，对比着挑了又挑，专注到甚至没注意这期间朗总在干嘛。
过了会儿，他才有了答案，拿起其中一份：“我认为这个方案好些。”
朗谦远保持姿势坐着，手掌心一摊，万嘉立即倾身把方案递了过去。凑近时，可以闻到对方身上很冷冽的海洋香水的味道。
“嗯，这份也是我目前最偏好的。不过它还是有不少问题。”
朗谦远一边罗列了几个点，一边随手在方案上批注关键字。他的手指修长，写字时关节处轻微用力，拿捏钢笔的动作很好看。
万嘉不太用钢笔，研究了好一会儿，设想该怎么样才能捏得这么好看。
完成后，朗谦远把稿件往桌上一丢：“辛苦你加会班，把我的意见整理给策划组。”
万嘉拿起那份稿件，点头道：“好的。”
朗谦远觉得有趣，不知道这人的底线在什么地方，便又表情严肃地逗他：“我记得蓝可楠和你是一起上21层的，是吧？你觉得她工作上怎么样？”
万嘉一愣，谨慎答道：“我和蓝老师合作时间不长，感觉她很有干劲，挺努力的。”
“嗯，努力是挺努力，也敢于尝试和表达自己的想法，就是方向上，稍微不成熟了些。”朗谦远点着下巴评价道。
静了会儿，朗谦远又问：“那么，彭多呢？他是不是经常针对你？”
“多多老师对图片要求很高，我业务不精，所以他多批评也是对的。”万嘉说着些人五人六的假话，没提那些办公室热议的桃色八卦。
关于图编多多的情感动向，还是蓝可楠跟他唠的。
——“嘉宝你知道吗？多多喜欢林奇老师！弯恋直，有苦吃！”
彭多有没有苦吃他不知道，但林奇一直刻意回避彭多的各种照顾，又经常和万嘉走得近，万嘉就老是想，或许这才是他总被彭多针对的原因。
朗谦远又问：“那你觉得，他俩谁更合适再进一步，做副主编？”
万嘉一愣，更谨慎道：“我跟他俩都没那么熟悉，不太清楚。”
“哦~是吗？”朗谦远也知道他想打太极，便随口换了个问题，“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
万嘉眼睛都睁大了些，看朗谦远一副无所谓的表情，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等他回答，一时间有点懵。
朗谦远等了会儿，又说：“你对我这个老板应该比较熟悉了，有什么想法吗？”
万嘉心里想，我的想法就是想下班。
但是他说：“您对我们要求很高，很认真……”
“觉得我是个好上司吗？”
“……是。”万嘉的眼皮跳了一下。
闻言，朗谦远笑笑，手里的钢笔一转，收了笔尖，站起身：“明天你放半天假。”
“啊？”
朗谦远指了指他的手和脸：“明晚有饭局，你和梁萩跟我去，白天你养养伤。后天发布会你也去，结束会有红包。”
“好的朗总！谢谢朗总！”
朗谦远扯了扯嘴角。
走出会议室时，他说：“下次别撒谎。”
“啊？”
万嘉迟钝地想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在说“好上司”那个问题的答案，顿时哭笑不得。
也许他所有的回答都太敷衍了，朗谦远喜欢直接的沟通方式，核心团队这些人每个都是单刀直入的性格，直白也大胆。
谭壹说得对，确实只有他格格不入，因为他顾虑更多。
朗谦远回了自己办公室，万嘉的精神这时才放松些，去冲洗掉了那杯倒霉咖啡，又收拾了朗谦远的东西，帮他放回办公室时，见他也还在加班。
万嘉整理完方案的批注，碰巧林奇也回来加班，便起身活动筋骨，倒杯水的同时走过去打了声招呼。
回座的路上，他顺道看了眼朗谦远的办公室，见他还在忙。
林奇溜达过来，也朝同一方向看了眼，低声说：“那天你和Alan那事好像闹得有点大。刚听司机说，朗总下班路上都接了家里一通电话了。”
万嘉一愣：“啊？是吗？”
朗谦远完全没有提起。
“嗯，Alan的爷爷不止在影视圈有人脉，不过不用紧张，朗总也不是那么听家里的指令。”
“真的假的？以朗家那种势力，身在其中的人都得听令吧？”万嘉倒是头一回听说这方面的事。
林奇一边摆弄相机，一边说：“朗总有办法的。”
“？”
不过，林奇又换了个话题：“对了，那天联系不上你的时候，谭壹可紧张了，比我们其他人都要紧张。”
“是吗？”这倒是挺出乎意料。
“所以你不用在意他平时的态度，这人就这样，刀子嘴豆腐心。”
万嘉闻言，忍不住想笑：“我已经发现了。”
林奇点点头，又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来准备开始工作。
万嘉不太八卦的心里忽然想起一桩八卦，有点好奇，加之希望自己多少识时务一些，不要总显得不入流，便跟了过去，小声问：“你知道罗钦吗？”
“那位新晋影帝？”
“嗯。我今天和大喜加了微信，刚在朋友圈刷到我俩的合影，底下还有罗钦的评论。大喜不是跟翎尚高度绑定吗？我还以为罗钦和翎尚一脉都不怎么来往的。”
“哦，你想到这啊，”林奇简单作答，“在朗总收购翎尚之前，翎尚有个参与某好莱坞电影三部曲的企划项目，当时男主角定的就是罗钦。”
“还有这事？”万嘉第一次听说。
“嗯，我记得还有当时采访罗钦说起此事的视频，”林奇翻了翻手机，给万嘉看，“哝，就这段。”
视频里的罗钦比现在看上去更年轻些，话语间谈及未来发展，十分自信。
不知为何，万嘉觉得罗钦的声音莫名耳熟，像最近在哪听到过。
“这应该是他唯一一次接近好莱坞。但是朗总来了以后，整个企划都被他砍掉了，后因资金不足，电影拍摄也吹了。”
“哦……所以他们就此结仇了？”
“这应该不是他们第一次交恶，听说两人是校友，在学校里时就有矛盾，还打过架。”
万嘉咋舌。
林奇接着说：“我也不知道真假，像朗总这种世家子弟出身的人，会跟别人打架本身也挺离谱的。不过我听说，应该跟另一个人有关。”
万嘉起初没get他的暗示：“什么另一个人？”
“就是三角恋嘛。”林奇道。
“……哦。”那倒是都说得通了。
林奇聊完闲话，撸起袖子就准备大干一场：“有空吗？帮我一起挑照片？”
但万嘉无论如何都要走了：“今天不行，有事。”
林奇耸耸肩，没再挽留。
万嘉于是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下班……
朗谦远的办公门适时打开了：“万嘉。”
“……”
万嘉努力不哭丧着脸，礼貌地转身询问：“朗总，还有事吗？”
“我司机刚有急事请假，你替我开下车，回紫荆港。”
“好的。”
或许是受大家的反应影响，现在一听到“紫荆港”三个字，万嘉就心头狂跳。
朗谦远很自然地把自己的公文包递给万嘉，自顾自等去了电梯口。
万嘉赶紧跟上。
朗谦远的通勤车是辆宾利SUV，万嘉开不习惯，全程都很紧张，以至于一路上氛围都很沉闷。
到地方后，他松了口气，才发现朗谦远正撑着脑袋看他笑话。
语气里也满是揶揄：“嘉宝，怕把我车撞了？”
万嘉被他叫得手臂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嗯。我没开过SUV，不好意思。”
“没事，多开几次就习惯了。”
顿了下，朗谦远又说：“真撞坏了也没关系，丢给汽车厂去修，我不会计较的。”
“……”真有钱。
万嘉的破奥迪还躺在修车厂，只能抠抠搜搜地续命，这样一对比，实在没天理。
“还有……”
万嘉又颇为紧张地看向自己的老板。
朗谦远继续说：“刚才关于那支新人团的看法不错，很会抓重点，你可以多跟梁萩学点东西。”
“啊？！”朗谦远大概是唯一一个夸万嘉的人，得到了隆重的表情变化反馈，“谢谢朗总！”
“嗯。”
朗谦远没再说什么，却也没下车，而是保持这样的姿势，神色轻松地看着他。
万嘉想了想，忽然悟了：“朗总，那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朗谦远笑了下：“明天不要了，后天给我带东一饭店的小笼包。”
——五星级饭店里很难排的顶流早餐。
“……好的。”
朗谦远这回直接下了车。
万嘉交还了车钥匙并道别，朗谦远没有进去，而是就站在独套小庄园的大门口，目送他离开。
也许是刚得到了夸奖，感觉到老板的目光时，万嘉心里有一串气泡在唱歌。
这串气泡直到他从紫荆港出来，换了公交去市一医院时，才慢慢消解。
上车后，窗外的流光和扶手的“当啷”声交替催眠，他短暂睡了十多分钟，在接近目的地前惊醒了。
万嘉浑浑噩噩地下车，走进医院大门。
一股消毒水味瞬间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