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初窥真相
“这只一枚维生素B钙片。”
一瞬间,南枝瞪大了眼睛，僵硬在原地。
对方的声音好像在耳边不停回响般，震得他耳膜发疼。
顷刻功夫,脊背已然冒出大片冷汗，他不敢置信地死死抓住手机。
“......喂。”
“......喂喂,先生您在听吗？”
“喂？”
在电话那头喊了数遍后，南枝才勉强回过神,他不自觉地用牙齿咬住手指关节。
用力地留下牙印，才勉强压住心底的惊涛骇浪。
在电话那头又一次问起时,他哑着嗓子道,“......我在听。”
很快又接着,“您确定只是维生素B吗？这个药对我的效果很好。”
他不知道,说这句话时候，声音都在颤抖。
因为他最清楚不过，这家机构的权威性,也是他花了大价钱找的。
“是的先生。”
那边肯定道，“我们多次确认过您的样品并多次检测，绝对不会有错,您需要的话也可以拷贝您一份监控。”
“......”
南枝已经说不出什么话,他只是点点头,好半晌后才干涩地应下。
“我明白了，麻烦你们将检测报告明天寄给我。”
“好的先生。”
对话结束。
南枝看着熄灭的手机屏,房间陷入一片死寂。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段时间他依赖的,用以解决症状的药片，竟然是假的，竟然只是维生素？
这太不可思议！
他不敢置信。
他用着明显就有效果！
甚至效果还很显著,怎么会是只是维生素？
难道要说他发/情是缺乏维生素B导致的，这不会很可笑吗？
南枝有点崩溃。
他一手撑着桌子，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一时间，室内的呼吸声极重，他捂着胸口安静许久，才勉强让自己平静。
他发现，自己面对这件事还是太随意。
很明显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简单。
不是单纯的异化，不是单纯的拥有奇怪的能力，不是单纯的生病。
因为就算检测出药物就是普通的维生素B。
他也绝不会否认自己减轻的症状不存在，不是他的幻觉也不是心理作用，是实实在在的减轻了。
而且就在吃了药之后。
那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药物里某种有用成分机构没能检测出，要么，压根不是药物的作用，而是别的。
南枝坐在桌子前，随手抽出一张纸，先是用笔在上面胡乱划下数笔，直到将整张纸都画的黑乎乎一团，才冷静下来。
又重新抽了一张纸。
他要好好梳理一下。
第一次出现症状是在失忆之后。
那段时间一定发生什么，而他自己也绝对知道，却没有留下一星半点的痕迹。
甚至连最怪异的15万转账陌生用户也没有任何记录。
只可能是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并对之后的生活没有影响。
目前不知道失忆的原因，但失忆后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体力比以前更好，开始发热、皮肤出现异化。
然后，还有了个来路不明的孩子。
他从没有认真去查过南柃的来历。
虽说是领养，事实上，他没有任何跟对方出生信息相关的证件以及领养记录。
只知道这孩子已经上他的户口，所以没去追究。
他相信自己不会留一个危险的存在在身边，所以，南柃大概率是个来路不明但安全的孩子。
南枝将南柃画了个圈。
后来，他遇到穆康安还有维因。
先看穆康安。
这个人在大学的时候就感觉怪异，那大到出奇的力量，还有明明不错的外貌却没有丝毫人注意的存在感。
后来再遇到，对方在公寓楼下，曾抓着他的肚子不知道做了什么，让他感到一阵剧痛。
他记得。
越是回想，南枝冷汗越是禁不住滑落。
那时候，他隐约感觉到肚子上有一个个如同泡泡一样的鼓动。
只是那时候他从未往怪力乱神上想过，以为自己眼花了。
可现在看来，一切并不是眼花或者巧合。
甚至对方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当时居住的杨琪琪家中，也可以证明。
不符合科学的东西，真的存在。
得出这个结论的瞬间，南枝的手有些发抖。
毕竟他一直是个唯物主义。
如果不是真的自己产生特殊能力，他怎么会相信这种事情。
太魔幻了。
就像电影电视剧一样不可思议。
南枝继续在划出几道线，一点点回想着记忆中的细节，用小图形代表记忆点画下来。
所以，穆康安肯定也是不同的。
他或许知道些什么。
甚至比他想象中更多。
因为当时，对方的攻击目标是他的腹部。
他不相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是不是，他的肚子里有什么？
南枝在这里画了个问号。
紧接着，就是维因。
这是南枝最不想去深思的人。
毕竟，这是他第一个喜欢的人，也是第一个对他这么好的人。
可如今在那枚药片下，一切都变得蹊跷起来。
他需要很认真的去对待这件事。
维因是他现在的恋人，而据对方的意思，他们之前认识。
在他失忆期间。
也就是说，在他失忆知道自己跟异化有关的时候，维因认识他并且有特殊关系。
那么，维因知道他的能力吗？
南枝看着自己画下的问号不禁抿住唇。
而之后他出现症状，也是维因为他找来的苏文利。
可是，这是连最权威的专家都看不出的症状，但当时的苏文利却‘看’出来了，并且还开出有效的‘假’药物。
从人上看，要么苏文利是特殊的，他隐瞒了事情。
要么.......
南枝的笔缓缓在维因的名字上打了个叉。
是维因指使的。
苏文利是维因的人，如果是维因的要求，并不是不可能。
何况，维因曾经认识他。
从药物上看，要么里面藏着检测不出的东西，要么，通过其他手段。
这些事情，南枝之前并没有细想过，只觉得处处蹊跷，但总是阴差阳错的断掉，并没有影响到他的生活他就没在意。
比如，被他带去看精神病的南柃，突然就正常许多。
比如，发疯的穆康安被维因制止。
再比如，他去看‘病’，却得到了苏文利的‘帮助’。
他就这样在一些不对劲下，相对正常的生活下去。
可一旦真正发觉不对，之前的苗头就如同野草一般疯长出来。
海边的遭遇，医院楼道的病患。
那一次之后，他跟维因住到一起。
一切危险好像消失一空。
除了偶尔出现又被赶走的穆康安，似乎再没其他。
他的生活似乎又安定起来，直到，症状的出现。
细细将这些经历理下来后，无数的事件与维因的名字相关。
维因，维因.......
南枝抓着笔的手忍不住用力，力气大到手心开始发白。
他不想怀疑维因，一点都不想。
可发现许多事情若有若无的跟维因扯上关系。
他是不是，真的知道些什么。
他不敢想。
他有些茫然。
如果维因真的有对他不利过，他该怎么办。
明明，昨天还被对方说的话开心到，才打起精神......
南枝看着纸张沉默许久，最终将纸张浸透到水中，看着上面的笔迹模糊后再撕碎扔进垃圾桶中。
他没有证据，这一切都是猜测，也可能是巧合。
因为他找不到原因也找不到目的。
他不能因为猜测冤枉维因。
但也不会完全放下。
他还是相信维因不会害他，就算跟对方有关，也或许有什么隐情。
下一步，该怎么做。
南枝背过身，看向镜子，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腹部，想着衣服下是怎样骇人的皮肤。
其实继续下去，他也能猜到后面是怎样的。
无非是他找不到线索，在症状越来越明显时无奈跟维因摊牌。
至于找到线索。
他好像，无从下手。
唯二的人选，一个是穆康安，而另一个是苏文利。
而这两个人里，穆康安又是最佳的。
苏文利是维因的人，显然不合适。
而穆康安的目的一直都很单纯，行事也很鲁莽毫不掩饰，他肯定知道很多，但发生在自己的身上的奇怪事情应该与对方无关。
再加上，他和维因关系很差......
南枝打开手机，划出泡泡软件的界面，再从名单中划拉出一个人名。
——穆康安。
他先是打开对话框，尝试转账，见付款界面能够跳出来后又关掉转账。
对方没有拉黑、删除他。
那么，只要他现在想问，就可以问了。
虽然不知道穆康安会不会如实回答，但，这是南枝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感受到真相。
可在字将要打出时，他又停住动作。
是的，穆康安和维因的关系并不好。
他就算知道什么，也可能会凭借自己的心情去说，不一定是真相，也可能是抹黑。
他很清楚明白这一点。
如果相信了穆康安，也代表着怀疑维因。
他宁愿去问穆康安，也不愿意去亲自问问维因，只因为再怎么抑制自己的想法，潜意识里还是怀疑对方了。
他不相信，他质疑、怀疑。
但这是应该的，毕竟一切都这么巧合。
可是.......
南枝静静地看着手机屏幕。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许久。
穆康安已经很久没出现，好像那天跟对方说开后，就不再来。
仿佛真的将他的话听进去。
真的放下他。
可这并不能抹去之前对方做的事情，像个疯子，危险分子。
他真的就算相信这样一个人，也不相信维因吗？
很明显，维因比他好得多吧。
握着手机，南枝闭了闭眼，深深吸口气。
他仰首静静看着头顶刺目的光，没一会儿功夫眼睛就被晃的生疼。
他仍然倔强地盯着。
直到一股奇异的感觉流动，眼睛的刺疼瞬间消失，他可以很顺畅地盯着灯光看。
他知道，又是那奇怪的能力。
沉默良久。
南枝关掉了与穆康安的聊天框。
默默收起了手机。
他想着再等等吧。
虽然也等不了多久。
他这种情况，很快得跟维因摊牌。
南枝放弃掉能提供他信息的最合适人选。
心底已经有了想法。
不管现在的生活下隐藏了什么，但他也过得挺开心的。
穆康安他不准备再问。
相反，他想再过段时间的安生日子，去找苏文利。
...
今晚，维因回来的比较晚。
南枝心里怀着事，所以一直等在客厅。
听到门口的动静时，他全身不自然地绷紧，搭在沙发上的手也忍不住用力。
‘咔哒——’
随着指纹输入，大门被推开。
南枝听着若有若无的动静，神情复杂，迟疑片刻后才起身向门口走去。
走得近，能看到维因正换掉鞋子，套上拖鞋，他的手高高抬起压在旁边的柜子上，一条袋子正捏在手中。
大概听到南枝的脚步声，他抬眼看来，见到南枝，唇角不禁带出一丝笑意。
“你看我带什么回来。”
说着，他拿着袋子走上前，从塑料袋中拿出一个香嘭嘭还带着热气的油纸袋塞到南枝手心。
“前两天你说想吃这家烤肉，今天正好下班有空。”
维因骨节分明又干净的手不合时宜地抓着一条沾着油渍的袋子，他没在意地捏在手里，只目光紧紧落在南枝身上说道。
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的全是对方的面容。
南枝一愣，下意识地捏紧了油纸袋，袋中的香气几乎扑鼻而来。
这是A市一家本地老板开的烤肉铺子，开了十几年，因时间久、味道正、风评好，在当地特别有名。
每天特别是下班和夜宵高峰，那边排满了人。
唯一的缺点就是开在一处巷子里，虽然有个大院给众人用餐，但和装饰华丽的饭店比起到底磕碜了点。
南枝吃过一次，是之前杨琪琪带他玩时买的。
味道的确很特殊，比起如今市面上千篇一律的味道，这个腌肉的调料很独特。
但排队实在太麻烦，所以自那天之后就没去过。
虽然味道好，但也不至于耗费这么长的时间。
南枝捏着手中的油纸袋，热乎乎的温度传递到手心，熟悉诱人的香气飘到鼻尖，他莫名的心底一酸。
他听维因在一旁道，“就是店家固执，多给几十倍的钱都不让插队。”
他们家的确固执，用同行的话来讲就是清高。
这么多年价格也没怎么变，肉的品质和腌肉的时间依然严格把控，又不肯卖配方，所以虽然每天生意火爆，但赚得也没那样多，都是辛苦钱。
南枝想着，情绪却越加复杂。
他低声道了句，“谢谢......”
维因总是这样，会做很多很多看似不经意的小事。
以此让他一点点动心。
刚才自暴自弃欲与对方摊牌的念头又开始摇摇欲坠，这样安定的生活对他而言也没什么不好。
他甚至想比之前设想的那样拖延久一点，再久一点。
甚至，干脆久到让维因自己发觉。
如果维因没有态度，说明对方知道内情，愿意跟他演下去，那自欺欺人的过日子也不错。
如果他猜错了，维因其实了解不多又感到恐惧，那就是真正结束。
南枝也是头一次，想要放弃自己抉择的主动权。
比起自己摊牌的快速，似乎等待摊牌并享受目前的生活也很好。
“谢什么。”
维因捏着他的脸，低头在他唇上印了下，“我让司机去排的。”
说着，他笑了下，有点狡猾的样子。
这男人......
南枝莫名觉得被逗笑。
他少有的用亲昵的口吻道，“下次你自己排。”
话出口的瞬间，他脊背忽然紧张得冒出点冷汗。
平时的南枝理性稳重的多，就算跟维因有情侣关系也不会说些亲昵幼稚的话，此时陡然说出口，一时有点紧张。
让维因这样的人穿着昂贵的西服在那种布满油烟的地方排队几个小时，完全没必要，像是为了磋磨对方。
要是被拒绝，会很尴尬吧。
下一刻，维因又在他唇角亲了亲，很爽快得应下，“好。”
“到时你坐车里等我。”
维因弯了弯眉眼，话语间都是予取予求的味道。
“虽然有司机。”
不知是否看出了南枝的想法，维因的声音放柔些许，缓缓道，“但如果能让你感觉到我爱你的话。”
“不止这个，什么都可以做。”
南枝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他目光略微怔愣地盯着对方不知多久，随后沉默地移开视线。
回过神后，心跳一时间跳得很快很快，剧烈的像是要从心口蹦出似的。
他近乎无措地死死捏住了手中油纸袋。
无意识地抠出一条破口。
“脏了。”
下一刻，手中的油纸袋被抽走。
维因有些无奈地看着他，“我给你倒盘子里。”
说着，随手从旁边抽出纸巾，将南枝沾上油渍的指尖细细擦过。
但油渍擦不掉，还是得洗。
“我，我去洗一下。”
南枝像是陡然恢复意识，他快速地抽出手向卫生间走去。
背影仓皇。
维因静看着他离开，却是逐渐收敛笑容。
他眼眸微垂下，失去灯光的照射，瞳孔一片墨黑。
低头看了眼被抓破的袋子，不禁轻轻叹了一声。
他知道，南枝不仅发现不对劲，还有所猜测。
......瞒不下去了。
餐桌上。
两人都有些安静，心头都装着各自的心思。
南枝在吃，维因静看着他。
吃到一半，南枝有点吃不下，这份量是真不少，维因见状给南枝倒了杯水，又将剩下的吃完拿着碗筷去洗碗槽。
看着对方娴熟的动作，南枝沉默地喝下几口温水。
他忽然道，“我想再请几天假。”
维因冲了冲手，自然道，“我帮你请。”
毕竟公司刚放了好几天假，南枝又请几天，现在又要请假。
不用点特权怕是不容易批下来。
放在平时南枝肯定不会这么做，现在却无所谓那么多。
只是点点头应下。
他道，“我想去玫瑰谷。”
维因擦着手的动作一停。
“我想......到最开始的地方看看。”
第一次被告白的那里。
是开始，也可能是结束。
他还是准备主动说开。
漫长的等待与他而言就是凌迟的刀，令他无法真正安然的享受现在。
如果最终的结果是分离......
不如快刀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