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01.
因为秦王府悄悄送来支援的粮草辎重缓解了军队里没米下锅士兵们只能喝水饱腹的惨状，有了口粮吃饱喝足的秦王军大胜边关，消息快马加鞭骤然像一阵风传遍了整个大盛朝的疆土，让本就凶名在外的秦王名声更是烈火烹油，炽热几分。
盛朝皇帝昏庸无能，朝廷腐败争斗不断，纵使有秦王这种天策神将力挽狂澜镇守国土，也不免得要被有心人操纵名声，落得一个嗜血阎王的黑名，秦王军也被许多无知百姓当成阴兵借命，认为他们杀戮不断是为不祥之征，于是皆是见之闻风丧胆，对其又恨又惧。
这种名声这几年来秦王听得多了也就不甚在意，对于保家卫国才是重中之重的秦王来说百姓的名声只是锦上添花而已，即便是没有他也不会对此产生什么冷心冷情的感觉。
毕竟秦王经历过宫廷内斗活到如今这个地步，又在现今皇帝的手下过了这么多年，早就清楚那朝堂上的东西们的小手段。
虽然文官常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但这个前提是百姓揭竿而起形成朝廷无法阻挡的新军权，而如今整个大盛朝最大的军权就在他的手中，倘若百姓真的揭竿而起，也不会傻乎乎的挑着最硬的铁板踢，组织起来去捏软柿子，打宫廷守卫京城禁军不行吗
所以这些不痛不痒的名声的确算不上什么值得担忧的事。
更何况有的时候秦王还要感谢朝廷在背后抹黑他的名声做的这些事，各种离奇的传闻神神鬼鬼传出边疆之外，从某种程度上也震慑了一些小型流匪欺压百姓。
当然这也只是苦中作乐，庞大的君权也是庞大的重担，整个秦王府都要陪着他的军队把一文钱掰成两半花，再加上这几年百姓们的粮食收成不好，有的时候即便是手中有钱也没有办法买到能够安全送到边关的粮食。
所以在秦王妃的粮食辎重车队到达的时候，秦王和秦大公子就知道这满满的粮食绝对不是京城和周边任何一家粮商出来的货。
京城中看来有他们所不知道的变化，而这变化很显然就在秦王府之中。
几纸家书像是一团毛线的线头，吸引着二人顺着方向探索过去。
秦王军在大捷过后，发完捷报就去打扫四周战场追击残兵溃将，等到收拾完一圈之后连休息都没有多久，就立刻整顿三军开拔大营班师回朝，这一仗打了足足八个月将近一年，当初被迫出征，如今再带着一万多的俘虏回京，同一件事经过这么久的时间也变了味儿。
当初在朝堂上鬼哭狼嚎抱着他的大腿跪求他出征保卫边疆的大臣，或许此时此刻都在咬牙切齿他为什么没有死在战场上。
“说来也真是可笑，父亲走的时候没带多少东西，回去的时候……啧啧啧，我如今回头看看这黑压压的一片，心中也是打怵呀。”
秦大公子骑着马边说着边朝后扭头看着身后乌压压的随军，八万精兵加上一万俘虏，经历过将近一年的生死洗礼，连最低等的新兵蛋子都带上了肃杀之意，这区区不到十万的兵力乍一看绝对有百万雄师的威势！
再想想临走之时朝廷的各种拖后腿的行为，吃空饷凑不够人头就拿罪犯顶替，到头来反倒是让人家将功赎罪，回去还要封赏指不定又爬上了冤枉人家入狱的二货头上。
此番回京绝对是好戏连连。
秦王行军过程中还在看着京城的布防地图，比起只想到回京会发生多少乱七八糟操心事儿的大儿子，他的思考就多一些。
家中传信府中有变故，这么多年过来想必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也早就忍不了他了，此番回京这八万精兵，足够……
“啪！”
“不过区区八万兵力，你老子当年二十万的兵都带过，没见识。”
秦王将手中的與图收起来，一双狼一样的眼睛炯望着前方，穿过前面的三山道，用不了多久时间就可以直达京城！
秦大公子被自家老爹这话噎了一下，心想今时不同往日，先皇在的时候盛朝还算富裕，募集二十万兵力自然不在话下，也不看看如今是什么光景，家里但凡有个活口的谁愿意来参军呀。
当然这话也不好在这场合说，他闭了嘴一挥鞭子紧紧跟上自家老爹的马屁股。
三军疾驰沙尘滚滚，犹如一只褐红色的巨兽，大张着嘴巴无情的朝着京城的方向向前推进着。
02.
“边关大捷！边关大捷！”
京城之内官道上枣红色的骏马飞驰，传讯的士兵摇着手中的红旗大喊着，走在路上的人赶紧规避，眼瞧着那斥候伴着激烈的马蹄声一阵一阵的烟一般的窜远，边关大捷的消息这才像没跟上似的在他的身后落下来。
待到人都没影了，街上被这突如其来的斥候打断了动作的人们这才恍然回过神来，脑子里边过了一下边关大捷的消息。
“这仗都打了将近一年！终于是打胜了！这下又能消停几年！”
“不愧是秦王军，如此难打的一仗拖了这么久终于还是胜了啊！”
“边关大捷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哦哦，就是去年大家都惊恐传言说是拉骷要南下打到京城来的吗”
“谢天谢地秦王军终于是打过了，我这就收拾东西过几日重整商队！”
“什么这仗打了八个月！这要死多少人呀秦王军也真是的，本就作的杀孽如此之多了，还偏偏要硬拖着打了快一年，数万人的亡魂啊……”
……
边关大捷的消息随着斥候入京传在了每一个老百姓的耳朵里，成了继秦王府二位公子你死我活的饭后杂谈又一新鲜事。
去年的时候拉骷扬言南下要入京城生擒皇帝的留言沸沸扬扬，不少人都已经收拾了家当准备跑路，当时据说拉骷集结了十万大军势不可挡，吓的京城不少人连夜搬空祖宅。
但到底还是秦王被推着拉了一堆老弱病残，在京城许多人的注视下上了前线。
那时候许多人都打着谱，让秦王拖一拖拉骷的大军，也好给他们垫后方便跑路。
但谁能想到这场大战打了将近一年，断断续续的消息传来传去也都让人麻木了，结果这一转头都要班师回朝大捷归来了
秦王不在京城的日子甚是想念，虽说是惦记着秦王什么时候原地去世，但好歹也是不在身边，如今边关大捷班师回朝，这意味着这尊杀神又要跟着他们一起上朝下朝，要顶着对方看狗屎的眼神上蹿下跳。
这简直是好日子到头，离死不远了。
于是对于百姓们来说只是饭后谈资的边关大捷的消息，传入京城之后就激起了一阵鸡飞狗跳。
当初他们可是使劲推了秦王又使劲拉了一波后腿，让人跟同样受了灾饿的眼都冒绿光的拉骷大军对上，盼着的就是让人马革裹尸客死他乡，但谁能想得到呢
这货的命是真的硬，十万拉骷大军都没能把他留下。
朝廷内外因为这则消息小动作不断，一时之间也是风声鹤唳，整个京城的空气都紧张起来，聪明的人也嗅到了山雨欲来的味道。
03.
甭管外头的人什么心思什么念头，秦王府里的大家都忙着围着曾经都很嫌弃的凌斐这位三公子转悠。
秦王妃和凌向丞白日里忙着借着这池浑水里边的鱼都跳起来乱七八糟的时候，悄悄安插眼线布置任务，晚上回府的时候就凑在一起研究这几天一直半睡半醒的凌斐。
夜半十分秦王府里也是安静如常，冰泉台位置幽静隔离也比较方便，如今里三层外三层的影卫隐藏在暗处不间断的巡逻守护。
“嗖！”
一只飞镖射出，将夜晚中路过捕食蚊虫的鸟儿的尾巴射在了门上，吓得小鸟叽叽喳喳乱叫。
突然从阴影中伸出一只手来抓走了这只小鸟，整个环境在短暂的几秒钟之内就恢复了寂静。
几息过后，尾巴缺了一个角的小胖鸟惊恐的被一只苍白的手，从离着案发现场很远的另一个院子扔出去，歪歪斜斜的闭着嘴也不敢叫的快速飞走。
整个冰泉台除非必要的时候几乎寂静无声，躲在灌木丛中的蟋蟀也被人从窝里边挖出来塞到了草笼子里吱哇乱骂。
安静的环境适合人休养生息，白日里忙完的秦王妃和凌向丞母子二人提着灯笼碰面，穿过长廊来到了微微发光的寝居外。
守在门口的四大管家之一的心腹仔细瞧了一眼确认无误之后，才领着人小心的进门。
屏风前府医还在点着小灯皱着眉头看着医书上面的字，旁边歪斜放着几个用来炮制药材的工具。
因为三公子身上发生的秘密变化，让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头失去了学徒的帮忙，只能自己一边配药一边制作，一把年纪反倒是返璞归真了一下。
听到进门的声音他惊了一下，胡子一抖连忙站起身来仔细辨认，发现是秦王妃和二主子之后才松了一口气，顺便拿过桌子上的药方和记录，小声的汇报着。
“……一个时辰之前三公子才服了新药睡下，此次的新配方似乎并无其他异常，三公子的发热降下来些许，但一直……”
府医说着，秦王妃揉了揉疲惫的眉头，接过来看诊记录仔细翻阅，旁边的凌向丞看了一眼磨制好的药材，转头掀开帘子朝屋里走去。
寝居内部的山水屏风之后，床上躺着的少年舒展着眉头，显然已经比先前刚昏迷的时候要好上了一些。
凌向丞走到床前伸出手背感受了一下，的确像是府医说的那样，还有一些微微的发热，已经降下来不少。
本来就不聪明，可别烧坏了脑子更蠢了。
心中下意识的过了一句，凌向丞这才坐在床边仔细看了起来。
经过了这几日的昏迷，他这个本身谜团的幼弟额头上的鳞片纹路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密集，但也仅仅只是在额头两角的位置向下延伸了二指的宽度，细小的鳞片在这个范围内逐渐变得清晰，触感也更加的立体。
长在发时间的小角也似乎有微微的增长，原本过于圆润的尖端位置已经有了一个圆圆的小尖儿，摸起来硬硬的，似乎也是一层一层鳞片包裹成长起来。
其余的地方也有一些变化，耳朵的后面也有一些几块小鳞片在逐渐的蔓延，当然最大的变化就是他这个弟弟的尾巴在两腿之间拱着被子像是个单独的活物一般。
凌向丞在这仔细看的功夫之中，藏在被子下面的尾巴一直在原地转圈圈，他没忍住伸出手掌盖在被子上，那小尾巴顿时安静下来，仔细捏一捏的话几乎没有任何触感，就像是在揉捏空气。
但盖在凌斐身上的被子也的确是被这团像是空气一样的尾巴顶起一个又一个小鼓包。
想到小麒麟幼崽形态的时候他的尾巴就是像星云一样半透明的蓬松的一束，有些看得见摸不着，伸出手指能够穿过尾巴，只会偶尔的感觉到像是碰到了凉凉的水汽。
“也不知你何时能醒。”
凌向丞拍了拍假装不存在的小尾巴，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原先的时候他还想着把人类模样的幼弟，和小麒麟幼崽完全分开成两个个体来看，后面才是对小麒麟幼崽的爱屋及乌看顺眼了凌斐人类的样子。
哪曾想到刚下定决心要把二者分开来看，凌斐又发着高烧像是妖精露出原形一样，小鳞片和小角，还有那小尾巴都控制不住的露了出来。
二者顿时合在了一起，让人的感官顿时复杂起来。
凌向丞询问过秦王妃后也得知先前从秦王府秘密发出的粮草辎重，居然是来自于偶然露出神威的小麒麟幼崽嚎啕大哭催生万物的结果。
而秦王妃早就知道自己的这个小儿子会变成小麒麟幼崽，也照看了一段时间，但是等到凌斐变回了人类的模样之后又完全不记得自己作为小麒麟幼崽时候的事情，秦王妃就也把二者分开看并没有主动又或者是刻意的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但照着目前这个状况来看，秦王妃和他都再也无法逃避，讨人喜欢的小麒麟幼崽和让人嫌弃的凌斐的确是同一个体的这件事。
自己幼弟身上的谜团重重，秦王妃和他都不是傻子，自然也能从中看出来蹊跷的地方，可谁让小麒麟幼崽只是一个对他们好单纯的小幼崽呢
他们甚至都想过接受凌斐是因为做的不着调的事情太多，所以老天爷才送了一个小麒麟幼崽给他们作为补偿的想法。
算了，想那么多做什么，无论是福是祸，终究是逃不过的。
凌向丞轻轻的给还尚在睡梦中的凌斐掖了掖被角，这才起身走出屏风外去找秦王妃。
老实说府医的岁数不小，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但他是真的没见过好端端的一个人都长得这么大了，居然开始半路朝着不是人的方向变换去了。
这真是世界之大，无其病不有啊！
更何况他之前可是见过小麒麟幼崽的模样，自己的三观才是真正的碎裂，他所师承的医术虽然讲究半玄，但这他祖奶奶的也真的是太玄了。
麒麟幼崽这是普通的人能得的病直接从那么大个人变成了四脚小兽，要不是他学过医，他还真以为自己吃多了毒蘑菇出现了幻觉。
但奈何针扎的是疼的，眼见的也是为实的。
府医顶着一双看透一切的眼睛，捂着自己的耳朵不去听隔着不远的秦王妃和二公子在商讨什么事，专心致志的继续做思想斗争去了。
对外宣称是在给身中奇毒的二公子解毒，给被打个半死的三公子疗伤，但他祖奶奶的只有他知道，分明是三公子成了精，只有他背负了所有！
04.
府医的精神状态已经遥遥领先，大把的药材也随着他的研究悄悄的流进王府。
这样遮遮掩掩的模样顿时引起了秦王府周遭线人暗探的注意，这样的消息传递回去经过几代之后，就变成了秦王府的二公子和三公子都命不久矣，秦王府的府医为了保住自己的命不陪葬，就在疯狂的尝试配置新药给自己的所学单独开一门派。
这些药才被买进秦王府之前做了好几手遮密，时刻关注着秦国府动向的一些人自然是像是嗅到了血腥味儿的野狗，躲在暗处抽丝破茧知道了所有的药材名称。
他们将信息传递回去再由懂得医术的人汇总，甚至能够看出来秦王府里的那些人的病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价值不菲啊，这些药性这么强给普通人用的话堪比毒药，所以除非是使用者病入膏肓急需这种药材吊命！”
各个势力所找到的懂得药材的人大多数都这么说，昂贵的药材有着具体有特定的疗效，反推出来的结果让几家人皆大欢喜。
再加上已经被擒住的李氏，又被林婉儿替代了身份传递着假消息。
所以在秦王还没有班师回朝之前，所有人都自认为坐实了秦王府之内二公子和三公子时日无多，秦王要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好消息。
这其中自然有一直沉迷于上门找人对峙的李公子和林公子以及高公子他们。
自从天香楼一别过后三个人的家族都在有被不同程度持续的打击，特别是父亲就是在朝中为官的李公子李天，第一次办事就办砸了还成全了自己的名声就已经够受累得了，第二次明明为了泄露考题做了许多布置，但结果又成了桃色新闻满城风雨，这下子真是直接让顶头上司破口大骂，父子二人共同被喷的狗血淋头，紧接着就是各项处罚，
李天这一家就这么悄无声息的隐匿下去，而透题的高公子和看光景的林公子最近也是接二连三的倒霉。
凌斐这位冤大头被拘束在府里不出来，这几位公子凑在一起的花销就没有人出，生活水平自然是直线下降，他们想要上门找人，却屡次被秦王府的看门家仆撵出来，声称凌斐在养病，无暇顾及。
原本几人还是心中气的要死，如今又听说了外头的传闻秦王府那两位公子哥没一个好活的，这才快乐起来放飞自我。
他们从家族中接到的任务虽然并不全面，但总体来说都是为了拖垮秦王府不择手段。
虽然他们不知道凌斐的真实身份，但也知道秦王府的三公子就是那一根撬动秦王府内部大乱的最佳推手。
然而如今可惜的是，他们没有办法联系上凌斐了！
李公子独自一人坐在茶楼里边愤愤的灌了一杯茶，接连两次任务失败让他被亲爹好一顿打，屁股开花之后许久就不能碰想吃的东西，如今也只能在茶楼里边喝喝茶。
他正喝的悠闲，却没想到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六七个身着暗紫色长袍金色腰带的人举着牌子满脸严肃的冲了进来。
“悍刀府办案！闲杂人等速速撤离！”
紧接着李天还没等反应过来，他就被连人带茶扣在了桌子上。
“哼，区区小官的儿子也敢掺和进通敌卖国的大罪之中，带走！”
李天被这一出给弄懵了，等到被带上镣铐之后才挣扎着大吼出声。
“悍刀府你们凭什么抓我！什么通敌卖国的大罪！你们抓人要讲究证据！我知道了，是秦王府派你们来的对不对！你们豺狼勾结冤枉好人！快放开我！”
李天双腿打着颤大喊大叫着，穿着暗紫色衣服的悍刀府办案人员才不理会他的说辞，直接一左一右拖着人大摇大摆的离开，吓得掌柜和客人们缩在桌子下生怕多看了一眼就被带走。
那可是悍刀府！
先皇在世的时候先斩后奏，皇权特许的百官阴影！
秦王不是把它解散了吗
什么时候悍刀府又重新出现，对着朝廷官员下手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秦王都还没有班师回朝，悍刀府就先行出动查案抓人那到底是谁在指挥着他们
难道说这京城真的要变天了吗
在茶楼之中同样身为朝廷官员的一些人两股战战瑟瑟发抖，过去的阴影从未消散一直萦绕在心间，如今重新看到那一身身暗紫色的长袍和金色的腰带，害怕得等人走之后就连滚带爬的逃回家之中写信上报。
要命了！悍刀府重出江湖了！
都别活了！秦王班师回朝之后首先就是要拿我们祭军旗！
后悔啊！早知道当初秦王出征的时候就不掺和进去一块拖后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