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真心 他已经有一只软乎乎的笨蛋凤凰了……
冬日风寒,沈凤翥在床上歪了大半日,吃过午饭才裹得毛茸茸的出了屋子,去园子里喂应怜应爱。
看着树下的茅草屋,沈凤翥淡淡一笑。
凌虚的心最软,嘴上说着让孔雀自生自灭,结果还不是让人修了避风雪的兽屋。
不过在园里逗留一会儿,就有几拨小丫头来亭子里看炭盆的火。他见小丫头们在亭外探头探脑,流连忘返,一看就是想看多瞧瞧孔雀白鹤,便让她们到亭子里来边烤火边看。
不一会儿瑞叶来了,见她神色慌张,说有事让他定夺。
沈凤翥眉梢微挑,瑞叶做事很是稳妥,大事小情都拿得起,今日倒是难得慌张。
“怎么了?”
瑞叶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事情说了。
原来是蒲掌柜将同谋的人都供了出来,梁俨当即就派人去将那些人抓了起来,周大有媳妇和儿子在镇将府门口哭,那些犯事的家属去官署求情无果便求到了镇将府门口,那些人里面有给府里供货的,跟瑞叶常打照面,想让瑞叶帮着求情。
扯上了官司案子,便不是小事,瑞叶又懂避险,便来请公子示下。
沈凤翥点头道:“你做得很对,这事儿你别管,把他们轰走就是了。”
瑞叶又道:“奴婢派人去官署问了,周大有和那些大掌柜全招了,听口风,将军的意思是要写告示,将这丑事公之于众,再打板子吃牢饭。那些人大多有些年纪,一顿板子下去,只怕悬,所以那些家属都来喊冤了。”
沈凤翥冷笑道:“喊冤?瑞叶,让门房拿棍子,不走的就拿棍子打,不准他们在门口喧闹,散播谣言,坏了将军的名声。”
瑞叶叹道:“这我也想到了,早让门房拿了棍子,可那些人死赖着不走。”
“罢了。瑞叶,如今天凉了,上门拜访的人肯定多,那门口积灰积土的,你也该让人洒洒水,洗洗地,否则客人上门瞧见了,不成体统。”
“门口每日都有人……”瑞叶闻言正欲解释,见沈凤翥面若沉水,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奴婢知道了,马上派人去洒水打扫。”
小丫头们在旁边听到同乡的周叔竟干出这种事,面面相觑,一时不敢出言。
“周叔怎么能干这种事!”李螺儿气不过,一边抹泪一边骂,“大坏人,大坏人。”
小丫头们都点点头,七嘴八舌地骂起来,有几个也偷偷抹泪。
沈凤翥见她们义愤填膺,小脸气鼓鼓的,像应怜应爱毛乎乎的小肚子。
一个杏眼丫头气道:“我娘给我说过,将军给做工办事的家属都给了过冬的柴米,周叔家儿子参军负伤,将军还多给了柴米。将军事事想着咱们,周叔怎么对得起他!”
“就是,将军人多好啊,今天遇着这事肯定生气伤心。”
“可不是,周叔太没良心了,定要打他一百大板才好。”
“打他一百大板又如何,将军还不是会难过。”
“那怎么办,海月姐姐,等将军回来你可得给他煮个降火安神的茶,别气坏了身子。”
“就是就是,海月姐,我娘夏天挖了蒲公英,那个煎水最清火,等会儿我让门口的赵哥给我娘捎个口信,让她送些来。”
“蒲公英水多苦啊,要不给将军备些蜜果子,吃点甜的就不伤心了。”
……
沈凤翥看着小丫头们热火朝天地说着如何让将军开心,脸上阴霾渐渐消散,嘴角勾起淡淡的笑。
凌虚,你的真心确实换来了真心。
晚上,梁俨回到镇将府,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沈凤翥。
海月和螺儿也在旁边听着,听完之后又惊又气,她们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是因为周叔嫉妒她们两家过得好才做出了这等忘恩无义的事。
梁俨见两个丫头低着头,偷偷抹眼泪,忙说不关她们的事,别因此伤心自责。
海月擦干净眼泪,吸了吸鼻子,道:“将军……我跟螺儿不该拿那么多月钱和赏赐,要不然我们就……”
“傻姑娘诶,钱是你们该拿的。他只看到你们拿钱,没看到你们做事。”梁俨笑着打断海月,“再说是我给钱,不是他给钱,听我的,放心大胆地拿!”
梁俨又道:“对了,以后有这等嫉妒小气的,你们别理,让他们嫉妒去。”
两人听了连连点头,海月跑着去茶房把温在小炉子上的蒲公英茶端了过来。
梁俨尝了一口,苦得眼皮发颤,沈凤翥见状,忍不住掩唇偷笑。
“海月啊,今日这茶味道…不错,但下次还是给我煎青雾茶吧,你那个煎得最好,我喜欢那个。”
海月听了,忙说明晚会准备青雾茶。
沈凤翥再也忍不住,笑得肩膀轻抖,让两个丫头回房睡觉。
“你笑什么?”梁俨见爱人眉眼弯弯,不明所以。
沈凤翥端起茶碗啄了一口,确实苦涩,又送到梁俨唇边,梁俨低头看了一眼茶汤,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凌虚,这茶清火宁神,对身体好,喝了吧。”
算了,老婆亲手喂,就算是毒药也得喝!
梁俨深吸一口气,就着沈凤翥的手把那一碗苦茶闷了。
沈凤翥喂完水,主动坐到梁俨腿上,环住他的脖颈,梁俨有些受宠若惊,“今天这么乖?”
“……凌虚,你千万别为那些人伤心动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怕我伤心啊?”梁俨用鼻子蹭了蹭雪腮,被老婆心疼的感觉真好~
沈凤翥点了下头,“你不是心狠意狠之人,今日严惩他们,心里…别过不去……”
梁俨见漂亮的桃花眼里盛满了疼惜担心,抿唇浅笑:“宝贝,我没过意不去,他们做错了事就该受到惩罚,我虽然心寒,但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周大有这事算是老天给我敲了警钟,我确实得改改管理模式,要因地制宜,不能脱离现实。”
沈凤翥松了口气,“那就好。”说着松开了手臂,离开了梁俨的大腿。
“你这脸变得也太快了吧?”梁俨将人拉住,有些后悔,“这就不哄我了?”
沈凤翥闻声柔顺地坐回腿上,凑到梁俨耳边吹了口气,“傻子,我今日还没上药膏,你是想我坐腿上哄你,还是帮我上药?”
梁俨心下一热,“那…那还是给你上药吧。”
沈凤翥从腿上下来,附身舔了舔薄薄的红唇,伸手摸了摸凸出的喉结,“去洗手。”
“好。”梁俨被亲得五迷三道,晕晕乎乎地就走向了盥盆。
洗完手,拿着润手的膏子走到床边,凤卿现在每晚会帮他抹手。
沈凤翥打开盖子,挖出一大块白腻腻的油膏,细细涂抹按摩,眉头紧蹙,“傻乎乎的,这么冷的天儿,出门前也不知道抹点油,手都皴了。”
梁俨笑笑,也不说话,只静静看他抹手,听他念叨。
等抹完手,就是梁俨的饱眼福时间,冯太医知道他的德行,特意嘱咐了他不能乱来,否则那药膏就没用了,为了老婆的身体,他只能看看解馋不能碰。
黏黏糊糊上了药,不知是花草香气提神,还是白日之事乱心,梁俨抱着他的专属美人抱枕失眠了。
下午,蒲掌柜说了大大小小十多个人。
那些人里面有给镇将府供日用的,有年节送礼走动的,有三不五时就请他赴宴的,有他受伤后送珍贵药材的,有与他称兄道弟的……
虽然知道他们与自己交往带着目的,但他不介意,人与人之间有来有往,利益交换再正常不过。
但他们演得太好了,演得他都信了。
凤卿说得对,他以前运气太好了,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真心,他就是个大傻子。
垂眸看了一眼恬静的睡颜。
凤卿,只有你对我的心是真的吗?
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腊月初五。
梁俨雷打不动卯正起床,开启忙碌的一天。
因为出了周大有之案,他心有余悸,打算把他上任以来的所有账目全部拿出来重看,本来到了年底就忙,这下忙上加忙。
他是崔弦的门生,北地十六家的人怎会放过他,还是小心为妙。
“凌虚~”
梁俨正在穿衣,腰上突然多了一双手,来不及系腰带,敞着衣袍坐在床沿,“怎么起来了,快躺下,别着凉了。”说着就把人往下按。
沈凤翥环住劲痩的腰,凑到他耳边:“今天是你十七岁的生辰,我要做第一个祝贺的人。凌虚,愿你如日之恒,如月之升,如南山之寿,如松柏之茂,日日好日,时时好时。”
梁俨闻言粲然一笑,侧脸亲了一口白皙脸颊,“谢谢。”
两人亲昵一阵,沈凤翥说知道他忙,但今日必须早些回来,好给他贺生辰。
梁俨笑笑,说身上还有孝期,不用大办,家里人吃顿饭就好。
沈凤翥鼓了鼓腮,无奈道:“你这人…罢了,我给你备了贺礼,你先看看喜不喜欢,若不喜欢,我白日再给你准备。”
说着翻身下床,从屉子里翻出一个卷轴。
梁俨展开一看,是一幅画,画的是白云碧霄,绵延河山,天地之间有一双龙凤相伴遨游。
“喜欢吗?”沈凤翥柔声询问。
凌虚对金玉之物视若无物,他手里的钱也都是凌虚给他的,他不知道自己能给凌虚什么。
“这画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一个月前,怎么了?是不是准备时间太短,画得很粗糙,你不喜欢的话我……”
梁俨鼻下一酸,“你每天要画多久啊?”
他想起他们初到幽州,凤卿为了家中生计,日夜作画,何冬娘给他说了,凤卿的腰现在经常酸疼就是当时伏案作画太久,留下了病根。
沈凤翥笑笑,道:“没多久,一日就画两刻钟,很快的。你喜不喜欢嘛~”
梁俨重重点了下头,“我当然喜欢,凤卿,你忘了吗,嫂嫂说过腰细容易拧着或者扭伤,你腰又有旧疾,长时间伏案对腰不好。这礼物很好我很喜欢,但我最想要的礼物是你好好的,无病无痛。”
闻言,沈凤翥脸上一红,垂下纤长眼睫,点了下头。
梁俨见他害羞,亲了亲泛着香气的发顶,“乖,接着睡吧,我会早点回来。”说罢把沈凤翥按回了床上,掖紧了被子。
吃早饭时,梁俨问两个丫头沈凤翥每日在案前画多长时间。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公子不让我们说……”海月小声道。
梁俨循循善诱:“今天我生辰诶,你俩就告诉我吧,就当是你俩送我的礼物,我不会告诉公子的,这是我们仨之间的秘密。”
两人又对视一眼,小声说公子除了吃饭其余时间都在画画,画得实在累了就去喂孔雀,喂了又回来接着画,直到他回来才会停笔。
梁俨叹了口气,一口闷掉了碗底的粥。
他就知道,那样细腻的笔触怎么可能每天只花两刻钟。
他已经有一只软乎乎的笨蛋凤凰抱在怀里了,哪里还需要纸上的凤凰。
笨蛋凤凰就会让他心疼!
“海月螺儿,以后公子画画,画一会儿就让出屋子走走,或者给他端杯茶,让他吃块点心。公子喜欢画画,但腰不好,不能长时间弯着,否则会疼,你们可得帮我盯着哦~”
两人不知道沈凤翥腰不好,听了这话,连忙点头,把梁俨的吩咐记在了心里。
梁俨今天生日,又一早收到了爱人的祝福和礼物,一整天都笑吟吟的,看东西的速度也飞快,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回了家。
进了小院,便见院里堆满了东西,有成袋的粮食,有晒干的海物,有泡着水的鲜鱼鲜虾,有针脚不那么细密的衣物……
大大小小的东西上要么缠着红布红绳,要么贴着红色的寿字。
“你回来了——”
沈凤翥披着雪白的兔毛披风一直站在廊下等他。
“这些是?”
沈凤翥走近,摸着他的心口,感受急促的心跳,“这些是你的真心换来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