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冰池 鹤儿,跟我回家。
“冰池哥哥,我哥哥三年前已经死了。”沈凤翥双眼含悲,右手缓缓抚上心口,“你何必提我的伤心事。”
陆炼瞥了他一眼,眼中的怒火愈发炽烈,“你当真是他的亲弟弟,连骗人的把戏都如出一辙。”
沈凤翥眼睛微眯,柔润的声音带上了三分刚硬,“世子,请你注意言辞,这是我长平侯府,不是你安国公府。若没有别的事,本侯就先走了,世子请自便。”
陆炼见他面带恼怒之色,骤然露出一个瘆人的微笑:“连生气的样子都有些像,真好看。沈凤卿,我劝你对我恭顺些,别以为你承袭了爵位,就敢跟我叫板。你若不是他的弟弟,就凭你这二两骨头能回到玉京?”
沈凤翥垂眸冷笑道:“我能不能回来,也不是世子说了算。世子你是颇得圣眷,钱财珍宝无数,但就算钱财多得烧身,你也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啊,多俗啊。”
陆炼知道哥哥活着,那哥哥能死里逃生,定然与陆炼脱不了干系。
哥哥,这三年你与他到底有何纠葛?
沈凤翥见陆炼梗着脖子,一双怒眼直剜着他,恨不得将他片杀,他见此情状心里却没有丝毫害怕。
哥哥对过去三年一字不提,肯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和苦楚。
陆炼,你敢让我哥哥受苦,我绝不会放过你。
陆炼见沈凤翥不松口,咬牙切齿道:“沈凤卿,你是鹤舞的弟弟,我也不想与你难堪,快把他还给我,否则你这二两骨头断了可别怪我。”
“我只有二两骨头,那你又有几斤几两?你若敢在我长平侯府撒野,我这二两骨头也能把你这千斤骨折断。滚吧,还有,不许再提我兄长名讳。”
陆炼见他冥顽不灵,深吸了一口气,嘴角绽开一丝狞笑,“好,我不带他走,你让我见他一面,否则,哼,我就让京兆府的人踏平你这长平侯府。”
“我竟不知京兆府如今是由世子说了算。”
陆炼笑道:“京兆府我是说了不算,但若我说在侯府丢了东西,他们大概也会卖我个面子,帮我在侯府搜一搜,到时候若真把他搜出来了,他活不活得成就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了。沈侯,是让我见他一面,还是让京兆府的人来,孰轻孰重,你应该知晓。”
“你威胁我?”
“威胁你又如何?”陆炼起身,站到沈凤翥面前,一片浓重阴影将沈凤翥笼罩,“我不想再与你多费口舌,快带我去见他。”
沈凤翥思忖半晌,最终还是带陆炼去了有凤来仪,他让海月守在院门前,不许人靠近半分。
梁俨正在撸雪团,见老婆回来,身后还跟着陆炼,惊得揪了下雪团的毛,把狗儿疼得大叫一声,“凤卿,你怎么将他……”
陆炼见梁俨在此,蹙了蹙眉,也没有行礼,见那正厅敞着门,径直走去。
“怎么回事,你怎么把他带回来了?”梁俨抱着雪团快步跟在两人身后。
沈凤翥摇了摇头,他自己都一头雾水,不知道该如何跟梁俨解释。
“玩够了,该回家了。”
捏着白子的玉指顿了顿,阴影将棋盘遮蔽,沈鹤舞缓缓将白子放在十字交汇处。
陆炼见他无视自己,眉头紧蹙,少顷,捏紧的双手缓缓松开,叹了口气,“好了鹤儿,跟我回家。”
等了许久,沈鹤舞才拿起一枚白子,淡淡道:“这里就是我的家,世子,请回吧。”
陆炼眯眼看着满盘黑白,胸膛不住起伏,半晌后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我早该想到你是骗我的,那日就不该带你出去。”
“骗?”沈鹤舞猛地将指间棋子掷到棋盒中,发出刺耳的撞击声,“你骗了我三年,把我关了三年,到底是谁先骗谁?”
陆炼闻言,眼光闪烁,喉头滑动,说不出话。
沈凤翥闻言睁大了双眼,走过去拉住了沈鹤舞的手臂,声音颤抖,“哥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被他囚禁了三年?他打你没,有没有受伤……”
沈鹤舞见弟弟满眼焦急担忧,笑了笑,“哥哥没事,你别担心。”
“世子,你已经见到我哥哥了,你可以走了。”沈凤翥将哥哥护在身后,昂着头恶狠狠地瞪着陆炼,“以后别再来我长平侯府,这里不欢迎你。”
陆炼冷哼一声,猛地捏住沈凤翥的肩膀,将他甩到一边,“滚开。”
沈凤翥被猝不及防的力量甩到旁边,撞到了小几上,**和木料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梁俨眼睁睁见爱人无辜被伤害,脑内的弦一下断了,“陆炼,你作死啊!”大步上前将沈凤翥扶起,检查他哪里受伤了。
“啪——”
一记耳光落在了陆炼白皙俊美的脸颊上。
陆炼被沈鹤舞扇得身躯微晃,鲜血从嘴角流下,陆炼揩了揩血渍,笑得愈发灿烂,伸手握住沈鹤舞的手,“这么用力,手疼不疼啊?”
沈凤翥见他拉扯哥哥,想要上前将陆炼撕碎。
梁俨将沈凤翥按下,脸色严肃,道:“这人脑子有病,你别跟他硬碰硬,我去。”沈凤翥朝爱人重重点了下头。
“陆炼,本王在此,岂容你放肆,还不赶紧放开本王表兄!”梁俨见他不听,走上前去拉住沈鹤舞臂膀,用力一扯将沈鹤舞护到自己身后。
“殿下,这是臣的家事。”陆炼冷声道,说着就攀住梁俨肩膀,想要推开他。
“家事?世子与云卿有何关系?”梁俨按住陆炼的手腕发力,两人僵持不得动弹,“云卿是本王的表兄,他的事是本王的家事,不劳世子费心。”
梁俨低头看了一眼肩上青筋毕露的手背,“世子,你刚才伤了长平侯还不够,现在还想冒犯本王吗?”
“臣自然不想冒犯殿下,但若殿下执意挡臣的路,臣也只好以下犯上。”
“挡路?挡你的路又如何,你身为臣子,以下犯上就是重罪,若你再敢放肆,本王明日就参你一本,让陛下治你的不敬之罪。趁本王还没生气,赶紧滚。你擅闯侯府,伤害长平侯的事,本王暂且可以不追究。”
陆炼手背上的青筋快要爆出,“殿下,你是在威胁我?你想参我,好啊,随你。”
梁俨眉间微蹙,微微低头看了下肩膀。陆炼的十指扣在了他的肩骨上,像五根尖锐的钢针扎进了他的骨头血肉里。
“梁俨,没有我,你以为你能这么顺利回玉京?”陆炼嘴角噙着阴冷的笑,“你不跪下来给我磕头就算了,还跟我摆郡王的谱,你以为你是谁?我不过看在陛下的面子上,给你三分薄面,你不要不识好歹。”
梁俨和沈凤翥对视一眼,心中的谜团越来越大。
陆炼见他走神,用空闲的右手一把扒开梁俨的手,将他推到一边,步步逼近,“鹤儿,跟我回家。”
“做梦。”
陆炼闭上眼睛,十指关节捏出了噼里啪啦的声响,“我对你不好吗,是我救了你,三年了,就是块石头都该捂热了,你为什么还要离开我。”
“好?”沈鹤舞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我求你救我了吗?你囚禁我,强迫我,打我辱我,用我弟弟的安危胁迫我,这叫对我好?”
沈凤翥听了这话,心下一坠,胸口开始发疼,身上的汗毛顿时竖成了尖刺,“陆炼,我杀了你——”说着就踉跄着起身,拿起挂在旁边的佩剑,朝陆炼砍去。
梁俨怕他吃亏,赶紧将人抱住,“陆炼,赶紧滚出去!”
陆炼充耳不闻,只看着沈鹤舞。
“那是你伤我在先,我当时…是气昏了头,你若不解气,你想怎么打我我都依你。”陆炼见沈鹤舞眼神冷如寒冰,视线如冰棱一般刺穿了他的心,“我错了,我错了,你跟我回去吧,鹤儿,我求你跟我回去。”
说着,陆炼就跪了下去,紧紧抱住了沈鹤舞的腿。
沈鹤舞恼羞成怒,一脚将他踢开,怒斥道:“滚起来,当着殿下的面,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陆炼被踹到在地,捂着腹部,语气有些可怜,“好,你不跟我走?那我立刻就进宫见圣上,三年前就该殒命的人现在却在侯府里跟沈侯下棋。沈侯天生不足,自小柔弱,也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欺君之罪,雷霆之怒,三法司是我的地盘,鹤儿你放心,我会给沈侯安排个好去处。”
“无耻之徒,你竟敢颠倒黑白!”梁俨闻言,火冒三丈,“当年是你把云卿救出,是你犯了欺君之罪,现在反咬一口,你是傻了还是疯了,你也想死不成?”
陆炼的眼神像蛇信一般刺挠着沈鹤舞,“死算什么,鹤儿,你若不跟我回去,我们就鱼死网破。你沈家明面上就剩沈侯一根独苗,我死了陆家还有敬宣,鹤儿,你想沈氏一门的荣光就此湮灭吗?”
梁俨闻言心下大骇,这人当真是个疯子,“陆炼,你别乱来!”
“陆炼,我杀了你,我杀了你!”沈凤翥听他这般要挟哥哥,泪流不止,肝肠寸断,心疾已然发作,渐渐缩成一团。
“凤卿,凤卿——”梁俨见怀中人开始发抖,脸色灰白,知道他犯了心疾,连忙将人抱起去了卧房。
沈鹤舞见弟弟病发,哪里还顾得上应付陆炼。
陆炼见沈鹤舞跟了过去,松开捂着腰腹的手,笑着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悠悠跟了过去。
雪团在门口乱跳,见陆炼来了,吐着舌头过去朝他摇尾巴,陆炼蹲下身摸了摸蓬松如云絮的白毛,“小东西,等会儿你也跟我回家。”
陆炼倚在门框上,抱胸看着床边焦急的两人,“三法司有十重酷刑,沈侯体弱,也不知他能受到第几重。”
“陆炼,你若再多说一个字,本王要你今日走不出长平侯府。”
陆炼见梁俨眼神淬恨,已在暴怒边缘,“殿下,你知情不报,论起来也算从犯,我若……”
话音未落,一记猛拳落到了脸上。
陆炼捂着脸,笑得猖狂,“哈哈哈哈,你生气了?打我,来啊,广陵王,你以为我怕你,谁不是天潢贵胄,你以为你是谁,你该给我磕头,尊我敬我!”
说着,两人便在廊下动起手来。
沈凤翥吃了养荣丸,心疼渐渐缓解,睁眼见沈鹤舞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挤出一个浅笑,“哥哥,凤儿没事,别担心。”
“你好好照顾自己,哥哥…以后再来看你。”
说罢,沈鹤舞摸了下弟弟的脸颊,沈凤翥见他要走,连忙攥住了他的衣袖,声音颤抖,“哥哥,你不能跟他走。”
“罢了,也是我痴心妄想,以为逃回来他便会歇了心思,谁知他是条疯狗,反倒让你不得安宁。”沈鹤舞按住弟弟的手,“凤儿,放手吧。”
“不行!”
沈鹤舞握住沈凤翥的手腕,一把扯掉弟弟紧扣的手指,“凤儿乖,哥哥…先走了。”
说罢,径直走向门外。
“陆炼,住手,我跟你回去。”
陆炼闻言顿时就停了手。
“云卿,你这是做甚!”梁俨朝沈鹤舞喊道。
沈鹤舞走到梁俨面前,“殿下,凤儿这几日给我讲了你们在幽州的事,谢谢你替我照顾凤儿。我弟弟天生病弱,以后…还请殿下多照拂他。”
梁俨闻言蹙眉,拉住他的手腕,“你弟弟你自己照顾,你不能走。”
陆炼见沈鹤舞朝自己走来,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银制面具,“早点答应我,沈侯也不会犯病受苦。”说着拉过沈鹤舞的手,用面具将他的面容遮得一丝不露。
他蹲下身单手把云团抱起,另一只手拉着沈鹤舞的手腕,笑吟吟地看向蹒跚而来的沈凤翥,“沈侯,我早已派了马车在你家后门的小巷候着,赶紧将你家的闲杂清开,若被人发现了,后果自负。”
“你!”沈凤翥恨不得上前将陆炼片成薄片,生啖吞食。
沈鹤舞淡淡道:“凤儿,照他说的做。”
陆炼见他为自己说话,笑容愈发灿烂,侧身温柔道:“你若一直这么乖,过几日我请沈侯到家里来陪你下棋。”
沈凤翥叫来螺儿去将两门的仆人喊去前厅发钱,自己送两人出了侯府。
梁俨见爱人的脸色青黑,心疼不已,“你别气坏了身子,哥哥知道了也会心疼。这事儿你先别慌,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咱们从长计议,肯定能将哥哥救出来。”
“好,等救出哥哥,我要陆炼死无葬身之地!”
沈凤翥脸上是梁俨从未见过的怒意,梁俨望向马车离去的方向,那豪华宝车早已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