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疑窦 温柔宠溺到极点
饭菜的热气一点点消散,沈凤翥坐在桌前一目十行,听到屋外传来脚步声才将纸张账目放回原处,踱到炉前假意取暖烤手。
门扇掀开,带进一阵寒风,将沈凤翥的心吹得上下飘浮。
“怎么又等我?”梁俨笑着拉过沈凤翥的手,“宝贝,明天要记得带手炉出门哦。”
沈凤翥“嗯”了一声,忙问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西边朔州今年下了大雹,把庄稼全给打死了,如今快入冬了,百姓就在半路上抢了奇达县的冬粮。”梁俨无奈摇头,“本来这事该朔州管,奇达县的县令也派了人去询问,结果朔州只说那些抢粮的是流民贼寇,根本不理,那些被抢的粮食自然也就不了了之。奇达县的人指望这些粮食过冬,就求到了他们的老首领那儿,这不刚才在衙门口闹嘛,怎么劝都不听,非要见我。”
奇达部是北离三大部中主动归顺的部落,部落人口众多,过冬粮被抢的确是件棘手的事。
沈凤翥蹙眉道:“阿俨,朔州接着咱们平州。这人要是饿起来,哪管什么北离人燕人,咱们可得防患于未然,莫让那些流民进了平州。”
梁俨拍了拍小凤凰的手背,“你别操心,我自有分寸。”
“你别心软啊。”沈凤翥知道这呆子最是心慈,肯定又想“多管闲事”,不得不劝诫几句,“这是朔州官员的事,我提醒你,你若一时心软,这烫手山芋可就落你手上了。你只需让与朔州接壤的县镇官吏设下关卡,别的就莫操心了。”
梁俨听懂了沈凤翥的意思,“凤卿,若辖地内的粮食不够便罢了,可咱们有盈余,今年咱们还大丰收,我不可能坐视不管。”
“阿俨,在其位谋其职,朔州不归你管,你若越权,若朔州刺史上奏陛……”
梁俨摸了摸柔嫩的雪腮,“是啊,在其位谋其职。凤卿,我不光是幽蓟镇北节度使,我还是大燕的荣王,我受万民供养,怎能弃他们不顾?”
“阿俨,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
“凤卿,我都明白。”梁俨微微勾唇,吻了一口手背,“你别怕,我不会有事,只要他们入了我的辖地,便归我管,花我的钱,吃我的粮,朔州刺史也说不得什么。”
沈凤翥忍不住哼唧一声,伸手戳了戳他的嘴角。
刚才就不该说那些多余的话,阿俨连北离人都救,何况朔州百姓了。
沈凤翥看着浓黑如墨的眼眸,心思一转,语气中带着试探,“那些流民你打算怎么安置?”
“自然是让他们回去休养生息,若不是饿得没法子,谁愿意背井离乡,半路抢劫?当然,得给他们一些粮种,不然治标不治本,明年还得抢粮食。我找袁道长问过,他说这几年时气不佳,多雪多雹,冬季难熬,只是他道行有限,也算不出会持续多久,咱们确实得多储存些粮食柴炭,以备不时之需。”
从庆和三十四年起,边州总是遭遇大雪,北离草原更不必说,是重灾区,所以才会南下屠城劫掠。梁俨总觉得这几年冬日天气怪,他很怕现在这种异常天气是小冰期的前奏。
自然之力非人力能够抗衡,若真碰上小冰期,也只有听天由命了。
“我知道,家里你就别操心了,有我呢。好了,吃饭吧,你刚吃两口……”沈凤翥一边说一边端起碗,“哎,光顾着跟你说话,饭都凉了。”
“没事,我喜欢吃冷食。”
沈凤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不许他动筷子,让人把菜端下去蒸热,两人才重新开始用饭。
自从那日心里生了疑窦,沈凤翥便开始查证。
衙门和节度使府的书房,他都可以随意进出,梁俨也时常将没看完的公本账目,各处信函带回两人的寝房,他想找什么,想看什么,都易如反掌。
那些背着他敛聚的钱财人马证实了沈凤翥心底的想法。
沈凤翥的脑子很乱,自己与阿俨相识相知数年,也万万没想到阿俨竟存了这大逆不道的心思。
阿俨就算居于广陵王的躯壳,可他对荣华富贵不甚在意,若他真有心谋反,为何还要对自己许下山盟海誓,娶几个家世显赫的妃妾不是更快吗?若他私下向王相透出一丝风声,王相定会鼎力相助,何必与王家决裂,拒绝王昭仪?
他到底怎么想的?
沈凤翥乱了数日,阿俨的做法和想法不符,毫无章法,他想不通理不顺。
“宝贝,别想了,你把名册交给礼官,他们自会安排妥帖。”
梁俨靠在床上看邸报,沈凤翥靠在他肩上出神,手里还拿着梁希音婚礼的宾客名册。
沈凤翥回过神,放下名册,也不说话,只轻轻攀住梁俨的臂膀。
梁俨微微低头,心道小凤凰还是这般,只要心里有事便露出这般神态,让他心疼怜惜。
“遇上什么事儿了?”梁俨将邸报扔开,伸手揉乱凤凰羽毛,“别不高兴啊,说出来为夫给你摆平。”
沈凤翥眼神暗了暗,扑到梁俨怀里乱蹭,被揉乱的头发蹭炸了毛,“没什么…就是担心你送给陛下的寿礼太薄了。”
梁俨将沈凤翥往上提了提,两人眼对眼、鼻对鼻,“这个你放心,他现在心情好得很,我就是送块石头他都高兴。”
沈凤翥闻言咬了口他的鼻梁,笑道:“这么自信?”
梁俨顺手拿起邸报晃了晃,“王昭仪月前诞下一女,陛下大悦,公主还没满月即赐封号‘万寿’。”
“王昭仪生了公主?”沈凤翥惊得撑起身子,跨坐在梁俨腰腹上,“这孩子不会是……”
梁俨笑得促狭:“凤卿~这话可不兴乱说,陛下一振雄风,老来得女,这可是大喜事。”
燕帝头顶绿帽,王家的如意算盘落空,想想他都高兴。
“呸,又装相。”沈凤翥捶了他胸口一拳,“好在是位公主,你不必担心了。”
梁俨笑笑,“一个小娃娃我担心什么?就算生了个男孩,与我何干,又不是我的种儿。”
“是你的种儿那还了得。”沈凤翥见他说话轻狂,顺手拍了他肚皮一下。
梁俨挺了挺腰,将沈凤翥颠得趴在自己身上,笑得邪气:“凤卿,陛下那么大的岁数都能让王良娣生下公主,咱们也该努努力,争取再生几个。”
沈凤翥本就心存疑虑,又听梁俨这样说,不悦道:“生什么生,你既喜欢孩子,何必找我,外面大把女人等着给你生。”
梁俨听他语气不对,连忙滑跪认错:“我错了我错了,以后不拿这个逗趣了,宝贝,别生我的气~”说着便搂住细腰,在沈凤翥胸前乱蹭。
沈凤翥被蹭得没了脾气,看着委屈巴巴的眼眸,凑到梁俨耳边,慢慢勾起一个笑,“好了,我给你生,今晚就生。”
话音刚落,梁俨便压着沈凤翥开始造人大计,造了大半夜才确保万无一失。
第二日,沈凤翥醒来吃中饭,见只有海月一人服侍,便问螺儿去哪儿了。
“殿下一早出去,不知去哪儿弄了只鹿崽儿回来,她正在园子里张罗给鹿崽儿搭窝喂食呢。”
沈凤翥闻言,面颊发热。
这人怎么又弄了个小东西回来,不过是床上的玩笑话,竟每回都正儿八经兑了现。
沈凤翥穿戴齐整,难得没用兔毛披风,而是披了一件极其华贵的白狐皮,抱着添了梅花香片的八角如意手炉,慢慢踱去了园内。
几个泥瓦匠木匠连带几个小厮,在螺儿的调度下飞快搭建着一座鹿屋,就修在应怜应爱的草屋旁边。
螺儿脚边站着小鹿崽,身边还跟着几个丫头在摸小鹿头。
有眼尖灵巧的丫头见沈凤翥来了,连忙就去亭里铺设绣垫,准备茶水。
“公子,您来啦。”螺儿一把抱起小鹿崽,跳到沈凤翥跟前,“可爱吧,殿下上午让人送来的,说让您给取个名字。”
沈凤翥摸了摸小鹿头,热乎乎软塌塌的。
“殿下没取名字?”
螺儿摇了摇头,说:“没呢,您不是一直觉着大毛二毛的名字土气嘛,这次您想个诗情画意的。”
沈凤翥掩唇笑笑,柔声道:“大毛二毛听久了也很可爱,至于这个小东西,容我想想……有了,就唤它饮溪吧。”
螺儿忙问是哪两个字,沈凤翥说与了她,见她不懂其中含义,便让她多翻翻书架子上诗集。
“公子~我又不考秀才。”螺儿嘟了嘟嘴,看史书她还能哄自己是在看故事,那些诗集雅赋她是真没心思学。
沈凤翥抱过饮溪,严厉道:“你是我的丫头,跟了我这些年总得有些长进,这半年事忙,我不得闲问你的书,没成想你如今竟这般懒怠闲散了。赶紧回去,十日后我要问你的书,若答不出我以前教你的,以后就不许到园里来玩了。”
“公子~”
“还不快去?”
螺儿揉了一把小鹿头,窝窝囊囊回去了,沈凤翥则抱着饮溪坐在亭里玩,又跟小丫头们喂了饮溪和应怜应爱才出门。
昨儿玉光约了他下午去吉庆楼吃新出的点心,现在时辰还早,他打算买些小玩意儿让玉光带回去给白雀玩。
沈凤翥难得想走走路,便没有骑马坐轿,只让虞棠跟着。
沈凤翥见虞棠一脸警惕,右手一直搭在剑柄上,轻声问:“怎么了?”
虞棠低声道:“公子,有人在暗处跟着您,只是这人功夫好,我一看过去他便隐了。”
沈凤翥闻声挑眉。
在蓟州城打他的主意,不要命了?
“公子咱们快些走,等见了崔公子,我再去揪人。在我回来之前,您万不可离开崔公子一步。”
沈凤翥点了下头,加快了步伐。
礼物没买成,沈凤翥与崔璟在吉庆楼坐了小半日,那跟在暗处的人像幽灵一般,虞棠没有抓住一丝踪迹,两人回府时那人也没有再跟着。
这事沈凤翥没让虞棠告诉梁俨,但心里也多了一层防备,从此之后去哪儿都让虞棠跟着,绝不会只带丫头或者随从出门。
过了小雪,平州和营州遭了大雪灾,梁俨要去视察灾情,沈凤翥因为要忙希音的婚礼便不打算跟着去。
沈凤翥一边跟两个丫头收拾东西,一边念道:“天儿冷,记得抹手,若回来我发现你手皴了裂了,我就…不理你了。”
梁俨坐在软塌上看着爱人忙碌的背影,心里暖洋洋的,“好,我保证听夫人的话,日日把手泡在那油膏里。”
沈凤翥见他当着两个丫头的面儿口无遮拦,羞恼得奔过去捂他的嘴,梁俨伸舌轻轻舔舐掌心,因有两个丫头在场,沈凤翥也不敢骂他“轻浮”,只飞快缩回手,瞪了他一眼。
明日就要出发,海月和螺儿在隔间忙碌,根本没空回头看两人。
梁俨想到又要分离些时日,还没走心里便生出了不舍,伸手将人揽到怀里,细细亲吻。
“别闹,还有人呢。”沈凤翥胡乱扭头闪躲,声如蚊呐,生怕两个丫头突然过来。
梁俨笑得促狭:“害什么羞啊,我俩什么事她俩不知道。”说着咬了口凉沁沁的耳垂,“你忘了,我俩弄脏的床单都是人家洗的,还有你用的药玉也是人家……”
“不许说了!”沈凤翥已经红得快熟了,再说便要找地缝钻进去了。
梁俨见爱人面红耳赤,下唇咬出了牙印,也不逗他了,只将人抱在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话,顺便亲香几口。
“能赶回来过年吗?”梁俨爱亲吻他的眼睫,沈凤翥也配合他闭着眼睛。
“我尽量。”梁俨其实也估摸不准。
沈凤翥靠在宽阔温暖的胸膛上,闻言叹了一声,说:“天寒路滑,赶不回来也无妨,你走慢些,记住没?”
“好,谨记夫人教诲。”
两人闲聊间,螺儿海月火速收拾完行装,轻手轻脚地关门退下了。离别在即,她们知道公子和殿下要亲热缠绵,哪里还敢逗留。
听见门扇关合,两人知道丫头们出去了,对视一眼,四片嘴唇便急不可耐地黏在了一起。
过了许久,沈凤翥的腿从梁俨的臂弯里垂了下来,他虚软地站在地毯上,声音有些娇,“去床上吧。”
悬空了半晌,沈凤翥的腿实在没力了,靠在桌边,手肘撑在桌面上。
突然,身体被打横抱腾空,滑液还没来得及清理,顺着腿缓缓流下,身体刚落到柔软的锦被上,滑液便洇湿了锦被上的芙蓉花。
“宝贝,腿张开。”
刚才在桌边只弄了一回,沈凤翥知道梁俨才刚开始,于是翻了个身,红着脸双膝跪在锦被上,慢慢拱起了腰。
如他所料,梁俨本就禁不住一点撩拨,何况他摆出了秘戏图上的浪荡姿势。
次日清晨,梁俨吻了吻沉睡中的小凤凰,便起床了。
门口鸟笼内的大毛二毛见他来了,以为是要喂食,便叽叽喳喳地叫,梁俨将鸟笼提到茶房,打开小栅,一边喂食一边叮嘱:“你俩乖乖呆在这儿,你们娘亲睡觉呢,别吵着他,记住没?”
大毛二毛吃了谷粒儿,依旧叽叽喳喳。
螺儿听了这话,憋笑憋得肚子疼。
吃过饭,梁俨略叮嘱两个丫头几句,便出发了。快马加鞭几日,梁俨等人才到平州城。
情况比梁俨想得糟糕得多。
因为秋末梁俨吩咐平州边县给了流民粮食,以至于朔州各方破产流民都往平州边县涌,平州的义仓已经捉襟见肘了。
平州刺史是梁俨提拔上来的,自然是唯梁俨马首是瞻。
“殿下,以工代赈已经施行,只是朔州越来越多的人向咱们这边涌来,甚至还有些羁縻州的突厥人都来了,这以工代赈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梁俨早就下令,让平州刺史在边县收留各方涌来的流民,青壮年修建房屋,开垦靠近原边境线的草原,将其开垦成屯田。
这些草原,梁俨严格规定了亩数,决不许多垦。
至于妇幼老弱,虽不用去做重劳力,但有余力者可以跟官府学手艺,缫丝织布,剥皮除毛,编织毡毯,或者做些杂事,凡劳动者皆可在原有的基础上按劳多领粥米。
至于这些做好毛皮毯子,梁俨会卖到南边赚钱,以作军资。
梁俨道:“无妨,既然来了你就编户,只是你得管理好秩序,突厥人你得单独编册收户,不许他们闹事。”
平州刺史连声应了。
梁俨收留流民不光是仁慈,他还有私心。
这些人他会全部收到军屯,春播秋收,农闲时则入军营训练。
普通百姓的诉求一直很简单,一家人能够吃饱穿暖,有片瓦遮身,便是好日子了。
只要妻儿亲人留在他的屯田上过好日子,这些青壮自然就会给他卖命了。
刚好他有这个能力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梁俨在平州巡视十数日,亲力亲为,那些瑟缩的流民捧着热气腾腾的粥,看到丰神俊逸的荣王殿下,听着殿下的许诺,心里又充满了希望。
他们在朔州的地已经被豪门大族兼并,他们没了赖以生存的土地,只能逃荒。
他们有在平州营州的过活的亲戚,说这几年在荣王殿下的治理下,他们的日子是越过越好了,连北离蛮子都不抢劫了。
他们便赌一把,逃到平州赌活路,没想到真寻到了活路。
若是他们自己开垦荒地,没有工具耕牛粮米,他们根本无法开垦,如今有官府出钱出工具,虽然地不归他们,但他们可以耕种,荣王殿下保证他们能吃饱穿暖,还让他们修上了住所,他们有了安身之所,不用颠沛流离了。
梁俨看着一些病弱蜷缩的百姓,心中不忍,召集了平州城的医士来看诊开药。
流民又被荣王之举吓到,他们命贱,生了病都是硬捱,捱不过就等死,哪里吃过成碗成碗的汤药。
梁俨看着紧缺的医疗人员,心道他的安济医院还得扩大规模,或者可以在边州开设分院了。
如今蓟州的安济堂只有二百个在读的学生,同时还得在安济医院轮班。
那里面大部分人都跟着他去过北离战场,也算是有了实战经验,里面有些灵巧的,其实可以独当一面了,只是冯蕴担心他们只学了几年就出去行医,怕砸了他的招牌,所以即便这些医士在安济医院轮班,为百姓服务了很久,看好了许多人,还是得定时回安济堂进修学习,挨冯蕴的骂。
梁俨在心里打定了主意,等这次回去,必须得扩大安济堂的规模。
起兵南下,数万大军,医士一定得配够,否则训练培养兵士的钱和精力都会打水漂。
梁俨巡视完平州城,又去了营州,营州更靠近突厥羁縻州,所以有很多失了生计的突厥人奔来。
突厥人生得高大肥壮,又爱逞强好斗,好在梁俨提前做了防备,给两州刺史都预警过了,又派了镇北精兵镇场,突厥人才安分守己。
突厥虽说早就归顺大燕,但大多还是以放牧为生,或者做些小生意,并不愿耕作。
梁俨也不指望他们像朔州来的流民那样,老老实实呆在地里劳作,于是挑了一批高大健壮的带走,剩下的就送到北离草原上给他养牛羊马匹。
他在葛县与姜家开了一家大作坊,那些养好的肉牛肉羊会做成肉干肉脯,从海上运到明州再贩往江南各地。
江南富庶却多是水田,没有那么多牛羊可食,他这笔北货南卖,虽说比不上仙人醉那样暴利,但薄利多销,苍蝇腿积少成多,也会堆成庞然大物。
到了正月初二,梁俨才风尘仆仆赶回蓟州。
“呀呀呀呀——”
刚进家门,就听到了两个小团子的咿呀声——是崔元平和崔元安。
昨儿是两个团子的周岁,本来昨日就该做周礼,家里却一致决定等梁俨回来了再办。
“微音,下着雪呢,你把他们带出来做甚?”梁俨接过小实抱在怀里。
“哎呀七哥,这俩崽子神得很,半个时辰前就要往门外走,一进屋就哭。”梁微音抱着大壮轻笑,“我看他们是知道你回来了,专门等你呢。”
梁俨闻言喜得挑眉,“这么乖?”说着,亲了一口嫩嫩的脸蛋。
刚亲完,崔小实便哭了。
梁俨:……
众人笑作一团。
冬日沈凤翥觉多,这会儿正在睡子午觉,并不知道梁俨提前回来了。
突然,脸上暖呼呼湿哒哒的,觉得不舒服,以为是螺儿把饮溪带到屋里来玩了,睁开眼刚要训斥,便看到了朝思暮想的笑颜。
“阿俨!”
话音未落,沈凤翥便猛地环住了梁俨的脖子。
“轻点,宝贝。”梁俨的脖子被勒得快断了,只好眯着眼求饶。
两人说了会儿话,梁俨才去吃饭。
沈凤翥看着狼吞虎咽的某人,心疼地皱了皱秀丽的眉,见两碗饭不够,便让海月再去取些饭来。
“慢点吃,吃快了胃肠受不了。”沈凤翥舀了勺汤送到梁俨嘴边,“别光吃干的,喝点汤水润润喉咙,别刮着嗓子了。”
梁俨笑笑,张嘴喝了,然后便放下筷子,撑着额头直勾勾看着沈凤翥。
沈凤翥嗔了他一眼,端起汤碗,一勺勺喂梁俨喝。
吃饱喝足后,梁俨便上床了,许是奔波劳累了一路,加上沈凤翥睡过的被窝香香软软的,梁俨沾上枕头便睡了过去。
难得没有缠着他亲热便睡了过去,沈凤翥倒有些诧异。
捧起梁俨的手端详,果然还是裂了口子。沈凤翥越看越心疼,让螺儿送来热水巾帕,油膏面脂,轻柔地给梁俨涂抹手脸。
梁俨醒来后,不知怎的,发起了高热,冯蕴前来诊治,说是因为赶路赶得太急,吃了太多冷风,又突然回到暖室,冷热交替过急,这才发了热。
他冯蕴见沈凤翥满面担忧,又说殿**魄强健,等退了热,好生养几日就能痊愈,不必忧虑。
沈凤翥闻言,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两日,比梁俨照顾自己更加迁就爱宠十倍,只恨不得连粥饭都嚼细了再哺给他。
梁俨知道自己不过是得了个感冒,没觉得有多难受,所以并不上心。
只是这只小凤凰如临大敌,对他温柔宠溺到了极点,他又许久没有与这只小凤凰亲近,索性装乖卖卖惨,与小凤凰腻歪了几日。
等梁俨病好了,又过了十五,春天便到了。
也快到希音成婚的日子了。
最后忙碌了大半月,到了正日子,天还没亮沈凤翥就起来了。
今日要送希音出门,宴宾客,他的荣王殿下对这些虚礼兴致不高,他得极力帮衬周旋。
两个丫头兴奋地睡不着觉,四更天就起来忙活了,她们等会儿还要去郡主的院子看新娘子呢。
郡主的嫁衣是她自己绣的,听小莲说跟仙女穿的衣裳似的,她们等会儿可得去看个稀奇。
沈凤翥穿好衣裳,在镜前戴配饰,偶然瞥见海月的发髻,问道:“海月,你今日还打扮得这样素净?”
海月头上只戴了两朵粉色的绢花并一根钗子。
沈凤翥笑道:“你那么多嫁妆首饰呢,今儿是好日子,别舍不得。”
海月笑笑,说她如今大了,喜欢素净些。
螺儿嘟囔道:“明明是丢了,还死鸭子嘴硬。”
“怎么回事?”沈凤翥闻言,蹙了蹙眉,“海月,你最是谨慎小心,怎会弄丢了?”
那些首饰是海月祖父拿赏金给她打的嫁妆,海月最是看重,就算是被他派去服侍哥哥,海月都带着妆奁。
“公子,我给你说……”
“螺儿!”海月连忙拉住她的衣袖,不许她再说。
螺儿哼道:“你是锯了嘴的葫芦,我可不是。”接着便对沈凤翥说道:“公子,当初在玉京走得急,这傻妮子把那妆奁落在陆宅那间密室了,如今大公子跟世子去了西北,您说谁能进那密室去帮她取妆奁。”
沈凤翥听完,嗔了海月一眼,“怎么不早些说与我。算了,那些首饰咱们不要了,改明儿我找些图样子,你想要什么样儿的都给我说,想要多少都可以。”
“公子,说话算话啊!”
沈凤翥戳了下螺儿的额,鼓腮道:“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
螺儿肘了一下海月,海月连声谢恩。
沈凤翥看了一眼笑呵呵的螺儿,对她说道:“行啦,你嘴乖,我也给你打些玩儿。”
螺儿闻言,笑眯眯地夸沈凤翥,夸得沈凤翥不得不嗔了她一句“油嘴滑舌”。
梁俨被三人的说话声吵醒,迷迷瞪瞪之间见两个丫头在给沈凤翥穿衣打扮,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直到光彩照人,清香逼人的沈侯将他摇醒,他才起来洗了把脸。
梁俨今日难得穿了身鲜艳的明黄锦袍,戴了金螭宝石冠,丰神俊逸,贵气逼人。
忙了大半日,一切流程走完,只剩下拜堂,梁俨与崔知遗坐于高堂上,看着新人。
拜完天地高堂,只剩夫妻对拜,突然一道阴冷厉声从堂外传来:
“不许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