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简昭……”
祁听寒眼看着简昭失了魂一样地瘫软在地上,慌乱地想去扶人的肩膀:
“你有没有摔到哪里……”
“不…不用!”眼看着祁听寒手臂下伸过来,简昭语无伦次地急忙喊出来:“我我……没关系的!”
尾音颤抖得有些发软,眼睛盯着祁听寒陡然噙了点泛红的血丝:
“祁听寒,你别过来……行吗?”
伸出到一半的手僵硬地停滞在空中,祁听寒只得微微垂眸盯着简昭看:
简昭肩膀微微向内屈折着,背紧张地绷直抵着墙壁角落边:“我脑子很乱……现在。”
在心理学上,这个姿势通常代表着“惊恐”、”不安”……
心脏被酸涩地攥紧,后知后觉地抽缩得有些生疼:tm的……简昭竟然在害怕自己。
如果世界上有时光机的话,祁听寒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跳进去,然后……把一分钟前自己说话的嘴给缝上:
贪心不足,得寸进尺。
这下好了吧,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简昭,求你别这样……”
祁听寒懊悔地掐着掌心的那块嫩肉,缓慢地蹲下来直视着对面缩越来越紧的肩膀:
“你抬头看看我……”
“祁听寒,我——”
“我不明白——为、为什么一定是我呢”
简昭假发已经完全散开了,乱糟糟地堆在肩头,他将脸埋进指缝间看起来要碎掉了:“你让我一个静静,行吗?”
“……好。”犬齿撕咬着渗出血来,祁听寒整个口腔都弥漫着一股苦涩的铁锈味:
“你别怕……”祁听寒手怔怔地垂下来:“你不愿意的话,我不会碰你的。”
“……唔”声音从鼻腔里挤出来,似乎还掺杂着发软啜泣声:“谢,谢你。”
祁听寒整个大脑都被酸涩地涨开,简昭失魂落魄的样子看得他心疼又急恼:
天杀的……自己不碰他,他竟然还谢谢?
“……都答应你。”
“我会给你时间的,简昭。”祁听寒好像这辈子头回这么低头:“要是你接受不了的,我们慢慢来行吗……”
“我们还和以前一样……行吗?”
“我……”简昭喉咙里似乎堵了一块重重的铅,只能含糊不清地呜咽着摇头。
不一样,那不一样了。
窗户纸戳破了就是破了,简昭没办法继续捂着眼睛,装聋做哑地躲下去。
明明是燥热的盛夏,冰冷的寒意却从头直浇湿到脚底,麻木又刺骨。
简昭不明白心里那股撕裂感是怎么回事,只有唯一的直觉判断是清晰的: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
晚上九点零七分。
自从简昭搬过来后,祁听寒已经很久没有失眠过了。
但是现在……那些困扰燎乱的心魔似乎阴翳般地重新黏上了他。
而且似乎变本加厉,愈加难以摆脱……因为上面刻了简昭的名字。
祁听寒一个人撑在窗台边站了很久,他失神地盯着天边那轮沉沉的月亮。
乌云隐约地露出点迷蒙的影子,特别像简昭老给他发的熊猫头表情包,还是diss人的那种。
像在嘲笑他,暗恋都惨败得这么彻底。
秘密终于藏不住了吧。
然后不出意外的,把人吓倒了。
祁听寒掌心一下下蹭着腕骨上温润的珠石手链,青玉质感浸在黑夜里有些发冷:
后悔吗……
“哈——”祁听寒似乎是自嘲般地呼出了一口气,然后很僵硬地点了下头:有点。
一惯矜重自持的少爷此刻乱糟糟地薅着自己头发,很潦倒地靠着阳台栏杆。
但是啊……说出来又有种莫名的解脱感。
本来心里压着一块石头,想动又不能动,干什么都遮遮掩掩。现在好了……
对面直接一枪给毙掉了。
算了……有什么办法呢,他又不能控制自己不喜欢简昭。
祁听寒用力地揉了下眉心,终于又先沉不住气地妥协了:去道个歉吧。
死缠烂打、浑说狡辩……怎么样都行,先跟简昭说上句话。
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死人是无敌的。
“简昭,我们谈谈……行吗?”
祁听寒伸手轻轻叩响了隔壁的卧室门,左手上提着一个白色礼盒。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他还不是空着手来的……有了这个贿赂礼,简昭应该能心软地和他说上句话吧。
再过几天简昭就要过生日了,祁听寒静静地垂下眸:这本来是给简昭的生日礼物。
里面静静躺着一部旗舰店最新款手机。
简昭那个“叙利亚”风情老式机已经很旧了,总是闪退,几十个G的内存随便打开个word文档都要转半天。
祁听寒已经不止一次听到简昭抱怨手机功能带不动他拍视频素材了。
空气中回荡着一声不易察觉的叹息,祁听寒手指慢慢地把礼盒里的贺卡抽出来——
喜气洋洋的Q版财神爷画像,端着满满一盆金灿灿的元宝,中间手写着一行钢笔字:“小简生日快乐”。
字迹说不上遒劲好看,但这已经是祁听寒平生写过最工整的字了。
少爷平日“龙飞凤舞”的潦草字体就和他本人一样拽,高考写作文时他都没这么认真地一笔一划。
救急要紧。
祁听寒把贺卡揣进口袋里:下次再找时间给简昭买个新的礼物,他看那个某果新出的ipad就很不错。
“简昭,你睡了吗?”
祁听寒有些疑惑,现在还不到十点,自诩“熬夜冠军”的简昭不可能这么“养生”地早睡。
“被告白后受这么大打击吗……”祁听寒有些酸涩地攥紧了指尖,门悠悠地被风吹开一条黑缝。
粗心的笨蛋……竟然又忘记关门了。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祁听寒顺势推门往里迈了几步:“我进来了……”
室内没有开灯,泼墨一样伸手不见五指,静悄悄的像一潭死水。
祁听寒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啪嗒”开灯键落下室内瞬间敞亮起来,看清眼前的情景后,祁听寒额间青筋一下就绷起来:
被子被规矩地叠成豆腐块,床单平坦得没有一丝凌乱的褶皱……
平常数据线、三角支架、相机镜头、充电器乱糟糟堆成一团的书桌现在整洁得比脸还干净。
而装着这些器材的、本该安安静静躺在柜子上的双肩包却不翼而飞了:
一切的一切都在无声地宣告着某个显而易见的事实:简昭连夜跑路了。
甚至……祁听寒一口气差点没抽过来:
这家伙为了不惊动自己,连行李箱都没敢带走。
守株待兔不成,煮熟的鸭子倒先飞了。
衣柜上的玻璃镜面倒影出伫立绷直的高大身影,咬牙切齿地抵着墙壁:
其实“徐徐诱导”挺消耗精力的……
自己也实在算不上什么有耐心的人。
祁听寒隐忍克制的眼神微动,瞳孔里熠熠跳动着某些不明的火:
而且,现在看来……
简昭可能比较喜欢“强制爱”。
衣柜里洗干净挂着一件的蓝色水手服,飘逸的裙摆被锢在撑起的衣架里,好像插翅难逃的蝴蝶……
祁听寒手撑着墙壁的肌肉线条逐渐绷直成一条线,蛰伏了太久的食肉动物终于丧失了循序渐进的耐心……
中国就这么大,地球也不过5.1亿平方千米,上天入地、海陆空运,他有的是手段。
就算是天涯海角,他也要把人抓回来。
………………
“呼……”简昭缩紧了脖子深呼出口气,几道泪痕还黏黏糊糊的粘在下眼睑边。
背着沉重的双肩包缓慢又艰难地走着地下停车场的上坡路。
四周乌漆麻黑的,手机手电筒只能照到前面一个小圈,忽明忽暗映出自己两条腿歪曲的影子。
视野狭窄有限,脚尖撞在凸起的减速带纹路上,简昭差点又一个踉跄。
包里的金属器材被摇晃得“哐啷叮当”作响,简昭叹了口气突然感觉自己真是命苦。
大半夜的发疯,非要跑出来吹冷风。
还有……简昭悲催地抬头望了眼前方一团黑洞洞的阴影:
小区停车场修这么大干嘛……都走了快十分钟了还tm没走到头。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不走正门呢……
简昭混沌地想,那当然是……
门禁卡在祁听寒那儿,而且不想被看门的猛男大叔保安登记行踪。
说到祁听寒……简昭心间更加不是滋味了
情比金坚的兄弟情,一朝“腐烂变质”,而且……简昭终于后知后觉地品出了祁听寒每次看向他的眼神:
一分纵容,一分在意,剩下的全特么是黄色垃圾,那分明是馋他身子。
脑海里又浮现出网页小广告里那种交叠混杂,淫/乱颠倒的男铜姿势:把身体折成那个样子,还边哭边喘……
心脏隐隐地跳起来,裹挟着某种“身临其境”的恐慌预感,简昭不禁打了个寒颤。
眼看着宽阔出口已经透出点银色的月光,脚下的步子又急忙加快了几步……
对,此地不宜久留,他要回家。
“叮铃铃~”的手机铃声嗡嗡振动起来,简昭被陡然吓得一惊,老式手机就这么直直地飞出去。
正面着陆在地上的屏幕幽幽泛着光,显示着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联系人名字:
“祁听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