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昭昭,热水烧好了,快去洗澡吧!”
何雪莲女士手上抱着晒干的衣服,从院子里匆匆拐回来:“喏,干衣服在这儿。”
“好的,妈妈。”简昭接过干衣服飞快站起身,挂着一身黏糊糊的泥冲进了卫生间。
“都大中午了,到饭点了……”
一个小时后……简昭洗完澡走出来,用力搓净后的皮肤还泛着淡淡的粉色,水珠顺着头发流到锁骨上,泛着莹莹的光。
“你……怎么还在这儿?”
话音刚落,何雪莲女士的声音殷勤而热切,透过厨房灶台的烟灰墙壁传过来:
“正好我饭也做好了,祁同学饿了吧?不介意的话,就在我们家吃中饭吧。”
祁听寒靠着门边“守株待兔”已久,目光幽深地盯着简昭看,好像意有所指:
“嗯,饿了。”
简昭:。。。你这个饿,它正经吗?
何雪莲女士热情地端出了大摞碗筷,张罗擦桌移椅,给祁听寒腾出位置。
“都是些简简单单的家常便饭,祁同学你不嫌弃就好。”
辣椒炒肉、香煎豆腐、清炒四季豆。
猪肉酱油色泽红润,辣椒鲜绿搭配;干豆腐块呈金黄色,表面微微焦脆;油麦菜叶片细长软榻,颜色翠绿欲滴……
“阿姨用心做的,怎么会嫌弃呢。”
祁听寒夹起筷子尝了一口后,眼神真诚放光,言辞恳切真挚道:“味道比那些名牌大厨做的,还要好。”
简昭手扶着瓷碗,僵硬地戳着筷子: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少爷,真的这么觉得吗……
何雪莲笑吟吟地伸手给祁听寒盛了满满当当一碗饭:
“祁同学,白天和村支书谈生意的那个大老板,是你家亲戚吗?”
“嗯。”祁听寒接过温热陶瓷碗底,微微地点了点头:“他是我二叔。”
“我和他打电话说了这件事,中央的扶贫政策最近挺利好的,他有意向在这边投资。”
何雪莲女士抿了下唇,眼角细纹涟漪般地散开点讨好的弧度:
“我们家没什么亲戚帮衬,昭昭一个人在外地上学,人生地不熟的,还要你们同校同学多帮衬。”
“那当然。”祁听寒答应得很痛快,“昭昭让我做什么都答应。”
“我早就看出来了,祁同学你是个好孩子。”何雪莲女士欣慰地咧嘴笑开:“难怪昭昭这么亲近你。”
大概“知子莫若母”,何雪莲眼角轻轻漾开点了然的细纹:“昭昭,从小就会讨别人喜欢,见了谁都嘴甜。”
“能对着你耍小性子,说明很依赖你。”
“妈……”简昭差点咬到舌头,耳廓整个都通红一片,“说这个干嘛。”
祁听寒的高耸的眉骨横插上一道浓密的剑眉,一向看起来很冷峻。
听了这句话,高兴地轻笑出来,刚吞咽饭粒都有些呛到:“真的吗……”
“假的。”
简昭有些羞恼地咬唇,伸手给祁听寒递了杯水,“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嗔怪的语气隐隐透出几分担忧:“不小心又呛到了吧……”
“……错了。”祁听寒乖乖低头喝水,沁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流到胃里:
嗯,暖的。
口味其实是一件很主观的事情。
鲍鱼海参、刺身鹅肝、松露虫草……祁听寒所尝过的那些珍馐佳肴,无非是厨师依照菜单端上来的流水线而已。
一个人坐在空荡的餐桌上,银制刀叉会生冷地倒映出漆黑的瞳孔,然后……机械生硬地咀嚼完毕。
那时的食物是没有味道的。
不过是……完成摄取维生素、蛋白质的每日任务而已。
不过是……活着而已。
所以祁听寒真的没有说谎,在简昭家吃的那一顿饭真的很“好吃”。
像儿时羡慕的电视广告里那样,幸福感要溢出来的“好吃”。
………………
“所以……祁听寒,为什么还要跟着我?”
简昭手捧着温热的不锈钢饭盒,膝盖弯曲着跨过一级级的青石拱桥台阶。
潺潺的流水拨动过杂乱的水生草荇,偶落下几声蜻蜓掠过芦苇荡的摩擦音。
祁听寒不急不缓的步子就这么慢悠悠地跟在简昭身后,像黏人的影子……
“我早就说过原因了。”祁听寒双手插着兜,很张扬地笑了下:“因为我在追你啊。”
“我……我要去给我爸送饭了。”
即使心有预料,对这类恬不知耻的“直球”进攻,简昭还是有些招架不住:“这……这你也跟着我吗。”
“那正好。”祁听寒悠悠道:“去拜见一下岳父。”
简昭:。。。根本难不倒他
“那,那……”简昭终于妥协地低头了,声音闷闷的:“你跟着吧。”
“嗯。”
祁听寒清冽的笑声从背后传过来,在平静的水面激起荡漾的波纹,逸散开丝丝微甜的青草香:
“昭昭,真可爱。”
陡然杀回一个回马枪,简昭被撩得一个轻颤,脚下又差点踩空跌倒:“唔……”
道心不稳,摇摇欲坠……
你们男铜开窍后,都这么会撩人的吗。
………………
“儿子,你快到了是吧。”简阳平身子歪斜地倒在床头,乐呵呵笑着打电话。
大嗓门响震天花板:“我儿子就是孝顺,还惦记着给爸爸送饭……”
简昭……
一墙之隔站着的许嘉瑄,敏锐地捕捉到这两个字眼,心脏就激动地加速跳起来。
于是他故作镇定地翻着病历本,脚步却不动声色地挪到了卫生所外,抬起了下颌遥望着石桥另一边的山头:
影影绰绰的黑点,一点点逼近了……
许嘉瑄的心上就像系着根气球,随着距离的缩小一点点往上飘拽……
“简昭……”
稍看清了眼前的人影,许嘉瑄便迫不及待地往前多迈了几步迎接,喉咙地兴奋地吐出几个音节:
“你终于来了——”
迎面撞上的……却不是简昭带笑的桃花眼,而是一道冷峻绷起的剑眉。
“你好。”
明明是问候的话语,语调却被刻意压低得很冷:来者不善,像在示威。
“你是……?”
许嘉瑄其实知道这人是谁,毕竟这张讨人厌的脸总是出现在简昭的视频里,但他偏偏故意这样开口询问。
一张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打响,他不愿意率先落了下风。
祁听寒长臂一展,轻易地就把简昭稍微自己怀里圈住了:
“我是昭、昭的——室友”
尾音语调被放得很重,一字一句地刻意突出强调:“同居的——室友。”
“哦,昭昭的朋友吗……”
许嘉瑄其实心里已经泛酸生醋了,但他仍维持着表面的沉静:“你是身体有什么不适,来卫生院就诊的吗?”
“抱歉,现在王大夫暂时不在。”许嘉瑄阴阳怪气地劝退:“考虑到病情延误的风险,建议你另寻他处就医。”
祁听寒咬牙切齿道:“你看我像有病的样子吗……”
其实他一早就看这人不爽了,大老远就出来迎接,目光还一直死死黏着简昭身上。
司马昭狼子野心,装都不带装一下。
祁听寒长臂一展轻易地就把简昭往自己怀里圈了几分,“我来、陪、昭昭来送饭。”
“陪”字自带亲密暧昧之感,再加上“恋人”般贴近的姿势,祁听寒挑衅一般地在宣誓着自己的领土主权。
“哦……”许嘉瑄暗自攥紧了指甲尖,面上皮笑肉不笑道:“这样啊……”
“那现在,你的任务完成了。”许嘉瑄不甘示弱地把简昭往自己身边拉过来:“简昭现在不需要你陪了。”
“在医院里我会陪着简昭的,我今天还没和简昭讨论简叔叔的病情呢。”
语落还略带轻蔑地抬眸,视线戏谑地对着祁听寒:“对了,简叔叔认识你吗?”
祁听寒哑然:“……”
这不刚想要进去认识就被你打搅了吗。
许嘉瑄暂时占了上风,炫耀般地微微扬起下颌,手掌搭上了简昭的肩膀,好似主人翁一般对祁听寒致意:
“谢谢你送昭、昭过来。”
简昭微微睁大了眼睛:怎么……你也叫上昭昭了?
“昭昭是你能叫的吗……”祁听寒眯着眼睛把许嘉瑄的狗爪子从简昭肩膀上掰开,加重了几分力气又把简昭拐回了自己怀里。
而且变本加厉,把简昭圈得更紧了,看向许嘉瑄的瞳孔里燃起了簇火苗:
这次,他势要掰回一城。
“昭昭只有我能叫。”
“怎么还动手动脚……”许嘉瑄瞳孔里顿时翻起醋意,伸手像把简昭拉扯回来:“你这样挡着昭昭走路了。”
简昭:……何止耽误我走路,我现在完全动弹不得。
自己就像根橡皮筋一样被两人拉来拉去,再晃下去脑袋都要摇匀了。
“都住手。”
简昭话语落下,两人的手都丝毫未动,反而赌气一般黏得更加紧了。
“没听见吗——”终于承受不住了,简昭深吸一口气,加重的尾音似乎带了点怒火:
“我倒数三个数你们两个把手放开。”
“三、二……”
许嘉瑄没撑住悻悻地先松手了,只有祁听寒的手还抓着简昭的手腕袖口。
“祁听寒……”简昭目光缓缓对准了祁听寒的目光,有些无奈道:“我手快麻了……”
“你放开行吗?”
软趴的尾音故意放得很轻,像在撒娇。
祁听寒被取悦得嘴角上扬出“耐克”标了,乖乖地放开简昭的手。
看向许嘉瑄的眼神嚣张又炫耀,大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初见的“接敌战”落下帷幕,这场他大胜,把对面重挫得灰头土脸,信心大败。
简昭抱紧了怀里的不锈钢保温盒,刚欲拨开病房塑料门帘迈进去。
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面对着跟在自己身后的祁某和许某:
眼睛里盛了点警惕又紧张的情绪,一字一句地认真道:“我想和我爸单独谈谈。”
“而且……我看你们俩也挺一见如故的。”
顺着简昭手指的方向望去:顶着太阳能集电板的路灯下,正静静立着一排棕色的木制长椅:
“要不你们俩坐外面那个椅子上,继续联络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