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称呼
谈恋爱应该干什么？
孟忻手握边庭签好名的恋爱书,陷入了沉思。
边庭签了名了，他们关系就不一样了。
从这一秒开始，他们就是谈恋爱的关系了。
但是孟忻是真没谈过恋爱,不知道谈恋爱要干什么。
孟忻思来想去，最后向边庭提议：“要不,要不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图书馆……？”
他说完又觉得这个提议十分无趣——边庭该不会以为他这个人很无聊吧？！
没想到边庭没怎么思索就点了头：“好。”
……算了,边庭没意见就好。
图书馆怎么了？书中自有黄金屋，这也不失为一种情调。
再说边庭就是喜欢去图书馆，像他这么为男朋友着想的人真是不多了。
孟忻一言敲定：“那就这样！”
说完孟忻想起边庭的作息,又专门补充了一句：“但是不要那么早。”
“好。”边庭也同意,“下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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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再去图书馆是有原因的。
不是起不来,而是要做点准备。
第二天下午，孟忻在宿舍洗手台前照镜子。
当直男的时候,孟忻从未认真研究过自己的外在形象。
而他今天光是选衣服就在衣柜前纠结了十分钟。
——他之前从没发现自己的衣柜如此无聊！
又是十分钟后，孟忻心如死灰地拿出一套衣服，绝望地合上了衣柜门。
算了,孟忻面无表情地想,到底是半路出家当男同,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换好衣服,孟忻站在镜子面前左看右看,觉得还是缺了点什么。
他思索了一会儿,又从一个犄角旮旯里翻找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
里面装的是一条项链。
这条项链是买衣服送的配饰，他从来没戴过,一直放在角落里积灰。
黄文杰还问过他为什么不戴。
当时孟忻的回答相当直男：“懒得戴,戴了洗澡还得摘，那么麻烦。而且我去上课又不是去干什么，穿那么花里胡哨干吗？”
现在这条项链终于有它的用武之地了。
孟忻戴上项链,对着镜子照了照，这才感觉差强人意。
他一反常态地像只小孔雀一样在镜子前疯狂开屏，跟被夺舍了一样，黄文杰已经皱眉看了他十分钟了。
黄文杰忍不住开口问道：“孟忻你要去哪？”
“图书馆。”孟忻回答道。
黄文杰纳闷地道：“你去图书馆穿这么骚干吗？图书馆有你喜欢的漂亮妹妹？”
“哪有啊，”孟忻嘴硬道，“我平时就是这样的好吧。”
“别装。”黄文杰嫌弃地嗤了一声，“你平时什么死样当我不知道？”
孟忻平时随便套件衣服穿上鞋就出门了，全程不超过三分钟。去图书馆更是随意，要是期末周他甚至还能更快。而且他来来回回就穿那几件——不是没有其他衣服，纯粹是懒，出门拿到哪件算哪件。
不像现在，从头到脚都是精挑细选过的。
黄文杰指了指他的上半身，“新衣服。”
接着指了指他的脖子，“新项链。”
又指了指他的鞋子，“新鞋。”
说完还凑近嗅了嗅，“你还专门洗了澡！”
“还说你不是去撩漂亮妹妹的？！”黄文杰控诉道，“少说屁话，赶紧从实招来！！！”
说话间，“吱呀”一声，浴室门开了。
边庭像男模一样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他将头发擦到半干状态，抬手随意地向后捋了一把。随着他的动作，优越的眉眼显露出来，鼻梁高挺，轮廓分明。
接着他拉开抽屉，找出一瓶香水，侧过脖颈轻轻喷了一下。
孟忻简直看呆了。
瞧瞧，这才是资深男同！
边庭这时才发现全宿舍的人都正在盯着他看。
尤其某人，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目光灼灼，存在感极强。
边庭手上动作一顿，问：“看什么？”
“你们俩是要一起去撩妹？”黄文杰震惊地道，“不是吧，什么级别的女神啊能让你们这么兴师动众？”
然后他又问孟忻：“你怎么说动义父跟你一起去的？义父那么洁身自好一个人。”
“呃，呃……真不是！我们就是去图书馆，纯学习，你懂不懂。”孟忻不知道怎么跟他说，干脆问，“你去不去？”
“去个屁。”黄文杰摆手拒绝，他已经认定这两个人是要出门撩妹，冷笑道，“你们俩穿这么骚站那就是王炸了，还能有我什么事？不去。”
“……”
还好黄文杰说不去，要真答应了去，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趁着黄文杰还没反悔，孟忻赶紧拽着边庭溜出宿舍。
“好吧，你自己说不去的。”出门之前孟忻还强调了句，“那我们俩去学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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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显然，边庭也注意到了孟忻的新装扮。
出了宿舍门，边庭就一直盯着孟忻看，眼神毫不遮掩。
孟忻脸皮薄，经不起他这么细致的打量，他不自在地摸了摸脸。
“你——”
边庭刚一开口，孟忻就先发制人，率先把黄文杰的话送给边庭：“你去图书馆穿这么骚干吗？”
边庭顿了顿，手指轻轻勾了勾他脖子上的项链，“你也不赖。”
“……”
“……”
“你还穿新衣服！”
“你不也是新鞋。”
“……”
“……”
谈恋爱第一天就互相伤害，这恋爱是这么谈的？
孟忻又说：“你还偷偷喷香水，我都看到了。”
边庭纠正他：“不是‘偷偷’，当着你面喷的。”
“那你喷香水干吗？”
“撩男朋友，看不出来？”
说完，边庭迈进一步，弯身往孟忻面前凑。
边庭今天喷的这只香水是淡香型，留香时间不长，一会儿的功夫已经进入中后调了。中后调是柑橘和绿叶的香味，还带一点浅淡的橙花香，像是清晨带着湿润水汽的森林。
边庭只是稍微弯了弯身体，很快便直起身来。这香很淡，他一直起身，距离拉开，孟忻就不太能闻到了。
但孟忻喜欢这个味道，下意识地追着往前凑了凑。
等到距离很近了，边庭抬手就能轻松搂到他的腰，孟忻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都是边庭的诡计。
孟忻脸上发热，不敢看边庭了，他别过脸说：“……你是故意的对吧。”
“是。”边庭坦荡地承认了，顺便用反问句回答他上一个问题，“现在知道我为什么喷香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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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忻的本意是做一个贤良淑德的陪伴型爱人，全力支持男朋友的学习事业，让男朋友能够一如既往地站在全校0.04％的尖端上傲视群雄，不要因为恋爱而一落千丈。
所以他是真的准备来图书馆学习的。
然而，他实在是高估了自己的专注力。
他时不时就偷看两下边庭，一边偷看一边想：
“我跟边庭谈恋爱了。”
“我竟然跟边庭谈恋爱了。”
“天哪，我竟然跟边庭谈恋爱了！”
他内心激动无处宣泄，只好把书本竖起来，将手机藏在书后面给范达发消息。
孟忻：【天哪，我做到了比成为学校顶端0.04％的人更难的事，那就是跟0.04％谈恋爱】
孟忻：【我跟全校0.04％的人——也就是边庭，谈恋爱了，你敢信？】
范达：【这个喷不了，这个确实不容易】
范达：【但你们之间主要还是靠边庭猎奇，我早说了吧他就好你这口】
孟忻怒道：【什么叫猎奇？你撤回重说！！】
两分钟过去范达还是没回复。
孟忻：【哈喽，人呢？】
孟忻：【哈喽？】
范达：【你约着会非要找我聊天干吗，我很贱吗】
孟忻：【啊啊啊不是约会，我们是来学习的】
范达沉默了一下。
然后说：【你们不会在图书馆吧】
孟忻：【对啊，学习嘛】
范达：【你们约会去图书馆？】
孟忻：【都说了不是约会了！】
范达：【我收回前面那句话】
范达：【你也是很猎奇，你们俩是真绝配】
孟忻：【我们这个叫携手共进，你懂什么？你知不知道多少人因为谈恋爱不思进取】
范达：【就像现在的你？】
孟忻：【当然不是了，我就是找你分享一下，我们不是好朋友嘛】
孟忻：【而且除了边庭我就只认识你一个gay，不跟你说跟谁说】
范达发了个无语表情包过来。
范达：【实在无聊你去强吻边庭吧，然后你今天都会过得很充实】
资深男同的用词总是露骨大胆，范达更是其中之最。
孟忻这个半路男同看不得这些：【你在说什么东西啊！！！】
范达：【哦对了，还没问你呢，上次亲嘴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就更劲爆了，孟忻赶紧按了锁屏键。
“啪”的一声，手机笔直地倒在了桌面上。
趴在桌子上的手机还继续震动了两下。
范达还在发消息。
范达：【说话啊，不是分享吗？我要听这个】
范达：【怎么不说话了，不爱说吗】
边庭抬头看他，露出疑惑的神色。
孟忻指了指手机，摇头用口型说：“没事没事，手机突然出问题了，我重启一下。”
在图书馆呆了三个小时，孟忻的学习进度还是零。
最后孟忻也贤良淑德不下去了，花了三秒钟时间决定改行当祸国妖妃，给边庭发微信骚扰他。
孟忻：【真的还要继续学吗？】
孟忻：【[星星眼.jpg]】
边庭其实也没学进去多少东西，三个小时翻了两页书，效率奇低。
边庭：【不学了】
孟忻发了个欢呼的表情过去，应和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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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图书馆度过了无所事事——指除了偷看边庭和给范达分享恋爱心得之外什么事都没做——的三个小时，出来已经是黄昏了。
“边——”
孟忻本来想跟边庭说“不然我们去吃饭”，刚起了个头突然就停住了。
刚谈恋爱，孟忻其实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边庭比较好。
叫全名“边庭”好像太生疏了，其他人也叫他全名，这显得他跟普通同学没什么区别。
叫身份“男朋友”，他们才刚在一起没多久，他有点喊不出口。
叫爱称“宝宝”“心肝”“亲爱的”之类就更是肉麻了，他也喊不出口。
叫小名“庭庭”的话……天杀的那不是范达说的那只电子狗的名字吗？
边庭似乎没注意到，问：“什么？”
“那个，”孟忻说，“我们买杯喝的然后去南门外面吃饭吧！”
“好。”
孟忻松了口气，还好边庭没在意。
话又说回来，他应该怎么称呼边庭？
中途孟忻假装上厕所，躲在厕所隔间里迅速上网搜索“刚在一起怎么称呼男朋友”。
没想到有同样困扰的人还不少，孟忻搜出了许多答案。
【我叫我男朋友爱妃，有一种当皇帝的感觉】
【我叫他小美人，有一种古风小生快意江湖的感觉】
【我叫他手机尾号，有一种我是监狱长他是犯人的感觉】
【我会分情况称呼他某些人，极个别同志，更有甚者，有一种我是体制内大领导的感觉】
……
答案虽多，但一个有用的都没有。
到最后孟忻还是不知道怎么叫，只好刻意避免称呼，不得不叫的时候，他就用“那个”代替。
路上遇见同专业同学，孟忻也是这么操作的。
同学跟他打了个招呼，看到旁边的边庭也礼貌地“哈喽”了一句，说完就问孟忻：“谁啊孟忻？”
边庭转头看向孟忻，好整以暇地等着他介绍。
“他是我……那个，”刚谈一天，孟忻还说不习惯“男朋友”这种词，含糊其辞地说，“就，那个。”
这人也不知道是真懂还是假懂，又或者是懒得懂，总之他点着头说：“哦哦，那个是吧，懂懂懂。”
“我赶时间，先走了啊。你们玩得开心！”
孟忻怀疑他没懂，但人已经走远了，再解释也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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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忻以为边庭没有在意称呼这个小细节。
直到他们走进一家咖啡店，边庭按照孟忻的喜好点了单。
接着，店员姐姐拿起一支笔准备往杯子上写名字，“同学，请问你的名字是？”
“那个。”
边庭说：“我叫那个。”
店员姐姐拿着杯子和笔眨了眨眼睛，“诶？”
孟忻这时才猛地反应过来不对劲。
“他开玩笑呢，哈哈哈哈。”
孟忻一把捂住边庭的嘴，转头对店员姐姐说：“边庭，他叫边庭。边境的边，庭院的庭。”
店员姐姐虽然没弄懂他们在干什么，但是两人举止亲密，看起来关系非同一般。她露出一个了然的笑，提笔在杯子上写下“边庭”两个字。
“等会儿我叫名字来拿就好啦。”
“好的好的。”
孟忻赶紧把边庭拽到一边，低声问：“你干吗？”
“你叫了我一天‘那个’，”边庭说，“我以为这是你给我取的新名字。”
“不是，不是……！”孟忻着急地说，“我就是，没谈过恋爱……不知道该叫你什么。”
“像以前一样叫名字就可以了。”
“我们现在的关系都不一样了，叫你名字不合适吧……”孟忻说，“谁都可以叫你的名字啊。”
边庭点点头表示理解了，他问：“你想不一样吗？”
“那你叫我老公好了。”
“……”
“……”
“你你你你你你——”孟忻语无伦次，“你”了半天没说出个完整的句子来。
边庭垂眼问：“不可以吗？”
“不是不可以……就是，呃，就是有点……”孟忻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小声说，“我们才刚谈恋爱呢……你不要这么着急。”
说完他又担心边庭不高兴，虽然很不好意思，但还是补充了一句：“以后吧，以后……再说。”
某人纠结的样子实在太可爱，边庭都不忍心继续逗他了。他忍不住上手捏了捏某人的脸，“跟你开玩笑呢，你随便喊。”
说话间，店员姐姐撑着桌子边缘歪头喊道：“边庭，你们的饮料好了哦。”
“打包还是直接喝？”
“打包吧，谢谢姐姐。”孟忻说。
“不客气。”
店员姐姐打包好将饮品袋子递给他们，又笑眯眯地问：“你们俩是很好的朋友吧？”
“不是。”边庭说，“我们是——”
在边庭说后半句之前，孟忻打断他，抢先回答道：“我们是那个，那个……互为男同的关系！”
很好，“男同”这个难以启齿的词就这么顺利地说出来了。
想必下一个难以启齿的词语也能很顺利——
“他是我，”孟忻咬了咬牙，眼睛一闭就说了，“男朋友。”
他把这个烫嘴的词在嘴里捋了一遍，重申道：“对，他是我男朋友，我也是他男朋友。”
边庭略微诧异地看了孟忻一眼。
说过第一次后面再说就简单多了，孟忻用手肘捅了捅边庭，再次将这个稍显陌生的词重新说了一遍，“对吧，男朋友。”
他朝着边庭抬了抬下巴，意思就是“我做到了这么难的事快点夸我”。
边庭点了点头，“对。”
他看着孟忻，莞尔道，“你是很好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