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分配
到山顶的路,四个人走得各有各的沉默。
黄文杰现在不敢大声抗议说要义父拉着他走了，一言不发地自己闷头往前走。
高英航到现在都还没回过神来，连看都不敢看孟忻和边庭,脚步飞快地走在最前面。
孟忻刚被亲了一下，现在是哑巴状态,需要一定的冷却时间才可以开口说话。
唯一可以正常说话的边庭也贴心地保持着沉默,毕竟此时此刻的局面不是说两句话就能缓和的。
边庭拿出手机给身旁的孟忻发消息。
边庭：【亲一下又不说话了？】
孟忻红着脸狂按手机：【啊啊啊啊啊啊都怪你被他们看到了！！！】
边庭：【嗯，是怪我，我没注意他们在看】
他确实也有疏忽的地方,但是——某人突然跑过来亲他一口,忍不住也是人之常情。
边庭认错态度很诚恳：【下次我会注意】
孟忻：【你还想有下次！！！】
边庭从善如流地换了个措辞：【不会再被他们看见了】
孟忻勉强接受他的认错,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他回完刚打算收起手机，又见边庭发了一句新消息过来。
边庭：【你的犬牙好尖】
“……”
那个吻刚过去没多久,孟忻当然记得边庭是怎么舔他的犬齿的。他好像很喜欢那颗尖尖的牙齿，像要将它磨平似的翻来覆去地舔。
孟忻转头瞪了边庭一眼。
然后他强行把边庭手机抢过来，长按,撤回消息,再把手机丢回给边庭。
边庭：【这也不能说？】
孟忻：【不能！！！！！！】
-
到了山顶的观景台,前面那两个健步如飞的直男才堪堪停下来。
黄文杰震撼了一路,终于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你们在一起的意思是,你们俩都不是直男了吗？”
“是的。”边庭回答道。
高英航恍惚地问：“谁先弯的？”
“我。”边庭说。
高英航肃然起敬：“你竟然把孟忻都掰弯了？”
孟忻不满地开了口：“为什么要用‘竟然’……！”
高英航问：“什么时候的事……？”
边庭：“正式在一起是上周。”
高英航：“在这之前呢？”
“在这之前,”边庭偏头去看孟忻的眼睛，“已经喜欢他很久了。”
又是一阵沉默。
黄文杰和高英航对视了一眼。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有的人只需要发几个数字就可以让边庭给他带饭；终于明白为什么有的人总是对边庭的行踪了如指掌；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有的人总是可以骑在边庭头上作威作福。
黄文杰：“孟忻你——”
高英航：“孟忻你——”
黄文杰：“我们把你当儿子……”
高英航：“你却想当我们爹……”
说着他们俩又开始发射四字词语。
黄文杰：“世风日下。”
高英航：“人心不古。”
黄文杰：“道德沦丧。”
高英航：“伤风败俗。”
黄文杰：“有悖常理。”
高英航：“罔顾人伦。”
孟忻：“……”
黄文杰的词库空了,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惆怅地叹了口气。
他哀怨地说：“以后还有人宠我吗。”
孟忻赶紧说：“我宠你,我宠你，啊。”
“你说的好听，”黄文杰怨气不减,“这几天晚上都是我关的宿舍灯。”
关灯，看似简单，却需要完成下床和摸黑上床这两个高难度动作，是他们宿舍最没人愿意干的活。
孟忻跟他打包票：“我关，以后都我关。”
黄文杰还是惆怅：“这两天发助力链接总是没人理我。”
孟忻立马上道：“你发给我，我给你助，我助力完再发到相亲相爱一家人，保证有的是人理你。”
“唉，”黄文杰又叹了口气，“而且也没人跟我一起打游戏。”
孟忻拍拍胸脯：“我和边庭跟你一起玩啊，我玩肉他玩奶，我们两个人围着你转，保证你从第一秒满血到最后一秒。”
“真的？”
“真的。”
孟忻又转过去跟高英航说：“你也一样。”
黄文杰迅速满血复活了，跟唱戏似的立马换了一副脸面：“祝您二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高英航也加入了祝福行列：“祝您二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
下山的路比上山的路和谐得多——两位直男不像刚刚那样震惊到全身僵硬了，但还是闷声不吭地走在最前面。
他们俩速度极快，跟他们宿舍那对情侣强行拉出了五米的距离。
孟忻松了口气。
宿舍里有一对男同对直男来说确实有点难以接受，但是还好，他的两个直男室友还是很通情达理的。
-
只是，事实证明，在路上突然看到一对男同，和突然发现身边的好兄弟是男同，是非常不一样的。
通情达理是一回事，忍不住好奇又是另一回事。
出柜之后的这两天，孟忻时常感觉有两双眼睛在盯着他看。
孟忻直觉这两人有话想问他。
第三天的时候这两个人终于忍不住了。
趁着边庭一个人去图书馆了，黄文杰抓住准备去上课的孟忻，扭捏地问：“那你，你和边庭，你们……”
他问不出口，暗自给高英航使了个眼色。
高英航顺着他的话问下去：“你们是，那个，就是你是，他是……”
他们俩问半天都没问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孟忻干脆帮他们问了：“你们是不是想问我是0是1？”
黄文杰惊讶：“你怎么知道？”
“废话，我是过来人。”过来人孟忻拍了拍黄文杰的肩膀，“你这个问题很有价值，我很愿意回答你，但我建议你最好还是不要问了。”
黄文杰不懂：“为啥？”
“问多了就会变成男同。”曾经的直男孟忻如是说道。
果不其然，黄文杰说了个“6”字就闭嘴不问了。
孟忻转向高英航，问：“还要回答吗？”
高英航：“不不不用了，你千万别说。”
孟忻：“……好的。”
-
黄文杰的问题确实很有价值。
孟忻一直思索着这个问题，直到躺在床上都还在想。
孟忻跟边庭谈恋爱之前，其实没有考虑过他们俩要如何分配0和1这个问题。
但孟忻记得，边庭之前说过他是1。
孟忻抱着被子滚了一圈，突然弹坐起来。
他想：“天哪，那我要当0了吗？”
孟忻当直男的时候上网搜过，据网上说，0都是在下面的，娇滴滴的，需要被别人照顾的那种。
孟忻突然开始惆怅了。
不是他抗拒做0，只是他觉得自己顶天立地不需要被人照顾。
而且他也想照顾边庭。
可恶，他也想当1！
遇事不决，骚扰朋友。
孟忻给范达发去消息。
孟忻：【我不想做0，兄弟你能懂吗】
范达：【？不懂】
孟忻：【你怎么不懂？难道你就不想当1？】
范达：【我不想】
孟忻愣了愣，问他：【为什么】
范达：【做0很好，躺平的快乐】
孟忻：【做人怎么能这样！！】
他不赞成地说：【这样不对，我们做人应该要有担当】
范达：【做人要有，做男同不用】
孟忻说不行，我不会跟你们同流合污的。
范达说嗯嗯你最好是。
-
孟忻到底是半路出家当男同，资历尚浅，身上还有独属于直男的那份坚定操守。
所以他第二天找到边庭，跟边庭说：“我要做1。”
边庭欣然同意：“好。”
孟忻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问：“你知道我说的什么1吗？我不是在说代码。”
“我知道。”边庭点头，又问：“你知道怎么做1吗？”
“不用担心，我已经学过了。”孟忻拍拍他的肩膀，使命感极强地说，“那从现在开始我就是1了！”
边庭还是点头：“好。”
他问：“现在？”
孟忻没懂：“对啊，当然是现在。”
“这么急？”
边庭亮起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跟他说：“他们俩还有二十分钟就回来了。”
意思是时间不够。
“哦，那不影响。”孟忻却是摆了摆手，“他们回来了也无所谓。”
边庭眼中划过一丝微妙的震惊：“无所谓……？”
孟忻鲜少从边庭眼中看见外露的震惊神色，不由得困惑道：“啊？有所谓吗？而且我应该差不多也就二十分钟。”
“不然还是我来——”
“不行，说好我做1的。”
边庭沉默了足足一分钟，似乎经历了一番复杂的心理斗争。
“也行。”
“你都学了什么？”边庭问。
孟忻学的东西可多了。责任和担当，是他成为男人的第一课。
他把边庭推到椅子上坐下。
“你坐下。”
“好的。”边庭顿了顿，又问，“我不需要准备点什么？”
“什么都不用。”
孟忻认真地说：“你就坐着吧，以后我给你带饭。”
“……”
“……”
边庭寄希望于这只是孟忻的开场白，一定还有后续动作。所以他抱着微薄的希望坐在椅子上等待孟忻的下一步动作。
然而孟忻的下一步是穿衣服穿鞋抓上钥匙准备出门。
边庭：“……”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等下，”边庭喊住孟忻，神色复杂地说，“就带饭？”
“对啊。”孟忻不解，“还有什么？”
“你上哪个网站学的？”他要举报。
孟忻摇头，说：“你说过的，给别人带小锅米线的是1。”
既然以后他是1了，这种事情就让他来做好了！
——瞧瞧，他是多么温柔体贴，多么有责任担当，多么适合当男朋友的一个人。
“……”
边庭没想到，以前随口逗直男的话还能有变成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的一天。
孟忻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在感动——也是人之常情，边庭帮他带小锅米线那会儿，他也经常感动得热泪盈眶。
“放心吧，我以后都会对你好的。”孟忻十分郑重地说。
边庭又被某人认真的样子可爱到了。他勾起唇角，忍不住笑了一下，无奈中又透着点宠溺。
他点点头，说：“你一直对我很好。”
“那当然了！”孟忻骄傲地应了声，火速窜到门口，“我二十分钟回来！”
“好。”
……
五分钟后，边庭随手解开两颗扣子，敞着衣领坐在椅子上叹气。
他给张一鸣发消息。
边庭：【我有1了】
张一鸣莫名其妙：【你有病？】
边庭：【今天他说他要做1】
张一鸣先是一惊：【你们进展这么快？】
接着又问：【然后？你真为爱做0了】
边庭：【他去帮我买饭了】
张一鸣：【？】
边庭支着下巴按手机，不知想到什么，又轻轻地笑了起来。
边庭：【你不懂，带饭的人是1】
张一鸣懂了。
张一鸣：【狗情侣，滚】
-
孟忻坚持了整整七天。
第八天的时候，孟忻跟边庭说：“商量一下，一三五我当1，二四六你当1，行不行。”
给别人带饭真不是件简单差事，不够自律的话根本没法准点让边庭吃上饭，孟忻现在知道边庭以前天天给他带饭是有多么伟大了。
边庭似乎早有预料，点头说：“行。”
接着又问：“星期天呢？”
“星期天……”孟忻想了想，说：“星期天休息，我们都不当1。”
边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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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五天后，边庭看见某人正瘫在椅子上，仰着头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等他走近，某人还很有心机地眨了眨亮晶晶的大眼睛。
边庭秒懂：“我来当1？”
孟忻就等他说这句话，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你1你1。”
边庭：“以后都我当1？”
孟忻继续点头：“你是永远的1。”
然后永远的1就这样任劳任怨地出门去买小锅米线了。
孟忻保持着懒散的姿势摸出手机，给范达发消息。
孟忻：【你说的对，我躺平了】
孟忻：【当0很好，我喜欢当0】
孟忻：【找个1疼自己，生活就很滋润】
范达：【担当呢】
孟忻：【人是会变的】
孟忻：【我能足不出户吃到四厅的小锅米线，这个含金量你能懂吗】
范达发了张图片过来。
——是他们前不久的聊天记录截图，内容是孟忻说的两句话，一句是“我们做人应该要有担当”，另一句是“我不会跟你们同流合污的”，范达把这两句话的截图拼在一起，做成了表情包。
孟忻理直气壮地用范达之前的话反驳他：【我是男同，男同要什么担当】
范达发了张图片过来。
——是他们俩的聊天记录搜索界面，关键词“直男”，出来的结果多到一页都装不完，大部分是孟忻在说“我是直男”。
范达说你帮我看看这个人是谁。
孟忻：【谁啊？不认识】
孟忻：【我已经脱胎换骨，跟过去的自己完全再见了】
孟忻：【我现在是百分百男同】
孟忻：【对了，我还要说一句很gay的话，你做好准备】
孟忻慷慨地给了范达半分钟的准备时间，接着才将这句话发出来。
孟忻：【我有1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