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迷宫
“呼……呼……”山洞深处传来呼啸而过的风声,因为回声的缘故，恍惚中宛如某种巨兽的咆哮。
周围漆黑一片，背后的光亮逐渐远去,只为他留下寒冷和寂静。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完美地融入了黑暗中。
宁和门蒂罗萨在山洞里不发出声音地前进。
宁走在最前面，他警惕着黑暗中可能会冒出来的威胁。在那些怪物出现之前，没人知道它们到底藏在哪一片阴影中。
他尽可能地放轻脚步，如同大型猫科动物一样悄无声息。男人听不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但他很确定门蒂罗萨就在后面跟着,就像是幽魂一样。
他总是忍不住想起之前看到的一切。
浑身是血、从地上爬起来的少女脸上有一种古怪的笑容,洋溢着属于母亲的光辉。她看着宁先生，但又并没有在看他,而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
也许这么说很奇怪,但那个温柔又宽容的笑容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正是因为知道门蒂罗萨是发自真心这样笑的,宁才会觉得怪异。
在记忆中,少女几乎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她总是尖锐又冰冷的，如同一块碎掉的镜子，只在乎利益不在乎人命。
宁先生经历过不少事情，当然也见过像门蒂罗萨这样的人。不过记忆中，那个人的下场并不算好看。不过在这个世界里,死亡也算得上是一种好结局。
能让那种性格的人露出慈母一样的表情，震撼程度不亚于直面人异化成怪物。
先前他以为门蒂罗萨死定了,结果她居然活了下来。
那枚金币……
毫无疑问，这绝不正常的事件肯定和神有关。
不过,幻梦俱乐部信仰的神吗？宁先生以前认识一个其中的成员,因此知道这个势力信仰的是【幻梦】，往往与恐惧和梦境联系在一起。
能作为三大真神,【幻梦】绝对不是个简单的神明。
据说幻梦俱乐部和预言会的关系十分微妙。这样说不太准确，应该是预言会和幻梦俱乐部、机械师联盟的关系十分微妙。
恐惧和梦境吗？复生也属于【神】所降下的奇迹吗？
宁有些走神。
按理来说他应该更加警戒陌生的环境。
正是因此，他被突然冒出来的幻影吓了一跳。他浑身一震，条件反射地动手。
匕首如划破雾气般穿透幻影，哐当一声掉在地面上。
“宁先生，你似乎有点不在状态。”门蒂罗萨在他身后幽幽地开口，“有什么是我能帮你的吗？毕竟现在不是走神的时候。”
宁沉默片刻，起身捡起匕首，“我知道。”
“那就好。”门蒂罗萨不再开口。
男人余光中能看到完全不应该在这里出现的满天星、百合和扭曲成奇怪形状的金属造物。他定睛一看，那些东西却消失了。
少女意识到他的失态，优雅而冷淡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男人收好匕首，揉了揉眉心。似乎是从醒来开始，他的状态就有些不对劲。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先离开再说吧。
宁先生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吧。”
两人深入山洞，遇到了不少幽灵般出现又消失的幻影。
那些幻影像是看不见他们，只是闷头往山洞里走。
周围空气中的异化程度也变得浓郁起来，刺激得宁觉得有些头疼。他一闭上眼，就能看见红色的满天星的轮廓，睁开眼睛又不见了。
这都是异化加深导致的幻觉。
“叮，叮……”金币翻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听声音能想象出金币在手指间翻转的模样。
门蒂罗萨轻声说：“往前，不要停。”
宁又开始胡思乱想。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思考。因为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也是他寻找真相的途径。
自从进入南冰洋后，他能感受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异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地方存在太多的异化。
这些并非是南冰洋里的活物可以制造出的。
众所皆知，异化是和生物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并不能单独存在。
一个生物所能制造出的异化是有极限的，并非无穷大，因为生物的身体是有极限的。当生物崩溃发疯，san值归零后，异化就不会再继续增加。
如果周围没有生物，累计在空气中的异化就会逐渐消散。
但现在的问题在于，南冰洋所存在的所以生物只有那些，按理来说不应该产生那么多的异化。
“宁先生，我们应该走哪个方向？”少女带着冷意的嗓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宁看向前方，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岔路口。
这个山洞并没有人工修整的痕迹，但又长又深，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现在又出现了岔路。
男人皱起眉，看向前方。两条岔路也是漆黑的，根本看不出什么差别。
如果宁能够纵观全局，就能发现，他们进入了一座迷宫。
“我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你有什么想法吗？”他问少女。
门蒂罗萨用两根手指捏住金币，然后高高抛起。“啪！”落下的金币被一只手盖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
她打开一看，那一面是传说中的生物梦貘。
“左边。”少女说完，率先往左走去。
宁跟了上去。
如果找不到路，他们就会饿死在里面。因为来的时候很匆忙，不觉得会在这里耗费多少时间，所以没带食物。
因此如果迷路的话，饥饿和口渴将会是第一个难题。
宁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东西，在漩涡中他丢失了不少武器，只剩下一把匕首和一把还剩六颗子弹的枪。水袋里还剩半袋，但是食物却少得可怜，只有两块肉干。
根本不够两个人支撑一天。
值得庆幸的是，目前还没有遇到怪物，只遇到了并不会造成实际伤害的幽灵。
又走了没多久，他们又遇到了岔路，而且是三条路。
门蒂罗萨再次选择抛金币。
但走了又没多久，再一次遇到岔路。
这样的事情重复了三次后，被高高抛起后落下的金币直直地立在了手背上，既不是正面也不是背面。
少女抿了抿嘴唇，收起金币，“我不知道接下来往哪个方向走。只能看你了，宁先生。”
但迷宫并不在宁擅长的范围内，他只知道如何打败敌人，但不知道怎么闯迷宫。
但门蒂罗萨无法再用金币决定走哪条路——说实在的，宁也不知道这是否靠谱，因为走了半天还是在迷宫里。但这好歹是一个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说：“好的。”
除此之外，他还能说什么吗？
尽管宁在想办法区别每条岔路，并且还在墙壁上刻下了记号。但他们还是没找到出路，走了几十分钟后，反而看到了先前刻下的记号。
男人扫视一圈周围，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我们今晚只能在这里过夜了。”
虽然没有手表之类的工具，但他很确信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他已经感到了一丝疲惫。
以及压在心头的焦躁。
“是吗？”门蒂罗萨不冷不淡地说。
她并没有生气也没有难过，反而十分平静，就像是只发生了一件很小的事一样。大概唯一能让她神色大变的，只有【神】。
少女毫不在意山洞的灰尘和碎石，干脆席地而坐，仰头看着山洞。
宁把手提灯放在地面上，也靠墙坐下。
正是靠着这东西他们才能在黑暗中前进。不过灯光和一开始相比已经黯淡了不少，或许再过几个小时就会彻底熄灭。
两人暂且吃了点东西。
过了这么长时间，宁先生感觉到身上的伤口由最开始的发烫变得冷冰冰的。他重新处理了一下伤口。
“把灯关上吧。”门蒂罗萨说，她正凝视着那枚金币。她说的话非常冷静，完全是处于理性的思考，并没有夹杂任何个人情绪。
但是看向金币的眼神却格外忧心忡忡。
宁先生注意到上面的花纹有些模糊不清。但最开始，那些纹路十分清晰，物品也栩栩如生。
于是他把灯关掉了。
“啪嗒。”
一切坠入黑暗。
既然看不到，不如闭上眼睛。在这种情况下，听觉会变得非常敏锐，能帮助他辨别是否有危险靠近。
“叮！”
金币翻滚了一次，但宁不知道结果。
两个人什么也没说，安静地睡着了。
再次醒来，宁只觉得头晕脑胀。他摸了摸额头，很烫。看来是发烧了。
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生病了。这次的发烧叫他格外难受，头重脚轻的。
这一觉他睡得并不踏实，好在没遇到危险。
他干净利落坐了起来，起身去开灯。
在碰到灯的一瞬间，一只一点温度也没有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下一秒，少女的声音响了起来：“宁先生，你吵醒我了。”
紧接着，她收回了手。
宁打开了手提灯的按钮。灯光滋滋响了几下，才亮起。
这东西没有在水里泡坏，就已经很庆幸了。
“我们继续走吧。”宁说。
门蒂罗萨没说话，继续像之前一样跟在他身后。
他们一直往前走，直到灯彻底熄灭。
宁拍了几下，也没让它好转。看来这东西已经尽力了，燃尽了最后的光。
两人只好丢掉它，摸黑前进。走了不知道多久，中途还停下来休息了几次。
宁有时候想，是否他已经死了，只是自己还不知道？这段路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到达尽头？或者说，这个迷宫真的有尽头吗？
饥饿、口渴和头疼。这三样东西像冤魂一样缠绕着他。
“叮！”背后传来金币的声音。
“叮！”又是一声。
但门蒂罗萨却并未对这个行为做出解释。自从金币竖着立在手上之后，她抛过好几次，好像在默默地计算着什么。
宁知道她在谋划一些东西，但他却打不起精神来。
在他听到歌声的时候，以为是自己脑子终于烧糊涂了。那缥缈的歌声不知道唱的是什么，在整个山洞里回荡。
“你听到了吗？”门蒂罗萨说，“好像是从迷宫深处传来的。”
她没有等待回答，而是率先朝着歌声的方向跑去。
“等等！”宁先生追了上去。
脚下的地弯曲又柔软，让人使不上力气，眼睛里看到的东西像是掉进了漩涡一样。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只感觉红色的满天星在黑暗中炸开。
最后停下来的时候，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扇巨大的散发着微光的门，有几十高。在这扇门面前，人类就像是蚂蚁一样渺小。
门并非是禁闭的，而是打开了一条缝隙。歌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门蒂罗萨站在离门缝最远的地方，盯着门上的花纹。
宁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上面雕刻着一个是闭着一只眼睁着一只眼的青年，他蒙着面纱。背后是六只张开的华丽翅膀。青年站在一座漂浮在天上的岛屿上，双手作出托举的姿势，但手中空无一物。
下方是翻滚的海水。一座岛屿从水中浮现，像一个张开双臂作出怀抱姿势的人。而处于怀抱之中则是一个白色的方形。
这是什么东西？宁认真思考了一下。
这门上的图画应该就是门蒂罗萨在寻找的东西。
他还想继续看，但门后的歌声突然停了下来。
一种强烈的死亡预警涌上心头，皮肤都在隐隐作疼，门后的东西绝对不是他能应付的。
宁先生起身抓住门蒂罗萨的手臂，把人拽着往后跑。
“等……”少女挣扎着想要回去。
这不是在找死吗？宁并没有松手，反而抓得很紧了，就像是钢铁一样无法动摇。
握在手心的金币在拉扯间掉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发出一声脆响，“叮！”
下一秒，眼前的场景就像是图画一样迅速褪色，变成黑白。下一秒，大门扭曲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散发出强大的吸力，把两人都卷了进去。
“！”
再次醒来，宁看到的是熟悉的被白雾笼罩的天空。
他坐了起来，发现自己正躺在沙滩上。门蒂罗萨就如第一次醒来时一样，倒在不远处。
他身上没有任何的伤口。
眺望远方，能依稀看到船的轮廓。他们现在身处不远处的一个岛。
漩涡、山洞和那扇大门……就像是一场梦一样不真实。
当他企图回忆之前在门上看到了什么的时候，太阳穴就会一抽一抽的疼，“嘶……”
不过现在仔细想来，说不定就是门蒂罗萨在一步步引导他接近山洞。他以为对方是想要找离开的路，却没想到其实她一开始就就是奔着那里去的。
难怪抛了几次硬币后就不再在他面前抛，看来是怕他发现不对劲。
宁摇摇晃晃站起来，走向门蒂罗萨。这一次，少女只是昏过去了，并没有死。
男人准备站起身砍掉枯树当做木筏，好回船上。站起来的时候却注意到少女身边有个东西在闪光。
他低头一看，是一枚金币。
普通的金币会一面刻有金额，一面刻有花纹。但眼下这东西不一样，它就像是用金子塑造而成的，任何花纹也没有，光滑得能看清倒影。
宁长久地凝视了一会那东西，这才收回视线。
然后他做了一个木筏，带着昏迷不醒的门蒂罗萨回到船上。
那枚金币就那么被丢弃在沙滩上，在一个浪头打过来后，消失在了海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