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海洋血眼
宁先生用食指敲了敲桌面,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
在海浪撞击船身的哗啦声和引擎运行的呜呜声中，他如闲聊般开口：“我需要你解释之前发生的事情。”
坐在旁边的少女平静地开口：“我不认为我需要解释什么。”
宁早已预料到她会这么说，毕竟这人之前从不提自己做了些什么。但他无法继续容忍下去,“我可不想一无所知的死去。而且，知道目标是什么我才知道该怎么做。”
两人对峙了几分钟。
褐色眼睛里闪过兵器出刃般的锐利。
少女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好吧。”
眼前是现在船上最有用的人，还不到撕破面皮的时候。更何况契约在手，不担心宁先生背叛。
门蒂罗萨解释道：“之前的一切都发生在梦里，都是那个昏睡怪物导致的。不过在母神的指引下,我终于找到想找的东西了,接下来就是去标记的地点。你还有其他的疑问吗，宁先生？”
她的问题只是走过场,并不打算继续解释。
少女停顿了一下,面上浮现狂信徒所拥有的疯狂,“只有我会做到……也只有我能……”
她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中,自言自语，开始说宁听不懂的话。
好在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在沙滩上醒来的时候，他的确发现了不对劲——门蒂罗萨严重到足以致命的伤势消失了，他身上的食物并未减少。
“不过，标记的地点吗……”
是那个月亮形状的岛屿吧？它就像两只张开并作拥抱姿势的手臂。
至于白色方形,那就是神所追寻的东西吗？他若有所思。
宁总觉得接下来的一路并不会安宁。
。
卡兰瑟慵懒地窝在桌子一角，吃完东西后把叉子随意放在盘子上。她扭头看向被钉得只剩下缝隙的窗户,凉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动她的发丝。
她起得很早,以至于还没有人到餐厅。
第二个进来的是德斯克。
少年一如以往早睡早起,对她说：“我叫了奥特科特，他说等会来。”
“那我们起码得在这里等上一个小时了。”卡兰瑟早已看穿,青年起码得在房间里睡个回笼觉才会起床。
这种敷衍的话和“再睡五分钟”一样，也就德斯克会信。
德斯克并未反应过来，他陷入沉思，“奥特科特要花上一小时起床吗？之前他不是那样。”
卡兰瑟说：“这得算上再睡一觉的时间。”
德斯克若有所思，大概在思考睡觉和起床之间的关系，最终归结于人类就是如此特殊。
“我现在想明白之前为什么船会在原地打转了。”卡兰瑟转移话题。
主要原因是她也不睡懒觉。要是被奥特科特知道这件事，那家伙一定会絮絮叨叨个不停。
“为什么？”德斯克现在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不管怎么说，他的确有进步。
“因为旋涡有引力，如果不提高速度的话，就没办法摆脱引力。所以我们才会一直在原地打转，那并非是怪物作祟。”
“原来是这样。”德斯克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但那些幻影不是旋涡带来的吧？那可能是因为南冰洋中有奇特之处。”
卡兰瑟对此并不感兴趣，能活下来就已经够了。她是个不喜欢装饰品的使用主义者，“谁知道呢。”
她站了起来，“你想吃点什么？”
餐厅现在就他们两人。
德斯克并不挑剔，“都可以。”
“就算你有想吃的，也得看这里还剩什么可以吃的。”卡兰瑟耸耸肩，“我帮你去找一下。”
但可惜的是，她只找到了罐头。
“罐头其实也不错，而且这还是鱼罐头。和以前不一样，现在海里的东西都不能吃。”她安慰道。
德斯克吃完之后，两人继续在餐厅里待着。直到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周围热闹起来之后，奥特科特才姗姗来迟。
“抱歉，我昨天晚上好像睡得不好。”青年一边打哈欠一边做到旁边，“外面的声音太大了，吵得我睡不着。”
“你来了这么久还没习惯吗？”卡兰瑟挑了一下一边眉毛，做出一副惊讶的模样。
“我睡眠质量一向不好，只是之前一直强迫自己早点起床而已。我听到有东西大半夜的撞船，哐哐作响。”
德斯克说：“那应该是空壳，船有时候会撞上。”他已经快习惯半夜听到船发出碰撞声了。
听了他说的话，卡兰瑟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你这么一说，我有点印象。”
少年一拍手掌，“我明白了，所以卡兰瑟才说你要花一个小时才能起床。原来是因为这个。”
奥特科特睁着橙色的眼睛，故意提高了音量，为自己申冤：“这不能怪我！我只是补了一会觉，并不是在睡懒觉！”
忘记跟人通气了。卡兰瑟目光游离片刻，敷衍地点点头。显然不打算继续纠缠。
启明星号上的人们在南冰洋上度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虽然沿途撞到不少空壳，但怪物没有像组团旅行一样往甲板上跑。值班的船员都觉得轻松很多，总算不用担心随时丧命。
所以，在一个船员气喘吁吁跑上来，告诉卡兰瑟：“海水……海水变红了！”
那个时候，雇佣兵反而有种“果然来了”的感觉。
“在哪里？”她立刻站了起来，披上外套就要上甲板，“带我去看看。”
德斯克和奥特科特也要跟着去。
雇佣兵点头同意了，“走吧。”
船员边带路，边告诉他们：“刚才我通过望远镜，看到远处那片海洋不对劲……怎么说呢，颜色有点奇怪。然后我仔细一看，那明明是一片红色的海水！”
卡兰瑟暗自思考了很多，追问道：“还有其他发现吗？”
“没有，”船员摇摇头，“也就只有这件事比较奇怪了。”
卡兰瑟接过望远镜，顺着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那片海洋的颜色的确要比周围更深。
因为距离太远，所以看的不是很清楚。
奥特科特好奇地询问道：“怎么样，你看出什么了吗？”
卡兰瑟一边旋转调节望远镜，一边幽幽地说：“你别着急，不管怎么说，反正那不是什么好地方。我的建议是，离那地方远远的。”
她放下望远镜，丢给奥特科特，“你自己看吧。”
德斯克不需要那个东西，就能把远处的景色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嗅觉也很出色。除了早已熟悉的淡淡海腥味，他还闻到了血的味道。血腥味混合在风中，就像是一滴水混入海洋般不起眼。
“是血。”他指出了这件事。
毫无疑问，染红海洋的就是血液。只不过因为并不多，所以味道不重，卡兰瑟才没发现。
除此之外，“这里的空壳很多。”
不知道是什么驱使那些东西汇聚在这里，从而形成了一片血海。从天空俯视，就如同蓝色的地毯上出现了一只红色的眼睛。
奥特科特的眼睛因为好奇而闪烁微光，“好神奇，这些是海底暗流冲刷来的吗？可是血液不应该消散吗，为什么聚集在了一起？”
卡兰瑟摇摇头，“绕开这里，继续前进。”
青年扭头看他，很不理解，“你不感兴趣吗？”
雇佣兵双手抱胸，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完全不！”
奥特科特从来没用过这么劣质的望远镜。
他切了一声，继续折腾那可怜的望远镜，想要更仔细地观察一番，“那你可真是缺少好奇心。”
不管怎么说，启明星号是绝对不会靠近那片看起来就不妙的血海。
卡兰瑟目送血海远去，确定里面不会突然冒出个吃人怪物。她松了口气，拍去身上的灰尘，“好了，解决了！”
如果所有委托都能这么简单就好了。
但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半小时后，船员更加慌乱和恐惧地告诉她，“大、大人……血海又、又回来了……！怎么办？”
“冷静点。”卡兰瑟说。
少年闻声看过来，联想到了之前的事，“又是漩涡？”
“不是。”女人沉声道。
先前她之所以没认出来有漩涡的存在，是因为把船身晃动误判为暗礁作祟。但这次不一样，海面毫无动静。
他们再次回到甲板上，抬头看去，果真又是一片血海。
船员颤抖着声音问：“这是不是又转回来了，我、我们不会被困死在这里吧？”
卡兰瑟神色凝重，看了片刻后突然开口：“不对，这不是之前看到的那片血海！”
她说的没错。
德斯克补充道：“之前的半径大概有三十米，但现在这个要小得多。”
他的眼睛里倒映出海面，那抹翠绿仿佛也蒙上一层血色阴霾。
“哐！”
船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
少年低头去看，正对上一双无声的眼睛。一个皮肤苍白的人正赤裸裸地仰面倒在地上，胸口破开一个大洞，内脏清晰可见，海水卷起一丝丝血液，向着那片血海汇聚。
是空壳。
卡兰瑟也看到了这一幕。
她一如既往的冷静，“别让奥特科特看到，不然他会吃不下晚饭。”
船队继续前进，但没人想到接下来又遇到了多片血海。它们如同一只只“血眼”，无声地凝视着天空。没人知道它们在看什么。
。
今日依旧在飘雪，在屋檐和地面上撒了一层亮晶晶的盐。寒风刺得人面目生疼。
他踏进白狼之牙的时候，觉得身体有些冻僵，连带着脚步不稳。
原本热闹的大厅鸦雀无声。雇佣兵们对视一眼，隔了几秒，才开始说话。
“是布留尔啊……他怎么回来了？我还以为他应该也跟着去了。”
“不过，他身上有股好浓的血腥味，是刚完成任务回来吗？看起来好凶，真可怕。和其他人说的一样，这人像一头纯白的狼……小声点小声点，他看过来了。”
布留尔不在意那些人的视线，他大跨步往前走。虽然看上去毫无异样，但他已经到了极限。
被重新砍断的右手还在隐隐作疼。但如果用之前的模样回来，肯定会被发现不对劲。
布留尔垂眉，握紧手，自己的确变强了。但他同样也清楚一件事：自己在逐渐不再是人类。
他想要撕碎什么东西，也想要咽下还活着的血肉。
不正常的癫狂和理性争夺这具身体的支配权。在每次完成属于野兽的狩猎后，他都会为一件事而痛苦：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是否会异变为毫无人性的怪物？
他不想要那样的结局。
所以他拼命抵抗嗜血的冲动。
san值无法挽回地下降，在彻底失去理性之前，他无师自通了一件事——把那些让他痛苦的东西转移到其他人身上。
这样做会导致那些人惨叫着变成怪物。
普通人撑不过两秒，但超凡者能坚持更长的时间，通常是二到五分钟。而超凡者能分担的痛苦远比其他人多，与之相比普通人基本上只是感受到一丝就疯了。正是因此，他把目标放在了超凡者身上。
但无论如何，那些人都会死去，没有人能活下来。如果他不转移，也会和这些人沦落到一样的下场。
布留尔至今都还记得那些人眼中的恐惧变成疯狂的过程。
他经常梦到这一幕，并从睡梦中惊醒，接下来的整个夜晚都无法安眠。
超凡者的失踪逐渐引起了白狼之牙的主意，委托像雪花一样飘进屋子里。即使布留尔经常转移狩猎场所，也无法阻止这件事不被发现。
他又杀死了一位前来调查的雇佣兵。
现在的他，和过去瞧不起的疯狂超凡者有什么区别呢？
他把这一切压在心底不去深究，然后猛地推开门。
“姐姐！”
没有人回应他。
女人并不在常待的办公室里。他在整个总部里都找不到人。
她到底去哪了？
布留尔长长的眼睫毛颤抖了几下，遮住雪白的瞳孔。他有些失落，就像是被遗弃的狗一样无所适从。
他快步下楼，询问负责接待雇佣兵的人。
“啊，这个嘛……”那人有些支支吾吾。
布留尔能看出他的脸上有些犹豫，像是在思考应不应该告诉他。除此之外，还有……怜悯？
他在怜悯自己？这个想法让布留尔觉得莫名其妙。
他的视线太过锐利，以至于被注视的人不得不开口：“大人她去港口了，据说是为了南冰洋的事。我，那个我们还以为你没回来是因为和大人一起去了。”
这个消息让布留尔脑子嗡地响了一声。
他的手指扣紧了掌心，“她是什么时候出发的？”
“两个小时前。”
两个小时，从这里到港口只需要半小时，如果现在赶过去的话，或许还来得及。也许船还没有出发……
他转身就打算出发。
“等一下，布留尔！”那人却又叫住了他，浪费本就高贵的时间，“那位大人要离开的事在你出任务之前就决定了，其他人都有所耳闻，她恐怕就是没有告诉你。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吗？现在去的话也来不及了！”
被拉住的男人闷声说：“不。”
他的声音很奇怪，十分嘶哑，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冷汗从他的发丝滚落。
“你好像有点不对劲，布留尔，怎么了？”
“我、我没事。”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乎了这句话，身体却站不稳地晃动了一下。
布留尔用一种近乎于绝望的口吻说：“我不信。姐姐她没有抛弃我。”
这真叫人看不下去，“算了吧。大家都知道那位大人根本就不重视你，你又何必把她奉为神明？只要你转变主意，大可以离开白狼之牙，去做其他的事。以你的实力，去哪也不怕活不下去。”
“不，我做不到。没了姐姐，我活不下去。”其他人的话就像是针一样刺耳，他终于肯直视那个早就知道的问题。
就算他变得再强也没用。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别这样想，你的人生才开始。没了那位大人，你能活得更好。”
“咦，这些树枝是哪来的？啊好痛！”
“你变成异化怪物了？！”
布留尔看向门的方向，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空白的雪。就像是他的人生一样，一无所有。
靠毅力压制住的痛苦终于爆发。
他没有回头看身后的一片混乱，一步步朝着门口走去。每走一步，他身体的一部分就变成树枝。还没走到门口，他就已经彻底变成了由树枝组成的怪物，和当初的疯狂信徒一模一样。
几天后。
玩家白色战狼复活后，花了不少时间在赶路上。等她到门口的时候，发现昔日的白狼之牙早已沦为一片废墟。
白色战狼：？
在听存活下来的雇佣兵讲了当初的事情后，白色战狼：？
她都还没复活好好吓一下NPC，怎么人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