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世间安得两全法
哈啊。
顾重离似乎是被梦魇住了，不停的喘着粗气，脸颊憋的痛苦，呜呜的哭声再加上他挣扎的幅度过大，直接让抱着他的简祁暄吓醒。
“重离，你怎么了，醒醒，怎么了？”
“顾重离，你别吓我啊，别哭别哭。”
简祁暄不停抚摸着顾重离弓起来的背，一点点安抚他的情绪。他手指滑到顾重离的脖颈，一手的冷汗。
顺着脖颈向下，顾重离真丝的睡衣已经湿透了，他咬着唇，身子微微发颤，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咳。
顾重离猛地咳了一声，浊气在一瞬间咳出，他心有余悸的捂着心口，还是没有从伤心的情绪里剥离出来。
四肢百骸都疼的厉害，恍惚间，他以为自己又死了一次。
“重离，你还好吗？”
温柔的声音把顾重离飘远的思绪扯回来，他机械的转动脑袋，用含着泪的眼睛深深的望了简祁暄一眼。
“怎么了，小傻瓜，是不是做噩梦了。怕什么，告诉我梦到什么了，我去帮你揍他。”
顾重离忍了好久的情绪冒出来，气鼓鼓打了简祁暄一拳，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伤心道：“我可能，可能做不到……”
“做不到什么？别着急，你慢点说。”
顾重离摇着头就是不说，他可能还是要回去的，那个给他的感觉那么陌生，却又那么难过。
难过到，要把他淹没在悲伤的思绪里，走都走不出来。
做不到和简祁暄在一起一辈子，他该怎么办才好，巨大的压迫拉扯，快要把顾重离撕碎了，他心脏疼的厉害，碎成一片一片的，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好了好了，重离肯定是被吓到了对不对，摸摸头，不难过了。时间还早呢，快继续睡吧，我不睡，有什么妖魔鬼怪，我一拳一拳都帮你打飞咯。”
顾重离缩在简祁暄怀里闷闷的嗯了一声，他脑袋疼，眼睛也疼，现在就连思绪都是乱的。
[小七，你在吗？]
一如既往没有回音，顾重离抹了一把眼泪，从面板上看见了这次的任务奖励，五年，足足有五年。
顾重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往常系统扣扣搜搜的几天一个月，这次怎么一下子给了五年。
巨大的喜悦砸在脑袋上，顾重离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任务完成，意味着他离开的时间越近，那，他以后就再也见不到简祁暄了。
想到这，顾重离恢复一点的情绪又失落下来，到了此刻，他突然懂了那句：世间安得两全法。从他绑定这个系统开始，他就没得选。
红娘系统，是不是他跟简祁暄在一起了，他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惶恐不安的顾重离又往简祁暄怀里挤了挤，他哑声道：“简祁暄，你用力，抱紧我。”
“好。”
被简祁暄紧紧抱着，四肢纠缠，他像是要被简祁暄揉进骨血，彼此相容，不分你我。
良久，顾重离慢慢睡去，梦里不再是冷冰冰的消毒水味，是凌冽的清香。
***
顾重离夹着被子滚了一圈，他头疼欲裂，口感舌燥不说，连嘴唇都疼得很。
唔，顾重离揉着太阳穴，慢吞吞爬起来，身侧已经没了简祁暄的身影，只是床头柜上摆着的蜂蜜水，昭示着简祁暄的存在。
他端起杯子小口小口喝水，脸颊上泛起的红晕这才慢慢下去。
唉，昨天一天把脸都丢尽了，霸总气势一点也没有，倒像是只被简祁暄挼肚皮，挼舒服的猫猫，蹭在人家身上喵喵叫。
他也真是信了自己的酒量，还一口气闷了两杯。
[小七，你睡醒没。]
[醒了醒了，宿主，半夜你喊我没有听到，抱歉哦。恭喜宿主大大，昨天那个任务有五年的生命值哎，我都没有见过这样的世面。]
[哦，小七，咱们攻略任务，完成到什么样就算成功了。]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哎，人家数据崩溃，这得我老板说了算。不过往后的任务会越来越难的，宿主，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顾重离吞了吞口水，越来越难，亲亲了，再往后是不是就得酿酿酱酱。
他眼前一花，脑袋砰的一下装在床头上，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妖精吸干了精气，提不起一点兴致。
[我要是不做任务了，中途退出会怎么样，我能永远留在这个空间吗？]
[不可以的宿主，这个书世界本来都烂尾了，你要是不做任务，他就没有自己运行，时间久了会崩溃的。为什么不想做了呀，你都努力了这么久，不想回去吗？]
[宿主，你可不能犯傻，虽说你现在也能算是一串数据，可你的灵魂是真的，要是这个世界崩溃，你在现实世界会成植物人的，时间长了真就死了。]
顾重离满不在乎的嗯了一声，系统见此都要急死了，他在空间里急得团团转，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家宿主疯了，看样子是不想活了。
[小七，你放心吧，我还没有那么傻。]
系统不敢吭声，他家宿主看起来就挺像是要犯傻的样子。
“重离，你醒了，头还疼吗？”
“还好。”
简祁暄伸手想碰一下顾重离的眼尾，却被他灵活躲开。简祁暄僵硬着手垂在半空，一时间不知所措。
“是眼睛还疼吗？我不碰了，我去拿个冰块给你敷一下吧。”
“不用，不用那么麻烦。”
顾重离的语气冷淡的要命，似乎他俩就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简祁暄一眼。
他怕，他怕看见简祁暄委屈的模样又会心软，他不想离开，可为了维持这个世界，又特么的得走剧情。
“重离，是不是我昨天亲你，你不舒服了，我以后会小心一点的，我也是第一次接吻，不太会，不知道要怎么办，你别生我气嘛。”
“哦，我不知道昨天还有这回事。”
简祁暄好笑的嗯了一声，他家猫猫肯定又是闹别扭了，他立马凑过去，轻轻点了一下顾重离的嘴唇。
“不知道啊，那你嘴上破皮的地方是怎么回事，我嘴上也破了。”
顾重离下意识向后一缩，抿了抿唇，依旧嘴硬道：“我半夜饿了偷吃猪蹄，不小心咬到了，才不是亲的。”
“嗯，好好好，不是亲的就不是，我一会儿就学怎么炖猪蹄，给你做。”
顾重离抓狂，简祁暄怎么回事，连生气都不会。正常不应该是，看见他这个态度，简祁暄气的爆炸，对着他放一通狠话，然后说，以后再也不理你了，哒哒哒就跑么，为什么还要给他吨猪蹄。
生气，太生气了。
“简祁暄，不许看我，更不许嬉皮笑脸看我，你忙你自己的去，我忙的很，没时间和你耗着。”
唔。
简祁暄直接捏上了顾重离的脸颊，笑呵呵道：“亲我的时候让我看你，不亲了就不让看了，哪有这样的道理，我不仅要看，我还要亲呢。”
“你敢？”顾重离瞪大眼睛，气呼呼的和简祁暄对视，奈何他这个眼神不仅没有任何杀伤力，反倒让简祁暄更兴奋了。
试问，你喜欢的人，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你，撒娇闹别扭求你不要亲他，你会怎么办，肯定是亲他啊。
啾。
简祁暄轻轻吻在顾重离破皮的地方，一触即离。
“我又什么不敢的，乖宝，我错了，一定努力，苦练吻技，到时候让你欲罢不能。”
“你要找谁练吻技？”顾重离眸子里的火苗都要冒出来了，他气得不行，还要连吻技，这个人不能要了。
“顾重离，你想什么呢。除了你，我还能找谁啊。”
“闭嘴，再说告你造谣了。还有，不许笑。”
他正在努力假装生气，简祁暄一直笑笑笑，满面春风的，一看就是餍足的不行，他怎么生气，他怎么生气！
“嗯，我不笑了，我去练习厨艺。还有，小先生，我能跟你吹枕边风吗？”
“不能。”
简祁暄选择性耳聋，直接朝着顾重离耳朵吹了口气，轻声道：“乖宝，你什么时候让宋棠离开啊，不想他在咱们家。”
顾重离恼怒的揉了一把瞬间泛红的耳朵，吹什么气啊，他痒的不行不行的。
“你什么时候不笑了，我就考虑让他走。”
“好的，现在就不笑了。”
简祁暄一走，顾重离心累的瘫在床上，冷脸都不行，难不成不理他啊。
不行，万一不理他，他偷偷躲被窝里哭怎么办，嘤嘤嘤起来吵的耳朵疼。
啧，真是难搞。
顾重离幽怨的情绪一直持续，在看见宋棠的那一刻更加恼怒，他身上穿的那件衬衣，分明是自己的。
“宋棠，衣服哪来的？”
冷如寒冰的压迫感笼罩在宋棠头顶，他悄悄打了个寒颤，咬着牙道：“我的衣服坏了……”
“所以，你就偷我的衣服穿。你不知道我有洁癖，最讨厌别人动我的东西吗？”
宋棠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沙发上，他委屈的眼眶都红了，弱弱的反驳道：“我看见简祁暄去阳台上拿来一件，我以为，可以拿的。”
“呵，他拿的是自己的，就是拿我的，你们能一样吗？他是什么人，你是我什么人？”
顾重离厌恶的看了宋棠一眼，厉声道：“衣服脱下来。”
宋棠咬着唇，慢吞吞去解胸前的扣子，时不时还要给顾重离递个颜色。
慢慢的，顾重离琢磨出不对劲儿来，宋棠该不会就是为了在他面前脱衣服吧。还暗送秋波，一看就是别有用心。
“离哥哥，给。”
宋棠抱着胳膊，羞涩地递给顾重离那件，还带着自己体温的衬衣。
手臂久久递出去，顾重离都没有接的意思，他半遮半掩的姿态在客厅里，来来往往的人都能看见。
宋棠垂下眸子，暗自骂了一句，只能慌慌张张去找自己坏掉的衣服穿上。
“抱歉离哥哥，我以后不会了。”
顾重离看都没看宋棠一眼，捏着衣服的一角提起来，当着宋棠的面，直接丢进了垃圾桶里。
“有些话我说了很多遍，不想再提了。你箱子里有多少衣服我不管，你今天就离开，外面的舆论怎么说我还是管的到的，你猜猜那些媒体是喜欢你的钱，还是要掂量掂量会不会被封杀。”
“我还是看在宋家的脸面上，看在我爷爷的面子上，要是撕破脸皮，应该对你，对宋家都没有好处。宋棠，你好自为之，如果我中午还看见你在这，那明天宋家资金链崩塌的消息就会准时推送到你的手机里。”
顾重离说我就进了卫生间，哗哗的洗手声传来，彻底打破了宋棠最后一丝幻想。
他的事业可以停摆，可宋家不能。
更何况，昨天有他这个外人在，顾重离和简祁暄都能毫不避讳，他俩的唇都肿成什么样了。要是他不在，那不得更露骨啊。
想通之后，宋棠立马收拾好东西，换了身低调的衣服，和顾峰铭说了一声就离开了。
一楼的窗户边，简祁暄亲昵的抱着顾重离的腰，撒娇似的道：“乖宝，你怎么跟宋棠说的，他真的走了。”
“我说，天凉宋破。”
“还有，简祁暄拿开你的手，和我保持距离。”
“不要，就抱一下，又没人看见。”
咳咳。
突如其来的咳嗽声，让顾重离浑身一抖，他轻轻捣了简祁暄一拳，示意他把自己放开。
“小离啊，我能不能单独很你聊聊。”
“嗯。”
阳台之上。
顾峰铭久久凝视着顾重离，好半晌，他才叹了口气。
“小离跟以前不一样了。”
“人都是会变的。”顾重离淡淡道。
“是啊，人都是会变的。爷爷知道，这次回来让你困扰了，我一会儿就离开，之前，之前，没有什么好辩驳的，确实是我要把你丢下的。我以为你现在单身，看宋棠那个孩子很好，想着你以前都喜欢温温柔柔那样的，这才撮合你俩。”
“现在看来，是爷爷错了。”
顾重离嗯了一声，他对顾峰铭搞煽情这一套没什么感觉，只是静静的听着。
他说了很多，总结起来就一个意思，后悔了。
“要是，顾重离不是帝都顾总，你还会回来吗？”顾重离突如其来的一句，彻底让顾峰铭沉默了。
呵，顾重离自嘲一笑，望着顾峰铭深不可测的眼底，轻声道：“你们都只在乎我是顾总，没人觉得我是顾重离。”
“他呢，你就能保证他在意的是顾重离，不是顾总吗？据我所知，他的家庭情况很差劲，跟你是云泥之别，你又拿什么保证他接近你，就只是因为你是顾重离。”
顾重离视线穿过长长的客厅，一直延伸到最外侧的厨房。
远远的，他依稀还能听见刺啦刺啦的声音，那是简祁暄在给他做饭。
说起来，他对这个事情还真就莫名其妙的自信。从第一次见面他就知道，简祁暄不是别有用心的人。
“因为，他是简祁暄。”
“是我不择手段接近的他，不是他要死乞白赖跟我。”
用一件衣服骗他回家也好，还是暗戳戳勾他也好，有任务的成分在，更多的，还是他自己乐意。
顾峰铭一时失语，嘴巴张张合合，最后只道：“小离，你开心就好。”
“我会的。”
顾峰铭也静悄悄的走了，就和他突然出现时一样。
顾重离不知道他这些年在哪，他从哪里来，更不知道，他这次离开要往哪去，他们更像是生命里的过客，一次擦肩，再也不见。
远处的云朵慢悠悠飘来，顾重离伸出手抓了一把。
他想，以后他是不是也是一个人。
一个人来，一个人孤独的走。
“重离，快来。”
咔嚓，顾重离伤春悲秋的情绪被简祁暄狠狠砸破，他冷着脸应了一声，心想，等会肯定让简祁暄感觉到他不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