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回到现实世界
“林医生，怀，怀孕会不会对重离的身体有什么影响。”
简祁暄显然还没能适应这两个字，从嘴里说出来到底还是有些许尴尬。他甚至不敢和林轻舟对视，总有一种被扒光了的既视感。
“唔，变胖算不算。”
林轻舟走过来拍了拍顾重离的肩膀，安抚道：“你俩放宽心，不就是怀了个孕，没事的，到时候剖腹产就可以了。”
一听剖腹产，顾重离心头一紧，他下意识攥上简祁暄的手指，不自觉往他身边靠了一下。
“那个，林医生，我们自己待一会儿吧。”
“嗯，请便。”
林轻舟看似镇定，实则走路都顺拐了，灵魂轻飘飘的不知道去哪了。
从医这么多年，遇到的第一个疑难杂症，呸，是奇闻异事，居然是他的好兄弟。
“乖宝，你别害怕，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有我陪着你呢。要是实在害怕，孩子，孩子……”
简祁暄后面那些话怎么都说不出来了，那是他和顾重离的孩子，他也确实说不出就不要了的话。
顾重离听出来简祁暄的言外之意，圆溜溜的眼睛瞪大，气鼓鼓地揍了简祁暄一拳。
“简祁暄，你是不是不想要他，还觉得我很奇怪，我是个怪胎，是不是。”
“不是不是不是。”简祁暄一把抱住情绪激动的顾重离，手掌搭在他的后背，轻轻安抚着他的情绪。
“乖宝，我只是担心你。你的安全比任何人，任何事都要重要，我不能，也不敢拿你的安全开玩笑。我怎么会不喜欢宝宝，更何况还是我们的宝宝。重离，我无条件尊重你的选择，不管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顾重离闷闷的嗯了一声，他把手搭在小腹上，又拉着简祁暄的手搭在上面。
“简祁暄，你摸摸，你还说是我胖了，等以后宝宝出生，我就告诉他，你爹爹以为你是我的肉肉。”
唔，只是单纯的想着这个画面，简祁暄眉目间就温柔起来，那该是多么美好的神仙日子啊。
“乖宝，我突然有点紧张，是怎么回事。”
“其实，我也有点。”
孤寂的生命里，因为这趟特殊的旅程，突然多出来两个人。往后，他就不是一个人了。
等两人情绪平复好，这才从检查室出来。
林轻舟脑袋一下一下撞在墙上，双目呆滞无神，看样子是疯了。
“轻舟，你怎么了？”
“没，没事。老顾啊，以后我能不能当孩子干爹啊，谁都不能跟我抢，我必须是孩子干爹。”
顾重离眉眼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心尖上滑过一丝暖流，他抬手拍了拍林轻舟的肩膀，认真道：“不管到哪，什么时候，你都是宝宝的干爹。”
“那就好，哎，顾重离，我突然有点想哭是怎么回事，总觉得以后要见不到你了。”
顾重离一呆，视线下意识就落在了简祁暄身上，四目相对，他们都行彼此的眼睛里看见了一丝震惊。
也许，真的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了。
“怎么会，连死亡都不是一个人消失的终点，只要我们记得彼此，那就永远都在见面。”
林轻舟恶狠狠地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那点泪意压下去，调侃道：“你这么还哲学起来了，以后我肯定要三天两头去找你的。”
“随时可以，密码你知道。”
“嗯，行了行了，快回家吧，傅丛给我打了两三个电话了。顾重离，你放心，谁都不会知道的。”
顾重离可以怀孕，但顾氏的掌权人，掌握全国经济命脉的男人不可以。
“乖宝，我们是不是要离开了。”
“我猜，快了。”
这还是顾重离第一次如此坦然地说起离开，只要和简祁暄一起，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夜幕降临。
天上的星星聚了又散，月色洒在别墅的屋檐上，映照出一颗心形。
顾重离又做梦了，还是那个熟悉的病房，只是这一次，梦里那个人他看的清清楚楚。
车祸发生的第一时间，打了120送他来医院也是简祁暄。
那么热的天气，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西装熨帖到没有一点褶皱，头发一丝不茍，浑身上下不染纤尘。
他飞出去的瞬间，简祁暄从马路对面跑过来，砰的一声，全世界的声音都在一瞬间消失，几秒之后，他听见简祁暄撕心裂肺喊着他的名字。
那么脏的路面，他啪一下跪下，用颤抖的手指打了急救，悬空的手指几次伸出去，却没有一次敢落在他的脸颊上，只是虚虚地摸了一下，又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去。
简祁暄眼眶红彤彤的，呢喃着他的名字，鲜红的血液染红了他的衣袖，连那件洁白的衬衣都没有放过。血渍浸湿了一片一片的路面，简祁暄无神的眼睛抬起来，看向从别墅里匆匆跑出来的几人。
顾重离躺在那，疼得说不出话，他那么怕疼的一个人，呼吸都疼，却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呼吸微弱的瞬间，他甚至想，要是死了也没什么吧，毕竟，他也没有什么可以在乎的人。
他听见爸爸妈妈慌慌张张敢来的声音，一向冷静自持的哥哥也在那一刻慌了神。
他四肢都被碾碎了，碰都不能碰，他从没见过妈妈那样哭过，好像是天塌了一样。
好奇怪，这种濒死之时，被突然的爱意袭来的感觉，措手不及。
被拉长救护车，治疗，等待。
梦里顾重离听不见他们的声音，只能感知到他们担忧的情绪。时间一点点过去，他像个植物人一样躺在冷冰冰的病床上。爸爸妈妈来的时间越来越少，哥哥也是匆匆看一眼，又默默离开。
除了简祁暄。
顾重离都怀疑他在医院安了家，要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时间，什么都不做，就那样静静的看着他。
生命里大概再也不会有那样赤诚的爱意，风雨无阻，生死不渝。
顾重离心口疼得喘不上起来气，呜咽声在暗夜里闷响，反倒把已经熟睡的简祁暄惊醒了。
“怎么了乖宝，哭成这样，快让我看看。”
昏黄的灯打开，顾重离埋在被子里的脑袋才抬起来，他泪眼朦胧的看向简祁暄，千言万语，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是不是又做噩梦了，不哭不哭，我在呢，宝宝也在，我们两个保护你，不怕的。”
“简，简祁暄，你混蛋，胆小鬼。”
“好好好，我混蛋，我胆小鬼。乖宝，你到底怎么了。”
顾重离伤心地嗯了一声，摇摇头道：“我以后，可能，可能就只剩下你了。”
自己的亲生父母，亲哥哥，对他都没有简祁暄这个人从来不认识的人来的好，他不知道时间的流速，可总归不是一天两日。
除了简祁暄，他什么都没了。
“好，就剩我就剩我呗，咱们过自己的二人，不对，是三人世界。顾重离，你从来都不是自己一个，还有我呢，一直有我在。”
“嗯，我知道，还好有你在。”
顾重离抹了一把眼泪，觉得自己是真没出息啊。哭哭哭，就知道哭。
“简祁暄，我以前不这样的，肯定是宝宝想哭，我才哭的。”
“对，都怪宝宝。”简祁暄把手指轻轻搭在顾重离小腹上，用羽毛扫过一样的力道揉了揉。
“宝宝，你安静一点哦，爸爸要睡觉了，让他好好睡觉好不好。”
顾重离噗嗤一声笑出来，他哼哼唧唧地往简祁暄怀里凑了凑，轻声道：“嘘，我要继续睡觉了。”
“晚安，重离。”
更深更深的夜里。
系统周身发出红光，照亮了大半的天空，转瞬即逝，快的好像是一场噩梦。
咚咚咚，咚咚咚。
能把人耳膜震碎的敲门声似乎就在顾重离耳边响起，他烦躁地踢了踢被子，嘟囔道：“简祁暄，你去看看是谁，大早上的。”
屋里安静的没有一丝回音，顾重离猛地惊醒，环顾四周，哪里还有简祁暄半点影子。
这个熟悉的陈设，是他的家，他的卧室。
那，屋外敲门的人，应该是他爸爸。
“起，起来了。”
离开的时间太久，顾重离一时间都忘了要怎么样和他们说话。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是早上七点，七月二十三，七月二十三，是他出车祸那天。
难以言喻的疼痛感蔓延上来，顾重离失落地坐在床边，他甚至没有和林轻舟好好告个别。
“起来了就收拾收拾下来。”
顾青云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似乎他们这是完全陌生的关系，不得不用处一个屋檐下。
“系统？小七，你还在吗？”
床头柜上的玉珏发出闪亮的光芒，几秒后，熟悉的声音传来。
“宿主，早上好，龙傲天红娘系统007，竭诚为您服务。”
“小七，你在我的玉珏里？”
“是的宿主，这是我的本体，以前一直是休眠状态，在虚假空间里。不过你放心，以前我出来没有出现过。”
顾重离嗯了一声，担忧地摸上自己的肚子，面对有了实体的系统，他突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
这么问呢，问孩子有没有一起回来。
好烦啊。
系统许是发现了顾重离的异样，主动道：“宿主，您不用担心的，现在的你相当于是玛丽苏世界的你，以前那个你车祸之后，身体已经承受不住灵魂归位了。所以，你不用担心孩子，或者是别的事情。”
顾重离当即老脸一红，磕磕绊绊道：“你，你知道孩子的事情啊。”
“对呀宿主，我都可以看见的。只是平常什么都不说，也不出声罢了。还没有恭喜宿主呢，恭喜宿主。”
“谢谢。”
顾重离换下身上的睡衣，拉开窗帘，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耀进来。
“宿主，我都没有和林轻舟好好告别，他，他在那边怎么办。”
林轻舟不仅是个数据，还是他的好朋友，他交的都是些狐朋狗友，只有林轻舟，自始至终都没有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只是纯粹的想和他做朋友。
“宿主，那个世界就是数据，已经恢复完美运行了，他甚至不会知道你变了，也不会感觉哪里不对劲儿。”
“那，那他知道我怀孕的事情吗？”
小七啊了一声，扭扭捏捏半晌，还是如实道：“不会，修复好的bug里没有这一项。说实话，宿主，我和我老板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怀孕，反正，挺离奇的。”
“嗯。”
顾重离情绪低落下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人生的路那么漫长，总要遇见几个难以忘记的朋友，在短暂是交汇之后，又各自奔向另一个路口。
在顾重离心里，林轻舟从来都不是什么数据，只要他还记得林轻舟，那就够了。
“咳咳，他呢？”
小七配合着顾重离哟哟了两声，调侃道：“宿主，我还以为你不问了。”
“为什么不问，我千辛万苦回来，不问简祁暄，那不是白回来了。”
“他也回到原点了，一切完美的刚刚好。”
完美的定义谁也说不准，可顾重离还觉得不够完美，怎么会是完美呢。
他和简祁暄要是早点遇见就好了。
“小七，你老实告诉我，我在医院躺了多长时间。”
“三个月。”
也就是说，他是三个月以后才穿书的，怪不得穿完的那天脑子一片混沌，身子又酸又软简，就好像睡了好多好多天一样。
顾重离自嘲不笑，唉了一声，才三个月，他爸妈的爱连三个月都撑不过。
真的忍心就把他丢在冷冰冰的病房里，不去看，不去想，是不是还觉得有哥哥一个儿子就够了。对他们来说，自己才是那个累赘，死了也没什么的。
“宿主，你别难过哦，三个月也没事的，你就当是睡了一觉，反正现在也没有那会的记忆。不会疼，不会痒，就像是没发生过。”
“嗯。”
顾重离打起精神，搓了搓丧气的脸颊，犹犹豫豫开口：“我不是你们选中的那个人对不对，世界上哪里会有无缘无故的穿越，我就是一个普通人，要什么没什么，又没有价值。所以，我是什么情况。”
“这个，宿主，我觉得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就当成是你运气好就好。”
小七越是这样，顾重离的好奇心就越是重，他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好半晌，他才垂着眸子道：“是，是不是跟简祁暄有关。”
“小七，你告诉我吧。”
“唉，是，是简祁暄求来了的，拿自己所有的气运。你伤的太重，要不是我当时保了你一下，你当场就没了。”
玉珏是一对，另一只在简祁暄手里。
顾重离生命垂危，简祁暄跪在他的病床前，攥着顾重离的手祈求，说愿意用所有的气运，甚至是他的命去换顾重离。只要，只要顾重离没事。
他老板听到之后，跟简祁暄做了一个交易，这才有了这次穿书。只是交易的内容，除了他俩，没有人知道。
气运，所有的气运。
顾重离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呼吸都跟着粗重困难，发不出一丝声音，几乎是喘不过气来。
简祁暄怎么敢，他怎么敢。
为了他，为了一个压根不认识，从来没有说过话的人，就敢用自己所有的气运去换。疯子，简祁暄真是个疯子。
一滴泪骤然落下，顾重离手指攥着衣角，强忍着才没敢让声音发出来。怪不得，怪不得大师说，他们的姻缘是求来的，是简祁暄用气运求来的。
哪有什么天下掉馅饼的好事，全是另一个人舍弃了最珍贵的东西，才换来的一点点机会。
傻子，简祁暄可真是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