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老公。”
周五,许诚询拿着保温杯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喝了两口后，不紧不慢地拧紧杯子，拿起外套穿上走往外走。
此时是下课时间,而他今天所有的课都已经上完了，今晚也并没有晚自习，于他而言已经是下班时间了。
走出办公室下楼时，楼道口有三三两两的学生聚在一起。
“诶，这周日的漫展你去不去？”
“去去去！这次的漫展嘉宾有我很喜欢的老师，我要去排签售！”
“可恶啊三言到底为什么不做漫展嘉宾,我看他接的cos委托还限定榆城,他是榆城人吧，榆城的主办为什么请不到他啊这帮主办真没用！！”
“梦一个在展子里逛的时候撞见三言并且集邮。”
“别梦了别梦了——”和他们站在一块儿没有出声的男生拍了他们一把，压低了声音，“许老师来了。”
话音落下，刚才的讨论瞬间没了后续,站在楼道口的几个人看着许诚询几乎全都下意识缩了脖子。
魔鬼老师，恐怖如斯。
“许老师好。”有个女孩儿率先开口。
许诚询对她印象很深，成绩好又文静,难得的寒假作业是自己独立自主完成的女孩儿。
同时，也是在出cos去电影院看剧场版对着他哇哇哭,边淮送了两个吧唧的那个女孩儿。
“许老师好。”
“老师好。”
有人开了个头,和她一块儿的几个人也都顺着她的话对许诚询打招呼。
许诚询“嗯”了一声,刚想提醒一句让他们注意安全，不要站在楼道口时，手机响了起来。
是一串陌生，被标记为快递的电话。
他朝着几个学生点了个头，一边下楼一边接通了电话。
那几个学生兴许是看他在打电话又已经走远了以为他听不见,几个人的声音压的很低，但还是完完整整传入了许诚询的耳中。
“你们觉不觉得许老师真的很适合出cos啊，好绝的骨相。”
“我天你疯掉了吧，你不要看到一个长得好的人就想拉着他出cos啊你看看对象！！那是谁？那可是许老师！！”
“我也没有想拉着许老师出嘛我就这么一说，再说了许老师能知道什么是cos吗，他一副从小到大从来没接触过动漫的样子。”
“而cos，在他眼里百分百只有cosine这一个解释。”
许诚询敛着眸很轻地笑了一声。
“喂？您在听吗？？”电话那端的声音变得有些急促。
“不好意思，在听。”许诚询收回思绪，“快递放在快递柜就好。”
“好的，那不打扰您了。”
这段时间里他除了在网上订了一套cos服以外，并没有买过任何东西。
快递这个电话打过来基本就昭示着他的cos服到了。
想到刚在学生们信誓旦旦说的“cos在他眼里百分百只有cosine这一个解释”这句话，许诚询就觉得好笑。
从快递柜里取出快递后，许诚询拎着厚重的包裹上了楼，检查过配件之类的东西没有遗漏和出错后，拆下了所有的配件将cos服扔进了洗衣机。
换了身衣服坐在电脑桌前，他给边淮打了个电话。
手机铃声响了好长时间，边淮才悠悠地醒了过来。
闭着眼摁下了接通键，边淮顺势扯了被子把自己的整个脑袋都埋了进去。
他的声音满是倦意：“喂……”
“小淮。”
熟悉的声音入耳，边淮猛地清醒了过来：“三言老师！”
“我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
边淮揪着被子摇头：“没有没有，我已经醒了。”
说完这话，不可控地打了一个超级长的哈欠。
十分不可信。
三言笑笑：“听你这声音就知道你没醒。”
边淮“嘿嘿”笑了笑，又往被窝里钻了钻：“老师好耳力，不过现在是真的醒了。”
“打电话给你是来问问后天有什么安排，我好做准备。”
边淮“唔”了一声，顿了一会儿后开口：“说到这个我也想问问老师你，后天榆城在会展中心有个漫展，老师你想去吗？”
三言沉默了一瞬。
自从他在网络上的热度越来越高，来找他合作的漫展主办越来越多后，他反而更少去漫展了，或者说几乎没有再去过了。
上一个去过的漫展还要追溯到伞伞还在延城做主办开展的时候。
更别提他今天刚听见自己班学生们的对话。
即使是以“三言”的身份，他也并不是很想出现在漫展上，出现在自己的学生面前，毕竟在学生面前掉马这种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总有一份执拗，觉得教书育人的“教师”不应该因为爱好和学生们走得太近。
边淮大抵是听出了他沉默的弦外之音，又联想到三言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在大众视野里了，十分善解人意地开口：“那个展子的活动我看了一眼，连舞台剧都给取消了只有一个宅舞比赛，摊位也没有我很感兴趣的，基本都是些知名coser签售，我是没什么兴趣啦。”
三言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边淮这是在顺着自己的沉默在给他台阶下。
他有些歉意地低了下头：“谢谢小淮。”
“这有什么好谢谢的。”边淮笑了一声，“我又不追其他coser，与其去参加全是灯阵和其他coser的展子还不如和我的三言老师一起玩儿呢。”
这是实话。
早些年他还挺喜欢去大型ACG展的，漫展舞台剧他可以看完一场又一场，看完舞台剧就去逛摊位，无缝衔接。
但现在的展子基本上只剩下了翻唱比赛和宅舞比赛，舞台剧这么有意思的东西却被优化掉了，十分不理解！
所以如今的他更喜欢逛制品更多的ONLY展，纯买，主打一个快乐吃谷吃完回家。
“那——”三言拉长了尾音，“刨去漫展这个行程的话，你还有别的想要去的地方吗？”
“有。”边淮郑重地点头，“老师，我们去做手工吧，我之前看到有一家做银戒指的店，很感兴趣。”
说完这话，边淮的神情有些紧张。
戒指这个东西，虽然他已经用自己买的cos道具换下来过三言之前戴在手上的道具过一次了。
但无论怎么说，这项首饰的意义与其他首饰的意义本质就不相同。
十指连心，禁锢在指根处的戒指又何尝不是想要套牢对方的心。
只是，三言会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会想要被他套住吗？
蒙在被子里的边淮呼吸声一丝不落地穿进三言的耳中。
听着他呼吸逐渐不稳，听着他呼吸点点加重，听出他这番话后面的小心翼翼。
在这一刻，三言感觉自己的自控力也并没有他所想象的那么好。
“如果你不想的话……”边淮的声音变得有些小。
“我也很感兴趣，我们一起去吧。”三言打断了他的话，应下了这个邀约。
“真的吗！”边淮眼睛一亮。
“真的，我很感兴趣，但我做手工的技能点几乎为零，小淮不要嫌弃我。”
边淮大声道：“才不会嫌弃！”
他才不会嫌弃呢，就算三言老师把戒指做成正方形他也只会怪自己的死手为什么不是正方形。
“那就先谢谢小淮体谅我了。”
边淮感觉大脑有些缺氧，他揪着被子探出了脑袋：“那我们就先随便逛逛，然后一起去做手工，晚上的话一块儿吃饭。”
“吃饭的话，这次就不去网红店了吧小淮。”三言想起上一次被网红店支配的恐惧。
边淮同样回忆起了那高价低能的玩意儿，摇摇头，他想了想，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了之前他和许诚询一家人一块儿吃饭的那家店。
抛开踢他但踢到许诚询还害得他被抓包的边淙倒霉事迹不谈，那家店的口味真的算是他在榆城吃过，味道数一数二的店了。
“我知道有一家店很好吃。”边淮兴致勃勃地开口，“不过它店面可能会比较老，老师你介意吗？”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或者说我很期待才对。”
“好！”边淮猛猛点头，“那我们周日见！”
“周日见，我很期待这个周日。”
挂断电话后，边淮在被窝里扭来扭去。
他也很期待这个周日！！
从床上爬起来，边淮站在被子上打了一套空气军体拳后，猛地一跃，猴儿似得冲出了房间。
弟弟上学爸妈上班。
家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说起来——
边淮穿着轻薄的睡衣站在客厅，他看着巨大的，漆黑的电视屏幕里的自己，开始思索这一次见面要给三言带什么礼物。
第一次见面是很多很多周边加上一束花。
第二次见面是他觉得味道很适合三言的香薰。
即将到来的第三次见面——
边淮灵光一闪。
他颠颠儿地跑回了房间，洗漱过后换了身衣服，拿过手机和车钥匙一蹦一跳地出了家门，去往了商场里的超市。
“低筋面粉低筋面粉，黄油，抹茶粉，奶油……”边淮每拿起一个东西，就在备忘录里记下一个名字。
到最后，他的小推车里不仅仅有这些材料，还有一个筛网甚至一口平底锅。
倚在小推车上，边淮打开自己找到的视频教程，将教程屏幕上的食材与备忘录里的食材一一比对，确认没有遗漏后结了账。
一推车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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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完账变成了满当当的三个大购物袋。
边淮费尽心思将它们搬进车后座，气喘吁吁地开车回家，带着他买的这些东西钻进了厨房。
边淮，一个并不会做饭更是从来没有做过甜点的人，此时在厨房里眼神坚定得像是要入党。
他穿着白色的高领毛衣，围着明黄色的围裙，看一眼平板，暂停，进行一步手上的动作。
只要严格按照教程来，应该就不会出错……吧？
边淮举着特意买的硅胶锅铲，数着数将平底锅里的饼皮反面时，对此产生了质疑。
哇啊啊啊你怎么黑掉了！！
我和教程里的博主煎饼皮的时间是一模一样的啊我数着的啊！！
怎么会这样！！
边淮手忙脚乱地关了火。
他捏着下巴看着那一面还是绿色糊糊状，另一面已经黢黑了的不知道什么玩意儿，开始沉思。
一定是哪里不对。
到底是哪里不对。
边淮不知道，边淮感觉有点头大。
他试探着将火温调小，重新倒进自己的做的面糊。
五分钟后，他得到了一锅绿色的面疙瘩。
边淮：………………
好难，做人真的好难。
放下手中的面糊，边淮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个碗。
千层蛋糕暂且不提，先来做抹茶巧克力吧！
这个简单，这个只要将买来的巧克力隔水融化然后加入抹茶液然后重新冷冻，就会变成他的手作巧克力！
边淮捞起袖子，小心翼翼地将装了巧克力的碗放进正在加热的水里。
随着水温越来越高，巧克力也渐渐融了下去。
边淮大喜过望！
果然！很简单！！
他放下手中用来搅拌巧克力的勺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算记录下着成功的一幕时——
“咔，嚓”
玻璃碗，碎了。
边淮：………………
“不是！？”他一脸震惊地看着四分五裂的玻璃碗和混进了水里的巧克力，“哥们你行行好啊！！”
并没有哥们能行行好。
闭眼再睁眼，碎了的碗还是碎的，混进热水里的巧克力化得更快了。
边淮破烦地关了火，连锅端，将它们一块儿扔进了洗手池。
难道他要先做抹茶饼干？
这个只需要融合黄油面粉然后捏出形状送进烤箱的东西会更简单一些吗？
边淮罪恶的手伸向了第三个玻璃碗。
芮书蕾下班回家的时候，入眼的就是带着围裙脸上白白绿绿坐在沙发上一脸失魂落魄的边淮。
“儿，你咋了？”他这副模样甚至把芮女士吓出了并不属于她的口音。
“妈妈——”边淮看着她妈，嘴一瘪，在厨房受尽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都宣泄了出来，“我是猪啊！”
芮女士一脸疑惑：“你不是快乐大狗吗？”
“快乐不起来了。”
芮书蕾一头雾水，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后，目光定在了他的围裙和他五彩斑斓的脸上。
边淮，一款只会煮汤圆煮饺子的厨房小白，一定是做了什么让厨房之神大逆不道的事情。
……这孩子别是把家里厨房烧了吧？
芮书蕾捂着怦怦跳的心脏，踢开高跟鞋大步走向了厨房。
一片狼藉。
粘了的锅，碎了的碗，落在地上的面粉抹茶粉。
“二战打咱们家来了？”芮书蕾大惊失色。
边淮瘪着嘴起身走到芮书蕾身后，望着自己折腾出来的犹如战场的他家厨房，下了结论：“我根本就不适合下厨。”
“你没事儿你下什么厨？”芮书蕾还处于震惊中，“你这是，在做什么啊，这绿的是什么啊，这锅里黑黑的，碗上白白的，都是什么啊？”
边淮一五一十地给他妈妈介绍。
“黑的是糊了的千层蛋糕的饼皮，碗上白的是融化了的白巧克力，巧克力融化了，但碗碎了，绿的是抹茶粉，那个煤炭一样的……是小饼干。”
芮书蕾：？
这还是人话吗？
“你……”她现在看向边淮的表情像极了在看一个厨房恐..怖..分..子，“有点了不起。”
“我学不会！”边淮瘪着嘴撒娇地挽起了芮女士的胳膊上下晃左右晃前后晃。
“撒撒撒撒手，你这个行为对我的老骨头很不友好。”芮书蕾逮着个空隙飞快地将自己的手从边淮的桎梏下解放了出来。
“妈妈教我。”边淮没东西搂着了，抬手指着那一片狼藉的岛台，“我要做抹茶饼干抹茶千层和抹茶巧克力。”
芮书蕾望着她儿子，一脸沉默：“我也不是不教你……”
边淮眼睛一亮。
“但是我也不会啊。”芮书蕾两手一摊，“我哪里做过甜点，我给你叫一份外送倒是没有任何问题。”
“我知道有一家抹茶做得很好吃，不过你应该吃过，我给你点？”
“不要！”边淮摇头。
买的多没有新意啊！
三言老师在哪儿吃不到买的甜品？
这种东西肯定要自己做才能凸显出自己对他的重视，才能正确表明自己的心意啊！
“你怎么突然想要自己做甜点了啊？”芮书蕾疑惑。
“就是想做啊。”边淮说，“但是一个都没有成功，一个！都没有！成功！”
他望向那被他折腾地乱七八糟的岛台，怨气十足。
看视频教程明明那么简单，明明看起来一学就会，怎么实践起来这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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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淮啊，你这样。”芮书蕾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厨房，“你上网看看，找一家烘焙DIY，去折腾别人行不行？”
烘焙DIY。
边淮眼睛一亮。
原来还有这种东西吗！？
不过也对哦，这年头连戒指都能自己做了。
“你说得对！”
“嗯嗯嗯嗯嗯，别在家里糟蹋咱家厨房了。”芮书蕾往水池了望了一眼，更心疼了，“我漂亮的玻璃碗啊——”
边淮默不作声。
“出去出去出去，我来收拾。”芮书蕾扯开边淮后腰处围裙的蝴蝶结，将围裙从他的脑袋上摘了下来，“算妈妈求你了，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不要用火，好吗？”
边淮自觉理亏，点点头“哦”了一声。
而后，飞快地退出了厨房，回到房间洗了把脸后，拿过手机点开，开始搜索烘焙DIY。
真的有诶！
就在他家附近就有诶！
边淮点进预约，十分果决地选择了明天。
这家店，给你一天时间，把甜品笨蛋改造成甜品大师。
边小淮向前冲！！
至于今天……
今天就算了吧今天，今天已经受尽折磨了。
边淮叹气，边淮痛心，边淮需要三言老师哄哄。
给三言发了条消息询问能否打电话后，边淮拨了语音通话过去。
耳机里除了三言的声音外，还有着边淮今日限定敏锐的，瓷器碰撞的声音。
“老师你在做饭吗？”边淮好奇。
“是在厨房。”
“哇，好厉害——”边淮由衷地感叹，经历了厨房冒险一日游后的他，对会下厨的三言更加钦佩了，“我完全不会下厨。”
“我做饭味道也很一般。”三言说，“如果你想尝尝的话，以后做给你吃。”
边淮一愣。
三言没有说“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这种虚无缥缈的前提条件，而是十分自然的一句“以后做给你吃”。
就好像他已经融入了三言的生活中一般。
他的三言老师怎么会这么好啊？
真的是，让他一天比一天更喜欢、更喜欢他了。
“老师。”边淮轻声开口。
“怎么了小淮？”三言的语气是温柔的。
“之前你给我填的那个问卷——”边淮低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滑动着鼠标滚轮。
虽然之前填过问卷，拟过委托期间的称呼。
但除了有一次在三言喊过他宝宝后，自己也喊了对方一声宝宝以外，两个人对对方的称呼一直都是“老师”和“小淮”。
那份问卷里让人有些羞赧的称呼谁都没有喊出来过。
“老师我都没有喊过……”边淮的声音更小了，“没有喊过你……老公。”
三言大概猜到了边淮在说什么。
其实也不是没有喊过，他在着急堵住自己的嘴让自己别再深入询问的时候下意识喊过他一声“老公”。
只是他自己不记得罢了。
三言弯了弯眉眼，手中的动作也顺势停了下来。
“所以现在是想要听我喊吗？”
边淮微微张着唇，没有动静。
他只是想要自己喊一声然后让三言应他一下，但是三言突然提起他来喊的话……
试问谁能拒绝自己喜欢的男人喊自己老公啊？！
没有人！！
“可、可、可以吗……？”边淮盯着屏幕的眼睛都花了，说话的声音也轻轻颤着。
“老公。”
三言的声音突然变大，带着匀称的呼吸声，透过耳机传至五脏六腑。
边淮的心跳声逐渐放大，一声又一声，怦怦作响。
好犯规。
边淮轻轻闭上眼，发烫的掌心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轻轻点头，回应了一句。
“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