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试试？
清晨六点，一声鸟叫从窗外钻进耳膜。
宋兰钦顶着黑眼圈睁开眼睛。
卧室空调有点冷，他懵圈地盯了天花板的中古灯半晌，又顺着光线看向窗户，由于忘记拉窗帘，阳光顺着玻璃直照进来。
他发誓，他没再乱想，就是太冷了，床第一次睡，不习惯醒的。
宋兰钦抹了把脸，翻身起床关了空调，来到窗前。
原本是要开窗透气，待拉开窗户，李权的身影再度跳进视线。
宋兰钦目光又凝住了。
就和昨天来时候一样，李权像大爷一样慢悠悠地在庭院里打太极！
宋兰钦手搭在窗栏，不由捂住眼，心想怎么哪哪都有他，这人不睡觉吗？又不由想，年纪轻轻地，怎么活得跟个老头一样！
宋兰钦嫌弃加无奈，洗漱完换了身T恤短裤下楼，等在门口穿球鞋时，李权就发现了他，推门进来。
“起这么早？要出门吗？”
宋兰钦系紧鞋带，嗯了声，站起来看他一眼，“要不要一起逛逛？我打算去买咖啡。”
李权眼睛亮了，立刻答应。
清晨。
仲夏阳光从树荫间洒下来，蝉鸣和鸟叫一声接过一声。
宋兰钦踩着步道，走向街上唯一的24小时连锁咖啡店，有一搭没一搭和李权聊天，“你每天都打太极啊，什么时候学的。”
“国外时候，楼下公园一老爷子教的。”李权不愿意提那段时间生活，转又绕了话题，“今天助理会来办注册的事，名字确定下来了吗？”
宋兰钦嗯了声，又不答了。
叫李权出来，其实是想聊会天，经过这段时间，他隐约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了解这位同桌，然而李权好像在回避。
距离感无形中又拉开了一点。
宋兰钦买了一杯双倍加浓美式和可颂，给李权买了牛奶三明治，对这个行为，李权有点儿受宠若惊，坐在店里小口小口吃着。
宋兰钦怀揣着八百个心眼子，无死角观察起对方，从各方位审视。
没有证据，直觉告诉他，李权这货儿就是贼心不死，妄图搞他。
用过早餐，宋兰钦不客气地让李权开车，自己又回了趟家里拿衣物和书。这个点，按理来说父母还没出门，然而等到家后，客厅空荡荡的。
发了微信才知，原来昨天在他走后，母亲就兴高采烈的收拾行李，和父亲搬去了大学的职工宿舍过起二人世界。
大清早吃了一口狗粮，宋兰钦嘴角抽搐地将书和行李一个劲扔箱子里，让李权拎。
李权巴不得宋兰钦使唤他，提着两个箱子，精神的压根不像失眠的人。
宋兰钦走在后面，瞧着背影沉思。
换个角度想，他为什么还要在意李权喜不喜欢他？
宋兰钦觉得自己就是没事闲的。
下午，助理带着财务过来。
工作室的名字定为314工作室，没有什么特殊意义，纯粹是宋兰钦起名废，挑了自己生日当名字。
宋兰钦情绪没起伏，孟佳楠也没意见，唯独李权感动得就差落泪，抱着签合同的宋兰钦一顿哭天喊地。
李权大宋兰钦整整一岁，生日刚好也是314。
宋兰钦嘴角扯了扯，他把这事给忘了。
签完文件，冷面助理扫了眼卖惨的老板，带着财务面无表情地走了。
宋兰钦开始全神贯注地投入在作品，孟佳楠则陷入纠结，上色助理很好招，但符合宋兰钦要求的很难招。
平台连载的漫画是华丽风，上色复杂程度也比普通漫画要复杂，抛开参赛作品，他们工作室目前就主要负责这一个漫画，花大价钱招一个成熟上色也不合适。
最终，二人招了一个兼职上色。
是一个瘦矮个女生，张萍萍，有两年工作经验，一边兼职一边考公。
原本是说在家远程办公的，但经过一次面谈，见他们是在文艺街的洋房工作，张萍萍眼睛亮了，当即提出可以坐班，不需要加钱。
就这样，工作室又多了一个喜欢穿洛丽塔的矮个子女生。
原以为多了个人，李权怎么着都会收敛点，但他还是像以前一样，每天抛开锻炼做饭，几乎是坐在宋兰钦旁边，状若无事地喂零食，看他画漫画。
宋兰钦原本打算不再想，但李权跟个狗腿子的模样又让控制不住想多。
……
一个星期后下午。
宋兰钦看着递过来的脚本，头大了。
“比赛作品，你整这么大尺度干嘛！”宋兰钦无奈地看着旁边。
孟佳楠挑了挑眉，“哪里大尺度，不就是疏导疏导吗，穿着衣服呢，况且这是有感情情节在里面的。”
孟佳楠弯腰指了指上面的字，“人造哨兵在这一次疏导中意识到对男主有不一样的感情，真正产生了属于人的情感，这是重要情节好吧，你得把这几格的感情转变画出来，很难的好吧！”
宋兰钦头秃。
参赛作品要求短漫必须十话以内，要以最短的篇幅讲述一个完整且富有立意的故事本身就不容易，加上又是人造战士与人类的恋爱情节，画到一半，他就被主角们的恋爱心理搞崩溃。
喜欢就说喜欢啊，哪那么多乱七八糟！宋兰钦抓狂。
孟佳楠看着他无语的样子，还要再说，这时候铃声响起。
“是宋先生吗，您快递到了。”
宋兰钦听着电话迅速站起，急匆匆跑出院子。
大夏天的，快递员抹了把汗，把沉甸甸的箱子交到手上，宋兰钦接住后，腰跟着弯了下。李权跟在后边，忙不迭地伸手，“我来吧，买的什么，看着怪重的。”
“不用！就几本书。”
宋兰钦抱着箱子躲避，眼神都带着闪躲，“我先回房间整理下，待会就下来。”
李权收了手，哦了声，眼睛里又生出哀怨。
宋兰钦见状脚步加快。
这一个星期，宋兰钦都观察不准，要说李权喜欢他吧，但除了喂喂吃的，就没再表现出格的动作，你要说不喜欢，只当朋友，宋兰钦又觉得哪里不对味。
就跟画的漫画一样，话不能明说，挑明说又尴尬。
回到房间，箱子重重放在桌上。
宋兰钦吁了口气，麻利地把箱子打开，将里面的漫画书拿出来。
亲密火辣的双人封面一下蹦出来，这是目前日本最火的一部双男主漫，人物画风精美，尺度特别大，宋兰钦打算看看学习。
他趁着无人，深吸口气，随便抽了本打开，火辣辣的画面就刺进眼球。
曾经对着人体模特都脸不红心不跳的人，现在脸一下烫了。
决定画双男主漫时，他就研究了很长一段时间这类题材漫画，当时看都不觉得有什么，只抱着学习心态，但自从李权表白后，他感觉现在就像个敏感肌，看啥都觉得敏感。
粗略扫两眼，画面实在不可描述，宋兰钦放下书，下楼了。
回到座位上时，孟佳楠在打脚本，张萍萍坐旁边给《重启日》的存稿上色，客厅的音响播放着轻音乐。
没见着李权，宋兰钦下意识扫了眼周围，这才拉过手绘屏继续作画。
线稿不难画，难的怎么编排动作，分镜。
宋兰钦画草稿画得直皱眉头。
就在纠结的时候，一股咖啡香飘进鼻子。
“这动作……不对吧……”
宋兰钦转过头，刚好对上李权小心翼翼的眼神，“哪不对？”
被这样问，李权滚了滚喉咙，把马克杯放桌上，指了指屏幕，十分尴尬且脸红地说：“手，手应该压大腿吧，这个姿势，抓膝盖应该不方便……呃，我就说说……”
宋兰钦瞪着他，“说完。”
李权咳嗽两声，转过头，“就觉得，应该……呃，应该再亲密一点。”
宋兰钦没说话，转过头看画。
“啥画面啊，我看看。”
孟佳楠起身走过来，张萍萍见状也按捺不住，推着滚轮电脑椅滑过来，潦草的草稿图立即成了被围观对象。
“是该再亲密一点，兰钦，你试试另外一只手改成抓头发。”孟佳楠秉持专业角度评价，末了还不忘夸，“没看出来啊，金主同学挺有天赋。”
李权站在后边，尴尬地笑了声。
张萍萍眨了眨眼睛，呆呆地问：“什么天赋啊。”
问者无心，听者有意，孟佳楠愣了下，紧接着不怀好意笑了，嘿嘿两声，“你猜。”
宋兰钦被两个女生包围，听着调侃，原本正经思考的脑回路一下歪了，眼睛又瞪起来，挥手赶人，“你俩闲的吗，赶紧忙自己的。”
“哎，忽然渴了。”
孟佳楠有意撮合，不买账，扭头看向张萍萍，“萍萍，买杯咖啡去？”
张萍萍一听来劲了，连忙点头。
宋兰钦浑然不察对方目的，闻言无语，“这么热天出去，不累啊你们。”
“没办法啊，我们又不像你，有人泡咖啡，走了哦。”话一说完，孟佳楠拉上呆萌的张萍萍就走。
被这么一说，宋兰钦又被提醒了，看了眼马克杯上糊成一团的拉花，转过上身看向一直在身后沉默的大高个，“这几天都在研究这个啊。”
李权不好意思地垂下视线，声音放温和了点，“你不是爱喝吗，外边豆子太一般了，我就买了点自己琢磨。”
伴随这句话，门关上的声音跟着响起。
整个空间就剩他们两个，气氛莫名其妙的暧昧起来。
宋兰钦转回身，看着屏幕放大的草稿图，看了两秒，忽然问：“要是你，你是这个哨兵，你会怎么做。”
李权闻言愣了下，紧接着看向画面，抿唇陷入沉默。
情景里，哨兵第一次接受疏导，懵懵懂懂，无比渴望，宋兰钦体会不来这种感觉，在他世界里，喜欢就得去争取，就得去要。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纠结的原因。
他承认，在心底自己是在意李权的，不愿意失去这个人，但这种感情可能是友情，也可能是因为当过六年同桌，一起经历过许多事，才会格外在意。
至少他没有那种非要不可的感觉。
隔了半晌，李权的声音响起，语态平稳，“我要是他，会想紧紧把人抱住，越紧越好，会想亲他，想轻点，但会忍不住用力咬，就像桃子，一边咬一边……”
“行了行了！”
话音一下被打断，气氛迅速陷入凝固。
宋兰钦脸烫得像水烧开，又急又烦，为了不显自己情绪激动，慌忙找补，“意见挺好的，谢谢哈，哈哈，没看出来啊，你挺有，经验的哈哈……”
听着连续两声笑，李权眸光动了动，说：“要不要试一试。”
“啊？”宋兰钦一时没转过弯，等过了一秒，他又反应过来对方要说什么，眼睛忽然睁大。
李权也在这时说：“脑里编排太浪费时间，试试动作，不就知道怎么画了吗？”
随着话音落下，电脑椅被轻轻转过来。
宋兰钦表情凝滞的一张脸赫然对上李权平静无波的眼神。
李权又说：“把我当模特就好了，没什么尴尬的。”
“……”
“大，大可不必……”
宋兰钦倏地转回椅子，拿起咖啡杯尬笑，“咱就是说，没必要为艺术献身到这个地步哈，不合适，不合适……”
李权本来也是抱着试探的态度，见他这个反应，眼神微微变化后又露出一笑，拉出椅子坐回旁边，叹口气像好兄弟一样说：“我这不是怕你画不出来吗，月底就要投稿了吧，现在一半都没画到，时间有点紧啊。”
宋兰钦最怕别人催，一催就着急，刚喝了口咖啡，闻言一颗心提起来。
是了，时间紧迫，他不能天天因为这些事儿卡壳，他得突破，得提升，而且接下来《重启日》还要画一整话不可描述的画面，那他不得卡死？
“那，要不……咱试试？”
隔了几秒，声音突然响起。
这回轮到李权表情凝固，他调转过头，就见宋兰钦用一种极为尴尬地表情，小心试探地看自己，李权看着，血液冲上了头顶。
“那……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