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作死
太阳高高挂着，从各扇窗户无死角照进来，冲散空调的冷气。
宋兰钦已经几天没怎么睡了，线稿画得不在状态，头晕脑胀。隔一会他就切出网页看排名，瞧着浑然不动的票数，愈加烦躁。
璀璨杯赛事网页挂在漫平台上，一般来讲，来投稿的很多人都是有连载作品在身的，他们会用粉丝拉票。
但这次，宋兰钦没有用大号，用的是“314工作室钦”这个昵称，打算等拿奖了，再揭马甲。
没有粉丝宣传，他就只能等平台公众号宣传，每天会将十部作品混在一起发推送，然而看漫画的本来就不多，这点宣传力度可以说微乎其微。
得想办法拉票。
宋兰钦暂时放下画笔，猛喝了口刚买的冰美式，打起了精神。
他和孟佳楠商量起对策，二人以工作室名义，注册了一个微博号，去比赛和平台超话发短漫介绍。
然而这些东西不是发了就有人看，需要等。
宋兰钦性子急，看着网页眼睛发晕，见它还没涨，忍不住把作品点开，反复查看里面细节。
眼看到中午吃饭点了，孟佳楠看不下去，拍了拍他桌子，“昨晚不吃，早上没吃，中午也不吃，你要修仙啊。”
宋兰钦头也不抬，目光盯着屏幕，“你先去吧，我晚点。”
“赶紧的，去吃饭，非要我跟李同学说是吧！”孟佳楠凶了点，宋兰钦就是个臭小孩，李权一走，又恢复成以前的非人作息，睡得晚起得早，灵感来了画得昏天暗地。
宋兰钦是真没胃口，最近咖啡喝的多，现在有点心慌，肚子还胀气。
“我待会点外卖，保证！”宋兰钦无奈转过目光，再三拒绝。说实话，比起点外卖，他更想先睡一觉。
孟佳楠没办法，只好一个人去了。
张萍萍这几天没来，都是在家上色，整个别墅只剩下宋兰钦一个人。
宋兰钦瞧着仍是一动不动的票数，既感到焦急，又因为困倦，晕得眼皮子都要合拢。
要不要再剪个视频什么的发视频网站？
就这么模模糊糊想着，手机忽然震动。
拿过来一看，是李权是消息。
大傻儿子：“钦钦，吃饭了吗”
宋兰钦面不改色回复：在吃。
大傻儿子：又骗我，你明明没吃。
宋兰钦吓一跳，以为是孟佳楠告状，正要私聊找人算账，外头就传来一阵动静。
是车辆进出的电动门开了。
宋兰钦收了手机，快步走向门口。待一打开门，就见台底部沾满土的改装G63碾过地砖，驶向边缘的车库。宋兰钦下了台阶，绕过铁艺桌椅，顶着太阳小跑过去。
车停稳在库里。
宋兰钦到的时候，门刚好打开，大热天的，李权还是穿着黑色宽衬衫和白T恤，头发绑在脑后，裤腰带上挂着扇子。
在瞧见宋兰钦的一刻，他像狐狸一样狭长的眼睛弯下来，露出笑容。
“钦钦，我给你带了饭。”
头顶太阳有点大，跑了几步，宋兰钦就有点眩晕，差点没站稳，慌忙地问：“你不是还要呆好几天吗。”
“想你了。”李权说出一句，手指勾着车钥匙，拎起保温袋下车关门，自然而然牵起宋兰钦的手。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等宋兰钦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跟着走起来。
掌心的热度传递过来，不知道是不是没吃饭缘故，宋兰钦脑袋更晕了，挣开了手，脚步更快地朝台阶走。李权见状也没失落，反而笑得更开心。
一进门，空调凉气扑脸上，宋兰钦这才舒服了点，吐口气，走到地板的时候才发现刚才穿拖鞋出去的，于是又在门厅换拖鞋。
李权动作比较快，麻利地蹬开鞋，换了双拖鞋就朝桌子走。
“祥云楼的茶点，还是热的，来吃。”
宋兰钦走过去，看着李权将一碗碗东西摆在电脑旁的空桌上，有点馋了，但肚子莫名很饱，看着实在没有动口欲望。
“你吃吧。”宋兰钦困的实在不行，拿过其中还是冰的丝袜奶茶，坐回椅子上。
李权见他不吃，眉蹙起来，拖着椅子凑近坐下来，“之前你老说有吃饭，骗我的吧。”
宋兰钦心思回到拉票上，嘴上不耐烦胡乱应付，“我饿了自己会吃，你别管那么多。”
李权没废话，筷子夹起一个叉烧包送过去，
“你好烦啊……唔……”
包子一下塞进嘴里，堵住了话，宋兰钦狠狠咬了口，眼横过去。
李权拿筷子的手颤了颤，转过视线，尬笑着转移话题，“作品公示了吧，现在投票……”
刚想问投票人多不多，待一看清才四个人投票，笑容凝固了，到嘴边话也咽回去。
哪壶不开提哪壶，宋兰钦脸立刻垮了，咽下略甜的肉馅，木着脸说：“现在才开始，看的人不多，等一天再看情况。”
李权看了看他表情，明明就不开心，还要表现得多不在乎一样。
眼看馅要掉下来，宋兰钦拿下夹着的包子，眼睛又瞪过去，“警告你啊，不准再花钱投票，我可不想再被说靠钱硬捧这种话，你老实点。”
心事被戳中，李权有点儿心虚，视线飘向一边，“不花钱，那常规宣传总行吧。”
“怎么个宣传法？”宋兰钦狐疑看他。
李权底气足了点，“先吃饭。”
“……”
宋兰钦没办法，又咬了口叉烧包。他胃口一直很小，饭量很少，现在一口丝袜奶茶，一口包子，等吃到递过来的排骨时，肚子就饱了。
但李权买了太多了，看一大堆茶点，宋兰钦觉得可惜浪费，又挺着胀气的肚子各吃了一半蒸排骨和虾饺。
见人不吃了，李权这才动了手，以两口一个包子的速度，迅速干掉剩菜。
“你猪啊……”宋兰钦忍不住说。
“山上太苦了，食堂的饭不好吃……闻哥不给我送饭了。”李权见缝插针式卖惨，故作凄惨说，“每天要忙到很晚，之前还能回山下别墅歇一歇，后面直接睡工地了，你看我都黑了……”
委屈的目光看过来，宋兰钦仔细打量着脸，的确黑了点，显得人硬朗很多。
宋兰钦看了两眼，盯回屏幕，刷新网页，“你想怎么宣传？”
李权拿出手机，给他微信，“这是我加了几个博主，都是推送漫画的，我调查过，真实流量都不错。”
显然，李权是早有预备，这几个ID名字宋兰钦认识的，都是大博主。
宋兰钦皱住眉，这个方法他和孟佳楠也想过，但价格普遍都不低，最便宜的也要几百，贵的七八百到上千都有，他有点儿心疼钱。
再者，他个人不喜欢买推广，就跟看视频打广告似的，怎么想都有点别扭。
但其他作品都有粉丝宣传，网上也能看见营销。其他人都买，他不买，就会落后一大截，更何况宋兰钦是真不想多花钱，抠门。
李权看出他的犹豫，直接说：“钦钦，你现在是开工作室，不是个人作者，得想想以后收益。推广只是一门途径，让更多人知道你，如果作品不好一样没人投票。”
宋兰钦还抱着丝袜奶茶，咬了咬吸管，目光闪烁。“比赛这么多作品，万一选不上呢，钱不打水漂了。”
李权怔了怔，紧接笑了，“选不上？你在说什么啊钦钦，要不好好看看你画呢。”
宋兰钦没吱声，用力吸了口奶茶。
紧张之下，难免会自我怀疑，李权理解这点，故意叹口气，说：“要真没选上，只能证明一届大佬多啊，那是我们技不如人，下次努力。”
“什么不如别人！？”
宋兰钦音量一下拔高，“我哪画不好了！怎么可能选不上！”
“行，这事交给我。”
多少年了，这人就经不住激，李权笑着起身，“我先去趟洗手间。”
宋兰钦没有拒绝的空间，眼瞅着人走远了，他低下头吸了口奶茶。要换以前上学时候，李权绝对不会和他讲这么多道理。
果然，人到底是有变化的。
五分钟后，李权回来，递给他看屏幕。
“我就选了一家，试试效果，费用不贵别担心，钱算工作室支出的。”
宋兰钦一看，转账五百，下面还有对方回复谢谢老板的表情包。
其实对他而言已经很贵了，但想到之前十几万的砸榜，他好歹是心安了点。宋兰钦心里有杆称，别人花钱营销他可以跟着花钱，但超过了普遍范围，他心里就会不平衡。
又过一会儿，孟佳楠吃完饭回来，他将这件事说了。孟佳楠自是没意见，巴不得宋兰钦找推广号，随即又看了眼博主账号，夸李权挑的好。
宋兰钦心思沉下来一点，发消息问了下张萍萍上色进度怎么样了，继续开始画《重启日》。
然而事情总是不如人意。
到了下午，宋兰钦胃越来越不舒服。
宋兰钦上学时得过一次急性胃炎，很严重，差点休克，自此后胃就不太好，经常胀气反酸，医生说是慢性胃炎。
最开始他注意了一阵，但后面发现无论怎么养，每年胃病都要发作一两次，每次都是吃完药抗过一阵就好，渐渐的，他就没再把这事放心上。
但这次不一样。
刚开始，吃完饭后没多久，宋兰钦像往常一样犯恶心。肠胃药都放家里，他没当回事，懒得去买药，打算晚点睡一觉，硬挨过去。
然而他没想到，今天胃像来劲了，绞着肠子持续折磨，越来越疼。
客厅里，孟佳楠嫌空调不冷，还开着一个台面电动扇，嗡嗡的。李权坐在旁边，闲得没事把玩着扇骨，竹扇一开一合，发出哒哒的声音。
两种声响混合传进耳膜，宋兰钦死死捏着画笔，听着发燥，人又感觉到冷，脸上都要冒汗了。
“钦钦，怎么不画了？”李权见对方一直不落笔，眨了眨眼凑近。
“别靠近，热！”宋兰钦脾气不由变大，故意说着反话，烦躁地扇开他，一只手捂住肚子。
李权没注意，哦哦了两声，连忙又给他扇起风。
凉风吹到身上，宋兰钦本来就冷，搭在肚子的手不由收紧，暗自咬了咬牙，捏着笔往下落。
连画几笔后，宋兰吸口气，倏地站起来，“我回房间一下，你别跟来。”
李权还在扇着扇子，手顿住，有些意外。
宋兰钦没管这么多，小跑向楼梯。
胃病这事他熟，左不过拉肚子吐一吐，吃个药熬半天就好了。
但宋兰钦想多了，当弯起腰朝马桶的一刻，胃部像打开闸口，之前吃的东西如泄洪一下从嘴里吐出来。
丝袜奶茶混的胃酸，发出阵阵恶心的味道，整个喉管肠胃也突然产生出强烈的灼烧感。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味，呕吐声在卫生间格外响亮。
宋兰钦吐了很久，吐到后面只有液体。
门就是这时候被敲响的，李权的声音远远传来，像是在喊他。
宋兰钦没有东西可吐，又是一声干呕，两眼发晕地赶紧按下冲水键。
“钦钦！！”
房间隔音不是特别好，李权隐约听到动静，直接闯了进来，待看见宋兰钦撑着冲水键位置喘气，人都吓没魂了。
“怎么了钦钦！是不是胃不舒服，我们去医院！”
宋兰钦本来就吐得快看不清东西，被猛拽起来后，大脑一阵眩晕，视线糊成一团，李权整张脸迅速变白。
“没……”
一个音节刚飘出来，宋兰钦两眼一黑，往前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