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九年义务教育
李权被宋兰钦问住。
要问他有多喜欢宋兰钦，他立刻就能答上来，但要问为什么，他还真回答不上，就是喜欢，心里头有股强烈的感应，跟雷达似的，告诉你就得这人。
宋兰钦见他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两三秒都没声，萌生出一股巨大的酸意，伸手去拽毛巾，“我自己擦吧，我就随便问……”
“没原因，就是喜欢。”话刚说一半，李权打断，抓着毛巾继续擦头发，掩饰着脸上的羞意，“钦钦，初二我就喜欢你，到现在都能完成九年义务教育了，就是喜欢你。”
本来宋兰钦听得脸都红了，到后半句又急又想笑，“什么啊！九年义务都被你说出来了，你也是够可以的！”
李权本来也害羞，这下说不出话了，支支吾吾地解释，“我就想到了……我……”
“好了，不是要借吹风机吗，赶紧去！”宋兰钦连忙赶人。
李权念着他头发，放下毛巾就抓紧出去。
门重新关拢，等人一走，宋兰钦肩膀往下垂，心里又空落落起来。他不理解，喜欢一个人怎么会没理由？就像他自己，主要原因是喜欢李权对他好，那李权没理由代表什么？会不会就是没遇到别人，或者太单纯偏执？
宋兰钦百思不得其解，内心拧巴纠结得像团缠起来的麻花。
他一面觉得感情没理清楚，一面见李权对自己无微不至，心里迸出个声音疯狂呐喊，这么好想啥呢，喜欢就在一起！可一旦这么想了，他又觉得太随便了。
好烦啊，人为什么要谈恋爱！宋兰钦在心底再一次呐喊。
门在这时候也开了。
李权拿着吹风机走进来，像个没事人一样，眼神声音都很亮，“这里护士挺好的，说用完了可以放这儿，明天她再来拿。”
看着俊美的面庞露出狗狗似的神情，宋兰钦莫名一阵气闷，对着这张脸多凶的人都会心软下来好吧！
由于是背对着，李权没看见宋兰钦表情，心里念着半湿的头发，急急忙忙把电插上，坐在旁边。
轰隆声立即响起，热气冲在头发脸上，宋兰钦更烦了，往后一仰，故意靠肩上。
这样并不方便吹头发，但李权欣喜坏了，抽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将压在二人间的头发拿出来，用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为他继续吹头发。
宋兰钦还是不开心，又扯过李权扒拉头发的手，“胃疼，你捂下！”
皮肉隔着薄薄的布料传递掌心，李权心脏就差跳出来，一边伸长手用更别扭的姿势吹着头发，一边捂紧了宋兰钦的上腹，心里有无数小人在欢呼。
钦钦好主动，他好爱！
剧烈的心跳声砰砰响进耳膜，宋兰钦无声地扯了扯嘴角，心里二个小人还在打架。
挥着白翅膀的小人说：都这么傻了，能有什么坏心眼，喜欢就要大胆爱！
挥着黑翅膀的小人说：人家是大少爷，你指望别人有多长情，就是得不到的在骚动！
在一起！
不在一起！
“吵死了！”宋兰钦突然一声大喊。
李权吓得手一抖，连忙关了按钮，“怎，怎么了钦钦，我换小风？”
宋兰钦当然不是嫌他吵，但总不能把心理活动搬出来，一下又放低了声音，“算了，不吹了，差不多了。”
李权瞧了瞧还有些潮湿的头发，又歪过头，看着宋兰钦气鼓鼓的脸颊。半晌，他终究什么都没说，放下了吹风机，打算把床整理整理，让人躺着，等缓缓再吹。
可宋兰钦没让他动，在李权要松手的一瞬，宋兰钦就把肚子上的手按牢，闷闷地说：“疼。”
就一个字，把李权硬控住，连忙双手把人环抱住，连湿毛巾还在床上都不管了，急声问，“很疼吗，要不要叫护士？”
宋兰钦摇摇头，垂着眼，又往怀里缩了缩，吸着鼻子闻衣服上的淡香。
李权轻轻倒吸口气，收紧臂弯一言不发，生怕说了话，人就不要抱了。
“李权。”宋兰钦喊了声。
李权立即嗯了声，“在呢。”
宋兰钦沉默了两三秒，问：“你第一次觉得喜欢我是什么时候？”
“……”李权脸红了。
见没回应，宋兰钦恼怒地拿肘顶了顶他。
李权放低声音，“初二上学期，有次午睡，醒了，看你在睡觉。”
“哈？”宋兰钦无法理解，“就这？”
李权有些不好意思，头低了点，嗓子跟着发干，嗯了声。
睡个午觉，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喜欢同桌，这是什么事儿？宋兰钦真想扒开李权脑子看看究竟是个什么脑回路。
随着这句话，李权回忆起那个午后，那不是个简单的梦，梦里充满暧昧旖旎，待醒后就看见梦中主角对着自己，宋兰钦枕着手臂，红润泛着水光的唇微微张着，和梦里的模样重合。
心跳就是在那一刻加速的，梦里的春光和夏日烈阳，以及昏暗的教室，伴随着那幅睡颜，一同烙印在心底。
李权这么想着有些心猿意马，盖在肚子上的手无意识地游动，摸到两边的腰。
宋兰钦这头还在天人交战，被收紧的力气拉回了注意，刚想说抱太紧了，一阵热气忽然透过潮湿的头发吹进耳朵。
“钦钦……我好喜欢你。”
以脖子为起点，宋兰钦强烈感觉到一股火倏地蹿上脸，紧接着又往下蹿。
胃是真疼，小钦钦也是真的要起立。
宋兰钦羞耻到顶点，扯着他的手叫嚷，“松开，我要睡觉！”
然而这次李权没听命令，反而抱得更紧，霎时往后用力。病床发出一声响动，宋兰钦猝不及防被抱着倒在床上，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人的鞋都被踢到了地上。
“你干嘛！”宋兰钦顾及外边有人，声音明显慌了。
“睡觉。”李权嗓音忽然沙哑。
宋兰钦表情僵住。
两具身体贴合到一块儿，宋兰钦不仅感觉到小钦钦起来了，还感觉到了后头有个大块头，与此同时胃也像来劲了，幸灾乐祸地绞痛起来，给他提神，仿佛像个小恶魔在嘎嘎笑着鼓掌。
宋兰钦想死的心都有了。
所以这叫什么事儿！？胃痛住院，疼得冒冷汗，身体还不消停，和喜欢对象互相产生摩擦生热反应？
真的是草了。
这边李权还没发现，也不敢太放肆，抽出一只手迅速拿被子盖住二人，连忙搂回去，侧脸贴在潮湿的头发委屈巴巴，“你手脚太冷了，我体温高，给你暖暖。”
宋兰钦在怀里翻个白眼，要不是抵着个大东西，他还真信了这鬼话。
李权又唤了声，“钦钦……”
“闭嘴。”宋兰钦捏着对方的手腕，防止李权往下摸，夹紧了自己的腿，希望能赶紧消停。
李权没了声，脑子里的思绪在几秒里转了七八个弯，钦钦一直没拒绝过他的举动，现在明明挨到了也没吱声，前几天还主动亲过他，或许就和之前想的一样，钦钦是喜欢他的！
这么想着，小权权兴奋高昂，带着全身细胞叫嚣，要把理智冲破。
宋兰钦只觉要被勒死，加上一痛乱想，胃更加难受，忍无可忍地朝后低吼，“你消停点！给我挪开！”
要不是走廊外还有响动，宋兰钦真会吼出来。
而被这么一训，李权抖了下，手劲立刻松了。
宋兰钦低骂一声，捂住自己肚子弓起了背，病床就这么大，随着这个动作，他屁股往后挪，一下又碰到了硬权权。
“你大爷！！”宋兰钦狠狠骂了句，眼尾飙出生理性眼泪。
李权这下终于发现不对劲，脸上慌了，“钦钦怎么了！是不是又疼了！”
说话间手有按向肚子，不按还好，一按就不小心碰到同样硬挺的小钦钦，李权表情呆住，傻了。
被这么一碰，宋兰钦也傻了，只是下一秒，就立刻拔高音量，“滚——！”
李权手跟触电一样，连忙挪开，身子也下意识往后，紧接着一声巨响传来。
大高个子摔到地上。
房门紧接着被敲响，传来护士的询问，“怎么了？”
宋兰钦心里哔了狗，一头捂住头。
李权还趴在地上，连忙冲外喊，“摔了一脚，没事儿护士姐姐。”
一声姐姐把外头护士说的心花路放，声音都温和几分，嘱咐几句后才轻轻离开。
病房一下恢复安静。
李权轻手轻脚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被子罩成一团的人，咽了咽喉咙，试探性的喊，“钦钦……”
“走开。”一句无力的闷声从里传来。
李权本能地缩了缩脖子，见他不出来，随后抬起只穿袜子脚，慢慢挪动到床头柜的一边，小心翼翼坐回椅子上，看着人。
想了想，他还是放轻了声音，一本正经地劝慰，“这都怪我，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男生都这样的，碰一碰都会……”
“叫你闭嘴你还说！”伴随低吼，宋兰钦一下掀开被子，红通通的眼睛瞪过来。
李权一下又慌了，“好好好，不说不说，肚子还疼不疼，我给你揉揉。”
“不需要！”宋兰钦没多大劲了，吼出来的话软塌塌的，啪一下打在伸过来的手掌上，落回腹部。
李权不敢动了，手老实地放回膝盖上，看着宋兰钦翻了个身背对自己，大气不敢出一声。
病房彻底恢复安静，只剩空调机发出微微的电流声。
人静下来，思绪却静不下来。
李权又想，钦钦是真喜欢自己。
李权忽然头晕，就像喝醉一样，意识飘飘然的。
就在这会，一道干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李权。”
宋兰钦喊，李权立刻应声，“我在我在，还疼吗。”
宋兰钦没理会这句，忽然问：“我要不喜欢你，远离你，你怎么办。”
李权呆住。
宋兰钦没继续，等着他回答。
这样的安静，让李权从云端又跌倒谷底，一颗心七上八下，胸腔闷得难受。他知道标准答案，知道这会该温和的告诉钦钦自己会默默等候他，但他做不到。
李权没有理智可言，控制不住支支吾吾说，“你不能这样，钦钦，你，我会让你……不是，你只能喜欢我。”
纠结半天，李权到底说了心里话。
他想象不出宋兰钦不喜欢他，不要他，他可以为了宋兰钦更听话，对宋兰钦更好，但宋兰钦不能离开他，绝对不行。
然而这句话到底是霸道且带着威胁的。
说出口后，李权就开始怕人生气，一直看着宋兰钦的后脑勺。
宋兰钦没说话，静静的，仿佛刚才的问话是幻觉一样。这样让李权更加害怕，脑子里冒出无数说辞，想着怎么应对。
忽然的，宋兰钦翻了个身，看向了天花板。
“我想喝水。”
动作声音来的太突然，李权愣了下，隔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就要起身倒水，但立刻又坐回去，苦着脸说，“不行，医生说过，明天检查之前都要禁食禁水。”
宋兰钦声音跟没气似的，又问，“出院了，我要去染发，你去吗。”
李权连忙回应，“去，你去哪我都跟着。”
宋兰钦拉长调，嗯了声。
李权见他反应，一颗心终于放下来，只当对方不在意那句话。
然而心跳刚平稳不过两秒，一道声音又轻飘飘传进耳朵。
“李权，咱俩谈恋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