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恋爱专家
宋兰钦失眠半宿，次日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手绘屏拆下来。
包装一直舍不得扔放在柜子里，他蹲在地上，将巨大的屏幕放回防震泡沫。两米长的桌子一下就空了许多地方。
宋兰钦站起来，又从书架拿下李权送的画集和工具书，他找来一个袋子装进去，一本接一本，眼眶跟着酸。
有句话说，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搞我。
这事本该挺膈应的，但昨晚宋兰钦失眠时情不自禁地想，李权要从上学就喜欢他，那在他眼里，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剧本啊！
青春苦涩文学？
都出国了，一个对象没谈，还回来找他，那得多喜欢啊！？
宋兰钦越想越觉得难受，有种儿子犯傻，当爹的跟着心疼的感觉，到后面又恨铁不成钢。
和李权家里不一样，宋兰钦家境不穷也不富裕，父母可以供他不上班一心逐梦，但也仅限于此，如果要出国留学，就会给家里带来不小的负担。
而李权呢，家里有那么好的资源，不好好读书上进，净想谈恋爱。
宋兰钦最后把名酒包装好，看了眼时间，叫同城送。
地址填好后，他还特地嘱咐骑手一定送到手上，多付了十块红包。
APP上导航开始变化，宋兰钦一直看着，二人家里前后就隔着两公里，很快，界面就显示订单成功。
他忍不住给骑手打了个电话。
“大哥您好，货送到了吧，是本人签收的吗？”
“物业拿上去的，小区不让进门，管老严了，要不你打电话确认下？。”
“没事没事，谢谢大哥。”
宋兰钦连忙挂断电话，他缓了口气，低头瞧着手机屏幕，又一阵烦。
另一边，李权蹲坐在沙发，双手抱腿，身上还穿着昨天没脱的校服，发红的眼眶从凌乱微卷的头发里露出来，盯着前面。
助理哥一身西装，弯着腰，面无表情将袋子里的酒及画册一样样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二十七寸的屏幕箱子就这么放在旁边。
李权看着它们，眼眶更红了，里面蒙上一层雾气。
钦钦真的什么都不要，真的不喜欢他……
他以为他们是两情相悦，互相暗恋，结果是他单相思，自以为是。
他想不明白，那么多日日夜夜相处，怎么可能感觉错呢？
铛的一声，随着最后一瓶酒拿出来，冷面助理直起身，俯视他问：“现在相信了吗，你喜欢的人根本不喜欢你。”
事实上在此之前，不光助理，连李权父母也认为一切是儿子单相思，现在事实揭开，被委以重任的助理终于找到时机，点醒自己的小老板。
面对残酷的提醒，李权眼神目光僵了一瞬，把头埋回臂弯，“不是这样，不是不喜欢……钦钦只是没发现……”
说到末尾，李权声音有些哽咽。
初中到高中，六年时间，宋兰钦对同学一直都很友好，但无论去哪，第一个叫的永远是他。钦钦只会靠在他身上睡觉，也只和他用一个瓶子喝水。
他是唯一一个进过宋兰钦家里，在他家睡过觉的人。
也是唯一的，能让宋兰钦放心靠着大哭的人。
李权真的一万个不信宋兰钦不喜欢他。
助理哥眼神未变，冷漠无情地提醒，“别忘了，他亲口说过，换个人一样的。”
李权双手倏忽抓紧臂膀，骨节用力凸起，要把皮肤抓烂。
“不会的，那是气话，我知道。”
一句话咬着牙挤出来，助理垂眸看着头埋进去人，什么都没说，静静看着他的反应。
果不其然，不过几秒小老板肩膀开始颤抖，裸露的手臂上青筋凸起，像有狂风骤雨的情绪要爆发出来。
不管怎么想的，宋兰钦一席话就像把尖刀，把过往的美好画面全部划开。
“闻哥……”
李权带出泣音，“我不想就这么算了！我不信钦钦不喜欢我！！”
“我那么大一个老婆，那么大一个钦钦——！”
“他怎么可能不喜欢我！”
“我不信——！”
李权哭嚎出声。
助理瞧着心里叹口气，心想出来接份轻松的活儿，度个假，没想遇到一个活的恋爱脑。
他一只手插进兜里，走近一步看他，淡淡问：“如果他就是不喜欢呢？一直拒绝你，甚至厌恶你，你要怎么办？”
李权哭声止住，一瞬间回想起宋兰钦日常里嫌弃的表情。
钦钦讨厌他？不行。
助理冷淡的声音从旁边飘进，“只要一句话，宋兰钦半小时内就可以出现在你面前。”
伴随这句话，李权抬起哭红的双目，而在他眼前，正是一个手机。
他顺着黑色屏幕往上，视线划过浅蓝的西装，对视上助理似有深意的眼睛。
助理又说：“以你父母能力，想要一个人妥协很简单，你知道的。”
李权视线又落回手机上，双手紧紧握成了拳。
他当然明白。
四年时间，他算是把豪门真实一面见识了个遍，尤其是那些公子哥们，疯起来眼里根本没有道德可言。
而他其实也是其中一员，只要他想，没什么得不到的。
宋兰钦厌弃的眼神再一次浮现在脑海。
李权妥协似的把头垂下来，声音哑然，“不行，不能伤害他。”
助理目光闪烁了下，随后把手机收回口袋，落座到旁边，“想让人喜欢你，就要想对方需要什么。”
“李权，宋兰钦需要什么，你有想过吗？”
一句话把人问住。
李权愣神看着虚空，是啊，宋兰钦要什么？
*
学校毕业展如火如荼的举办。
宋兰钦提着作品过去，忙了一天后，继续蹲在家中作画。
参赛作品叫《末日晴天》，讲述的是后末日重建时期，特异功能的哨兵与向导的恋爱故事。
第一话草稿已经完成，但宋兰钦迟迟没有发给编辑姐。
哪里都不对。
宋兰钦画得毫无灵感，心烦意乱，一连三天过去，他的生活好像恢复了，李权没有再出现，风平浪静。
和李权相处的四天，就像爱丽丝梦游仙境，荒诞虚幻，从兔子洞出来后，他就该放下一切，继续照着计划生活。
然而餐桌上的玫瑰还在盛开，每当他出卧室，就能看见那一捧盛大的红色。
他想把玫瑰花丢了，老妈不让，告诉了他这盆花的价格。
宋兰钦更烦了。
中午，他拒绝了用饭，锁着门，躺在床上像快死掉的金鱼，鼓着眼球。明明话都说开了，人也分开了，但宋兰钦心中那股不安和愧疚就一直散不掉。
他觉得对李权说的话太重了。
手机铃声就是这时响起的。
默认系统音，叮叮当当。
宋兰钦几乎瞬间就把手机握住，待看清来电显示后，人又焉了，是编辑姐。
“喂……”
“三天了哥，线稿呢！”孟佳楠的声音很无奈，“重启日有存稿，你没动笔我就不说什么了，比赛总要放心上吧，谁豪言壮志地跟我说要拿奖！”
“画了，没画好。”宋兰钦声音有些飘，像虚弱的几天没吃饭。
孟佳楠听出不对，“你怎么了，生病了？”
宋兰钦说了声没有。
“还没有？你这几天跟死了一样没动静，到底怎么了。”孟佳楠继续逼问，“你不是和金主约会找感觉吗，怎么画不出东西，以前也没这样啊。”
又听到这个名字，宋兰钦更萎靡了，“别提了，以后都别提他。”
孟佳楠立即追问，宋兰钦也不隐瞒，将事情给说了。孟佳楠的反应比想象的淡定，听完就问：“那你呢，什么想法，几天都画不出稿子，你对他有感觉啊。”
“不是。”宋兰钦立即否认，叹口气说，“我就觉得，做的太过了……什么就算换个人也一样对待，这种话是不是太伤人啊。”
“呃……实话说，有点。”
孟佳楠沉吟一声，继续说，“照你描述，抛开喜不喜欢这件事，金主啊不，李同学对你都挺好的，虽然说你是想让人死心吧，但作朋友我觉得还是好好说吧。”
“或许你还不懂，喜欢和友谊是可以分开的，你们是朋友，不影响他喜欢你。”
宋兰钦要被绕晕，连喊了三下停，语速极快地与她理论，“他喜欢我，我做他朋友，然后他因为喜欢我对我好，我还当他是朋友，这合理吗，合理吗！”
“你可以不要啊。”
孟佳楠立刻就接话了，“他给你什么，你都不要，他把你当什么是他的是，你把他当朋友就够了呗。”
宋兰钦听着皱眉，想反驳，一时间又找不到更有力的回击。
孟佳楠继续说：“反正吧，我觉得不管怎么样，还是再见一面好好说清楚吧，这样你也好沉下心画画不是。”
这句话宋兰钦是认同的。
经孟佳楠这么一说，他是觉得太过分了。
宋兰钦应了声，挂断电话。
另一边，孟佳楠放下手机，长吁一口气，又拨通了另外一个号码，“好话帮你说了，剩下看你自己了。”
李权这会已经来到了车旁，他对着手机，由衷说了声谢谢，随即挂断电话，拉开车门。
他怎么可能让钦钦来找他呢。
优秀的追求者当然是要主动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