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9.
面对段迟的“示好”，宋弃只是冷冷撇了一眼，手动都没动，就仿佛身边是一堵空气一般。
坐在旁边的其他同学不知不觉打了一个寒颤，都默契的一句话不说低着头写题。
段迟也不恼，伸回了手，抬眸看了眼贼头贼脑一直往他们这里瞅的陈诉，说道：“我记得昨天晚上你朋友让你跪着给我赔罪，你不会忘了吧？”
语气满是挑衅，甚至话里还有阵阵鄙视。
他们来时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舒爽，连着教室窗户里吹进来的风都是软的，但现在却是火药味十足。
宋弃看着段迟讥笑着盯着他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算不上生气，却也算不得平和。
“那你也要有本事让我跪。”宋弃说。
这句话一出的时候，段迟明显的楞住，连带旁边都传来了吸气声。
宋弃那双桃花眼，很干净却也高高在上得讨人厌。
平白让人升起作恶欲，想把他撕烂踩碎出气。
段迟卡住了。
他不明白明明是对面的人做错了事，为什么还能理直气壮的说出这种话。
然而他生平也最恨别人挑衅他。
于是安静的早自习被一阵刺耳的声音打破。
桌子被段迟掀翻，砰一声重重砸在地上，让人心惊胆战。教室里的学生被突如其来的冲突吓得全部看过来的时候，段迟已经拎着宋弃的校服衣领把人怼在了墙上。
“我听说你们盛阳有个自作清高看不起人的学生，就是你？”段迟一字一句说道：“……宋弃，是叫宋弃没错吧。”
与段迟的暴躁愤怒不一样，宋弃到这时候还能事不关己一样，慢悠悠轻飘飘说：“难为你了，还知道打听别人叫什么。”
段迟本就因为昨天晚上那场没来由被牵连的打架而无语，现在被宋弃的这种态度一激，直接一拳头打了过去。
教室里有人惊叫一声，飞奔过来要阻止的陈诉甚至被牵连直接一把推倒在地。
宋弃那张好看的脸上顿时青紫了一块，甚至嘴角都被打裂开，渗出一丝丝血迹。
宋弃不是哑声吃闷亏的人，这陈诉最知道，但他不理解为什么他一个来劝架的是被宋弃和段迟一起推出去的。
仿佛在让他滚蛋，别多管闲事。
这场冲突被段迟那一拳彻底激起来，就像是在本就不安宁的水塘里不断扔石头，那些涟漪就无法平静下来。
两人迅速扭打在一起，班上有很多Omega，一旦Alpha信息素过于强烈，那就会造成一场大事故。
所以他们大多数都退到了教室外面，少数人也不敢去劝架。
一个是他们都知道的Alpha，一个是极优Alpha，但凡段迟太过生气或者压根不想控制信息素，只要释放出来一半，都能把班上本来就没几个的Alpha压制死，更何况是其他人。
好在打归打，段迟的信息素没有释放出来。
段迟不屑于打架用这种先天压制的下作手段，但别人未必会对他一个刚来的转校生这么想。
所以只有陈诉一咕噜爬起来又去试图把两人分开。
10.
宋弃在他从小被人欺负的时候就知道，打人要打就下狠手。
于是段迟也没讨到什么便宜，好几次被宋弃一拳打到肚子，胃里直倒酸水，痛楚一阵阵的。
可段迟比他高，比他壮，还有那生来没法改变的压制，就注定他打不过，段迟几乎是一瞬间就把宋弃压在了身下，双腿分开骑在了他的肚子上方，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趴在一边劝架的陈诉一看这架势，突然不动了，心莫名的狂跳起来。
因为他亲眼看着宋弃的眼睛越来越红，呼吸越来越急促。
不是段迟掐的。
段迟悬在宋弃身体上方，几乎也是清晰看着宋弃那双冷冰冰的眼睛慢慢开始涣散起来，眼尾也越来越红。
他发誓他掐着宋弃脖子的手根本没有用力，但现在仿佛他手下那截冷冰冰白皙的脖子只要他一用力就能被他扭断了一样。
段迟几乎是像被开水烫到一样忙缩回了手。
不会是有病吧？
难道打了一架就犯病了？
段迟有些懵。
就在所有人不知所措的时候，班主任老白一声怒吼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你们两个干什么？！说了多少次学校不允许打架！”
黑框眼镜下的眼睛死死瞪了所有人一眼，看热闹和被吓得呆愣在原地的顿时一个个像鹌鹑一样埋着头不敢说话。
被这么打断，段迟手指撑了一下地就站起来退到一边一言不发。
老白狠狠瞪了他一眼，就要去询问宋弃怎么样，却看见宋弃捂着后脖子扶着墙站起来，压着声音说：“老师我先去一趟厕所。”
说完也不等人反应，就急匆匆出了教室。
宋弃很慌张，虽然神态和平时没有区别，但还是被陈诉看了出来。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于是也说了一声“我去看看”就追了出去。
等教室里又一如既往鸦雀无声，班主任老白才恨铁不成钢的指着段迟，怒骂道：“把你家长叫过来！”
段迟没答话，只是皱着眉往门口看了一眼。
11.
宋弃跑的很快，厕所不在教学楼那儿，单独一栋，所以要从操场那里跑过去，等陈诉追出去的时候，宋弃早没了身影。
绝对不是简单的不舒服，陈诉和宋弃从小一起长大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现在是上课时间，操场上没有什么人，只有几个学生在上厕所往回走，见到宋弃捂着脖子低头快速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还没打招呼人就没影了。
“那是宋弃吗？”有个学生挠挠头奇怪的问了一句。
“是他，不过他怎么了？”一起的学生也很奇怪，随即又问道：“你有没有闻到一股淡淡的味道，好好闻哦。”
“没有，什么味道？”
“啥？你没闻到吗，不过现在也闻不到了。”
谈话渐渐变小，宋弃没有去厕所，而是跑到学校栅栏那里的小花园那儿，那里有几棵茂盛的大青树，他找了个位置蹲了下去，努力克服着从胃里涌上来的那股干呕。
非常不舒服，头很疼，很恶心。
是段迟身上那股又冷又极淡的信息素，是远海冷冰的味道，闻不到多少，却能明显的感受到。
那股信息素刚刚宛如一把把冰锥一样刺进他的身体里，几乎是一刹那，宋弃差点失去意识。
他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后脖颈处又烫又热，就像是里面藏了一团火，几乎要把他融化，连带着他抬眸看着段迟的眼睛都开始模糊。
宋弃不舒服的干呕了几声，远离那个人后，全身上下的疼痛也慢慢淡去，他站起身往洗手池走去，打开水龙头鞠了一把水拍在脸上。
那些冷汗随着水流洗净。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陈诉满头大汗的跑过来，见他没什么大碍就松了一口气，“你刚刚怎么了？要不是看段迟没用力，我真以为他要把你掐死了。”
宋弃没搭理，只是斜了他一眼，挤兑道：“是你嘴贱说的让我给他跪下赔罪？”
“……”
陈诉说不出话了，无言以对，无法反驳。
于是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一路上都没敢再多嘴一句。
12.
回到教室的时候，班上已经准备开始下一堂课，班长见他们回来，就让宋弃去办公室。
陈诉欲言又止，识相的自讨没趣坐回了座位。
宋弃过去的时候，刚好看见段迟的姑姑段絮戎正气得抡着拳头打段迟，边打边骂。
但那些拳头就像打在一坨铁上一样，段迟还是冷着一张脸，丝毫没有认错的态度。
段絮戎看见宋弃进来，看着他脸上的伤，更是跺了一下高跟鞋，又抡了段迟背部一拳，打出一声闷响。
宋弃见过段絮戎几次，她会和她丈夫一起来学校举办艺术活动展览。一个纤瘦气质绝佳的beta，很漂亮，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和段迟那张死鱼脸一点也不像。
“同学，所有医疗费用我们承担，段迟不是故意的，我让他向你道歉。”
段絮戎握着手，满眼可怜的抬头看着宋弃。
宋弃：“……”
他怎么不是故意的。
但宋弃喜闻乐见，一言不发等着段迟跪地请罪。
段迟一看见宋弃那双眼睛里的神情就来气，没好气的冷哼了一声，打死不道歉，不管段絮戎怎么骂他。
班主任老白没说话，只是看着一时半会没法解决，一个死不认错，一个看着也不会善罢甘休，他想了一下，就对段絮戎说：“段小姐，我看不如这样，这俩孩子的矛盾一时半会也解决不了，宋弃家里父母很忙，也不能让他就顶着脸上的伤回去，要不然只会火上浇油。我看今天的课他俩也别上了，让段迟先陪宋弃去医院看一下。”
“不要。”
“不要。”
段迟和宋弃几乎异口同声。
可姜还是老的辣，班主任老白见过太多这种不服输的，到最后不还是被他治得服服帖帖。
“段迟，你只有两个选择。”他说：“要么自己为今天的行为做出弥补，要么你俩手牵手在学校转一圈，我就当你们是哥俩好小摩擦然后不计较。”
宋弃：“……”
“……”
段迟实在想象不到他能和宋弃手牵手一起跳着欢快的步伐在校园里快乐的笑哈哈，于是只能不情愿答道：“我知道了。”
段迟不乐意，宋弃更不乐意，张口就要再拒绝，就被老白看了一眼：“你确定你要这样回去？”
宋弃：“……”
段絮戎见两边都没了意见，爽快的从钱包里拿了几张钞票塞给段迟，“那我先走了，还得去画室呢，就不陪你俩一起去了。”随即又看向宋弃：“孩子，要是段迟再犯贱，你就别和他计较。”
段迟翻了个白眼，送走了这尊大佛，把钱随便揣进了校服裤兜里，没好气的看向宋弃催促道：“走啊。”
段絮戎没有要送他们去医院的意思，他们没骑车，等了半天也打不到车，只能挤公交。
结果恰好赶上早起大爷大妈出门买菜和去公园活动，车上挤得要命。
段迟虽然从小养尊处优，但是一点不尊贵，充满各种味道的公交车二话不说就挤了上去。
反观宋弃皱着眉不想上去，还要站在投币箱处的段迟无语催他：“你还要拖沓到什么时候，你们好学生不是一向爱时间如命吗？”
阴阳怪气。
宋弃懒得理他。
他姑姑说得对，不和傻子计较。
宋弃迈开大长腿挤了上去，在一众大爷大妈还有赶着上班的人中，两个大高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显得格格不入。
太挤了。
宋弃不想站在段迟身边，闻着车上那股乱七八糟混杂的味道直反胃。
他本身就很白，现在被这么一折磨，脸色更白了。
段迟拉着环的手动了动，低头看了一眼脸色不佳的宋弃，无语得小声嘀咕了一句“矫情”。
他松开手，拉着宋弃的胳膊使劲挤开人群，不顾大妈的咒骂，把宋弃塞到了窗户边的位置，前面是座椅，那里空位大挨着窗，段迟自己则站在旁边，刚好帮宋弃挡住了拥挤的人群。
清凉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宋弃深呼吸了口气，感觉胸口舒服了不少。
一转头却对上了段迟那双戏谑嘲笑的眼睛：“你这体力，用不用我叫救护车，你直接躺着去得了。”
那些挤兑的话随着车上的吵闹声和微风撩过耳边的声音渐渐变淡，宋弃毫不客气回怼：“你叫啊，求之不得。”
这下轮到段迟嗫喏半天说不出话了。
只有一路上忙碌的车辆和人潮涌动，公交车穿梭在绿茵里，驶入了下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