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101
齐泊喻，政法大学外聘教授，海归博士，年纪轻轻三十二岁就名誉盛享，现在职于高级法院检察官，曾解决国内多起难以判决的信息素刑事案件。
宋弃早就听过他的名字，也一直向往，但从来没想到眼前彬彬有礼的人，是那天晚上的男人。
齐泊喻看他皱了眉，金丝眼镜下的一双眸色淡然的眼睛弯了弯，将食指和中指上夹着的粉笔放进了粉笔盒里。
“我是你的导师，我看过你的照片，其实就是好奇成绩第一名入校的状元郎长什么样子，那天晚上不是故意的，吓到你真是很抱歉。”他说。
温文尔雅，大方得体，确实和他那张英俊的面容很搭。
宋弃也慢慢放下了防备，确实有老师和他提过刚入学会安排导师一直带他，但是还没有说过自己分配到的是哪位老师。
宋弃有些欲言又止，但还是抱歉道：“应该是我向老师致歉才对。”
齐泊喻站的位置和能力没有哪位法学生不为之向往，宋弃也不例外，所以他还是不想因为那晚的事就让两人之间太过难堪。
齐泊喻轻笑了一声，余光瞥了一眼旁边急得满头汗的徐衍，又看向宋弃，看了一眼手表然后邀请道：“到吃饭时间了，不如一起去吃个饭？”
“……”宋弃不知道如何拒绝，有些为难，就在这时，放在衣服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宋弃一怔，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烦人精”三个字。
他偏过头按了接听键，那边段迟的声音就传过来，问他：“你在哪？”
听着声音段迟像是在开车，宋弃回答道：“学校。”
言简意赅，他也没撒谎，他确实在学校，段迟沉默了两三秒，就紧接着说道：“我饿了，陪我去吃饭。”
然而他早就料到宋弃会因为想离他远远的所以会拒绝，所以在宋弃刚想开口，就忙道：“你拒绝我了，拒绝了就拒绝了，我也不逼你，但总不至于不能在一起就连朋友都做不成，吃顿饭而已……”
宋弃握着手机的指尖紧了紧又松开，无奈道：“好吧，待会见。”
手心出了汗的徐衍一听这话顿时松了口气，他流连花丛两三年，见惯了泡妞手段，眼前这位教授不见得是单纯欣赏宋弃。
所以宋弃才转头，徐衍就帮他拒绝：“齐教授，那个，我们早就有约了，不如改天再吃，到时候我们请你？”
徐衍做事很圆滑，说话也有余地，齐泊喻看了一眼宋弃，见他点了点头，只能遗憾道：“也行，来日方长，至于后续学术问题，我再联系你，我就先走了。”
齐泊喻走了没多久，段迟就开着车到了教学楼下，他的学校离这儿很远，昨天晚上处理公司的事情太晚，早上又上了一早上的课，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看到徐衍短信的时候他先是一愣，迟钝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徐衍前几天就跟他说过家里想让他学点有用的，刚好自己的交换申请在政法大学过了，段迟和他说到宋弃也在那儿的时候，徐衍还开玩笑他会帮段迟盯着他老婆。
徐衍对他和宋弃结婚这事接受得很快，貌似也能察觉出他喜欢宋弃。
但就是没想到这句玩笑话这么快就有了结果。
段迟在下边等了没几分钟，宋弃和徐衍就从教学楼里出来，徐衍看了段迟一眼，借口有事就走了，车上只有他们两个。
段迟开着车在学校里弯弯绕绕跑了一圈，宋弃坐在后座看着窗外一言不发，段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问他：“想吃什么？”
宋弃说：“我不饿，你把我放到校门口就行，我下午还有课。”
段迟不乐意了，握着方向盘的指尖收紧，牙齿咬得咯咯响，但还是平复住了心中的情绪，冷声问道：“你喜欢齐泊喻？”
宋弃一愣，不可置信的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段迟正在盯着他的眼睛，然后拿起书包打开车门，砰一声砸上门后就走了。
没说一句话，连解释都不愿意。
段迟从车上看着宋弃大步离开，直到再也看不见了，他才懊悔的狠狠锤了一下方向盘。
一声闷响，车的喇叭声震耳欲聋，把路过的学生都吓了一跳，朝他这边看来。
段迟扶着方向盘，将额头抵在手背上，他深呼吸了几口气，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齐泊喻家室很好，又是政法界响当当的人物，宋弃那么热爱法律，加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才让他一时之间控制不住情绪醋意大发。
他看不得任何人接近宋弃。
也无法忍受宋弃爱上任何人。
但他不知道如何道歉，只能将车停在宋弃宿舍楼下的停车场，然后就那么等了一下午，可直到晚上八点宋弃都没有回来。
段迟坐在椅座上就那么麻木的发着呆，直到一个电话打断了他的思路，他拿出手机一看，竟然是徐洁。
他有些疑惑的接了电话，徐洁就说道：“小迟啊，宋弃在不在你身边？”
段迟有些怔愣，半大晌才回过神来，奇怪道：“没有，阿姨你找他有什么事？”
“这孩子真是……”徐洁无奈了一声，说道：“宋弃前段时间说晚上有个什么酒吧的兼职要去做，我有些担心他的安全，就会打电话每天问一问，但是今天他的手机关机了，这才问问你。”
段迟还真不知道这事，宋弃从来没和他说过，于是他安慰道：“我知道他在哪，我这就过去看看，阿姨你也别太担心，说不定只是手机没电了。”
徐洁连连道谢，但段迟一下子抓住了重点，在要挂电话时忙问道：“不过宋弃是不是缺钱了？之前他说要去兼职我也没问他原因。”
这话果然没让徐洁发现端倪，他也没露出破绽，徐洁轻而易举的就回答道：“之前我去国外做眼角膜移植手术还养了身体，不是花了很多钱吗，这事阿姨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段迟一瞬间就懂了，他压着怒气还是笑了一声，装作平常：“没事，我和宋弃说过了让他不用急着还这笔钱，阿姨你也别太有压力。”
徐洁又说了几句，无非就是感谢和客气的话，段迟挂了电话后咬牙切齿的将手机丢到了一边，然后冷笑了一声。
“好啊……”他自言自语道：“原来一晚上不回来就是忙着赚钱，想早日和我撇清关系是吧。”
段迟觉得如果他再那么待着，会控制不住的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所以他还是强忍着怒气平复了心情，然后给助理打了电话。
“帮我找人查一个叫宋弃的人今天的活动路线，照片我待会发给你。”
助理是之前段因的助理，一个普通beta，很有能力，段因因为绯闻暂时待在家里不出门这段时间就是他一直跟着段迟。
助理一开始还没有反应，但听着段迟不像在开玩笑的样子，就立马答是。
段迟一点不比他哥差，甚至做事更加不留余地，杀伐决断，做决策说一不二，好在他能力确实很大没有出过错，那些原本还想上位的股东眼看没了先机就渐渐闭了嘴。
助理看着段迟发过来的照片有些好奇，段迟很少动用公司的权力和人脉去做什么，究竟什么人值得他这么大动干戈。
102
酒吧的灯红酒绿被隔绝在一扇门后，宋弃疲倦的坐在了前台的椅子上按了按眉间。
他手机丢了，也不知道丢在哪里。
听到段迟那些话的时候他就气得大脑一片空白，连手机掉了都没发现。
找人打了手机发现已经关机，估计是没电了，或者被人捡走了。
这个高档酒吧薪水不错，没课的时间他都在不断做各种兼职，虽然不过是杯水车薪，但他想早晚有一天会把欠段迟的钱还清的。
等到那一天，他就什么都不欠段迟的了。
人来人往的酒吧会遇到很多难缠的客人，宋弃累到头都隐隐作痛，现在前台就他一个人，还能短暂休息一下。
他弯着腰忍受着身体的不适，自然而然没发现有人在前台前站了很久，直到一双鞋映入眼帘，宋弃才一愣，然后抬头看去，更是有些僵住了身形。
段迟还穿着上午的衣服，只是在外边加了一件大衣，他将手放在大衣口袋里，就那么居高临下垂眸冷冷的看着宋弃。
宋弃皱了眉头左右看了一眼，然后站起身，刚想问他为什么在这里，段迟就说道：“时薪一百，你觉得你多久才能攒够一千五百万？”
他说的话刻薄，不带一丝犹豫的就如一根根刺一样朝宋弃刺去。
宋弃原本就苍白的脸庞更加没有血色，他只是说：“早晚会还清的。”
“……”段迟觉得真是够了，他现在很想把宋弃打晕然后扛走，他实在不想让这种事情把两个人变得更加遥远。
可偏偏宋弃不如他的愿，哪怕一点点都不愿意服软。
看着宋弃苍白的脸，段迟还是泄了气，只是说：“去洗把脸休息一下，脸色很难看。”
宋弃没有说话，只是去了洗手间，段迟站在前台旁边，看宋弃老老实实听话，心情总算好了一点。
恰巧这时旋转门一动，有两个打扮得很时尚的年轻女性beta进了大厅，她们先是四处观望了一眼，看到段迟后眼睛一亮，欣喜的跑过来，然后站在段迟旁边。
“哥哥你是这儿的工作人员吗？”
段迟看着手机信息的表情一怔，疑惑的抬起头，就看到两个浓妆艳抹的女生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段迟想说不是，但想到这是宋弃的工作，还是点了点头，两女生见状，小声兴奋了几声，就靠近他，问：“你长得真帅，这么帅心肠肯定也很好，所以我们能进去玩吗？”
段迟觉得好笑，但突然目光一瞥看到了外面一闪而过的灯光，原本要拒绝的话没说，转而眼睛一转说道：“你俩没成年吧？未成年不能进这种场所，我可不敢放你们进去。”
两位女生以为打扮得够成熟就能进这个很火的酒吧，没想到还是被拆穿，有些垂头丧气，可对面的人却道：“不过看在你们夸我的份上，你们进去吧，但别说是我放进去的。”
如临大赦，两女生一口一个帅哥的开心进了酒吧，段迟摇摇头，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样，道：“钓鱼执法，这可不能怪我，谁让你非要还我那笔钱没命的工作。”
段迟话音刚落，门外早就等着的市场监察局的人就闯了进来，场面顿时乱成一片，段迟趁机找了个口罩戴上，悄悄摸进了洗手间旁边的员工休息室。
那儿地方很小，灯光暗淡，又乱又有味道，段迟才进去就觉得反感，宋弃就靠在靠窗那边的床旁边。
一张很小的折叠床，甚至躺不下他半个身体，但很干净。
段迟叹了口气，坐在旁边，趁着窗外霓虹灯璀璨的颜色看着宋弃苍白的睡颜，心疼得摸了摸他的脸。
宋弃只是浅眠了二十多分钟，他原本不想睡的，但是从洗手间出来后他顿时感觉眼前一黑，然后滚烫的液体就从鼻子里流出来。
他闻到了血腥味，果然镜子里一看就发现是流了鼻血。
血不断的流，止了很久才止住，然后他就像被透支了身体，全身发软，只能回到休息室休息一下，这一休息醒来就看到段迟坐在旁边。
外边很乱，宋弃刚想起身，就又被段迟按了回去，段迟说：“你不用去工作了，酒吧进了未成年，还查到不法勾当，被监督局的封了，你失业了。”
“别再想着还我那个钱，我说过了不用还。”段迟说。
段迟刚刚在窗外看到一闪而过的警车灯光时大概就猜到这就是个钓鱼执法，两个未成年女性beta估计只是他们想要进来这里调查的一个借口。
酒吧里正在做的事才是警察的目的。
但这些他没和宋弃说，所以宋弃以为是段迟故意放进去，就是为了让他失去这份工作。
身体的不舒服加上这件事，他看着昏暗光线下被笼罩其中的段迟，红了眼睛，但又快速转过头不让段迟看到。
“讨厌鬼……烦人精。”他有些难过的小声嘟囔着没让段迟听到。
一只冰凉的手抚上他的额头，宋弃一愣，就听到段迟说：“也没发烧……”
宋弃觉得段迟真的讨厌到了极致，于是他转过身看着段迟，任凭外边怎么吵闹，他说：“你真的很讨厌。”
段迟没说话，既不生气也不恼怒，却在沉默后突然笑了，他俯下身靠近宋弃，说：“对，我就是讨厌，那又怎样，你和我结婚了，我不能去祸害别人，就只能来祸害你了。”
窗外警笛声阵阵，霓虹闪烁，墨色绵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