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不回去，哥哥会……
清晨的阳光擦亮树冠,于地面跌落一片斑驳的阴影。克劳德睡足了觉，在温暖的草丛里翻了个身。
他昨晚又留下凯撒了。
小狗的欲.望就是这么容易满足，吃饱之后嗅着对方的气味，跟凯撒一起睡觉,就能让他愉悦一整天。
美洲豹现在肯留下来跟克劳德一起睡觉的时间愈来愈多,且并不是出于对狗崽的迁就。
连凯撒自己都觉得很神奇，他本来是不爱穴居的,可现在待在小狗身边,竟然会让他觉得放松。
克劳德醒来没在洞穴里看见大猫的踪迹。
凯撒早早就出门了，克劳德习以为常,自己起身去吃了点昨天剩下的鹿肉。
说起来，别的狗是“铜头铁骨豆腐腰”,阿拉斯加却是出了名的“铜头铁骨玻璃胃”。如果投喂不当,就会出现上吐下泻的情况，许多饲养阿拉斯加犬的铲屎官经常为此头疼。
然而克劳德被凯撒生肉喂养几个月,竟然一点问题都没有，纳罕得不少饲养阿拉的观众都在求凯撒出教程。
草原上微风和熙，克劳德心情不错,打算去附近转一圈，摘些浆果。如果顺便拾到好看的、好吃的小玩意，就拿来送给凯撒。
克劳德来到他经常采果子的那片灌木林。
由于降水丰沛，光照充足,潘塔纳尔湿地的浆果皮嫩个大,经过几个月的反复闻嗅,克劳德已经能够熟练辨别哪些是汁多味甜的了。
而且这些果子不像蜂蜜那样腻人，哪怕是像凯撒这样的肉食动物，偶尔也能吃几个。
克劳德张开犬齿,刚从枝头小心翼翼地摘下一颗，就听到灌木对面传来一阵铛铛的铃响。
什么声音？
虽然在美洲豹的领地附近，难保还是会有其它危险闯进来。小心为上，克劳德偷偷从枝叶的缝隙中窥觑一眼，却在其中发现一个白花花长角的影子。
原来是小羊羔啊。
克劳德会心一笑。
他抬起脑袋左右看了看，附近没有牧羊犬，也没有羊群。
又走丢了吗？
克劳德嗅了嗅，一下便认出对方身上熟悉的味道。
原来又是杰奎琳牧场的。
反正闲来无事，克劳德想了想，决定送这只呆羊羊回家。
狗崽咬住对方项圈上栓着那根的绳索，一路追踪着小羊身上的体味，找到他小时候来过的农庄。
这里还跟几个月前一样，没什么变化。里面狗群嗅到陌生的气味，又开始狺狺狂吠，可这一次克劳德已经不怕了。
他在门口叫了两声：“汪汪！”
“来了！来了！马上就给你们开门！”
以为是自家的狗牧羊回来，屋里的少女匆忙下楼，谁知却看见蹲在高栅门后的阿拉斯加。
杰奎琳一愣，随即惊喜道：“克劳德？是你吗！克劳德！”
家里没有雪橇犬，而草原上又不会无缘无故出现野生的阿拉斯加。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眼前这只狗是几个月前来过她家的克劳德。
杰奎琳激动得难以置信。
她听节目组说小狗跟美洲豹走了，草原上危机四伏，本以为小狗离开人类之后会凶多吉少，没想到今天居然还能在家门口看见他！
发现对方看见自己很高兴，克劳德也冲少女友好地摇起尾巴。
虽然这里的狗都凶神恶煞，但克劳德感激杰奎琳当时的照顾，对这名人类女孩的印象还是很好的。
“嗷呜！”克劳德顶了顶小羊羔的头，试图催促小羊进屋。可他到底不是牧羊犬，由此看着有些滑稽。
杰奎琳乐不可支，却也明白克劳德的意思——
他是专程来送小羊回家的。
“进来吧。”杰奎琳打开门。
克劳德完成任务，转身要走。杰奎琳却忽然叫住他：“等一下。”
克劳德回过头，只见杰奎琳转身进屋，端出一个饭盆，放到他面前说：“本来是给布莱克跟安德鲁做的，但他们现在不在，就给你吃吧。”
布莱克和安德鲁是之前欺负他的两只马犬。
克劳德上前嗅了嗅，碗里除了食物的香气没有别的异样，应当是安全的。
走了这么久，克劳德正巧也渴了。他低头在碗里舔起来，吃上了之前没能吃到的鲜羊奶拌肉肠。
杰奎琳挠着克劳德毛茸茸的脖颈：“慢慢吃，算是你送小羊回来的谢礼。”
忽然，少女像是想起什么，转头冲屋里叫道：“缪尔！缪尔！看看是谁来了！”
“汪！“
金毛犬回应一声，衔着一颗球从院子过来。
许久不见，缪尔身上的毛发还是那样油光水滑。相较之下，克劳德虽没有家养犬那样干净，但在凯撒的照料下也不差。
毕竟是在外面交到的第一个朋友，狗崽还记得他：“缪尔叔叔？”
看见克劳德的那一瞬，缪尔怔了怔。
几个月的时光在人类身上看不见痕迹，可是对动物、尤其是幼崽来说，却是天翻地覆。
作为大型犬的品种，这个年纪的阿拉斯加已经快跟成年的金毛一般大了。
如果仅凭克劳德的外貌，缪尔要识别他会很困难，但凯撒那身极具攻击性的气味，任何狗狗闻过都不可能再忘。
缪尔一下就认出了狗崽：“原来是你！”
他激动地站起来，用前肢给了小狗一个拥抱。
“这么长时间，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金毛犬欣慰道，“看见你活着，我很高兴，孩子。”
克劳德歪头叫了一声。
缪尔绕着狗崽转了一周，打量他道：“不赖嘛，挺壮实。看来你在外面的伙食也不比我们差。”
克劳德摇着尾巴：“因为哥哥对我很好呀。”
“哥哥？”意识到对方在说那头美洲豹，金毛犬笑了，“你终于察觉他不是雌性了吗？”
回想起自己把凯撒叫妈妈的那段经历，狗崽还有点不好意思。
却在这时，有只德牧似乎是闻到陌生的气味，兴冲冲地从犬舍跑出来。对方奔过来的速度有点快，克劳德猝不及防，闪身躲了躲。
缪尔介绍说：“这是莱蒙的女儿。”
莱蒙？
克劳德想起那条凶巴巴的德牧，原来眼前这只狗是他的孩子。
缪尔：“她很喜欢你呀。”
虽然克劳德现在还没有完全长开，但已经能预见雄姿。对方好奇地想要闻嗅阿拉斯加犬的尾腺，克劳德却没有交朋友的意思，局促地坐了下来。
“你害羞个什么劲？”情场老手调侃年轻青涩的狗崽，“连女士打招呼都接受不了的话，以后可不好找老婆哦。”
老婆。
克劳德记得这个词，园丁鸟跟他讲过的。
克劳德说：“我有老婆了。”
有老婆了？！
缪尔大吃一惊：“草原上居然还有别的流浪狗吗？”
有吗？
克劳德不清楚，不过缪尔已经兴奋地摇起了尾巴。他好奇道：“既然有的话，那弟妹是谁啊？以后能不能带过来看看？”
“你见过的。”克劳德笑眯眯地答，“就是我哥哥。”
金毛惊恐万状：“你哥哥？那头美洲豹？！”
“对呀。”小狗微笑着。
你们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吗！
美洲豹拆羊肋拆得满口是血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金毛犬惊恐万状，一时连尾巴也不摇了，赶紧制止道：“那个不行！那个不算！”
克劳德歪起头：“为什么不算？”
喜欢的，钟意的，不就是老婆吗？至少园丁鸟是这样告诉他的。
“你还没熟，不懂这些。”缪尔清了清嗓子，义正词严，“总之，你跟他是不会有结果的！趁你还年轻，及时止损吧！”
小狗脸上的笑意渐无，连尾巴也垂落下来。
“这样。”金毛犬说，“我现在去求主人收养你，你以后就留在这里跟我们一起工作，等到了年纪，我再介绍别的小母狗给你认识，如何？”
“不要。”克劳德抬头看了眼天色，拒绝说，“我要回去了。”
缪尔一愣：“你还是要回到那头美洲豹身边？”
克劳德点头。
“为什么？“
过了这么久，缪尔依然不能理解克劳德：“作为一只狗，像我们这样跟人类在一起不是更好吗？吃喝不愁，也不用担心明天是不是下雨。”
“可是我在哥哥身边也不愁吃喝啊。”
“那天气呢？打雷呢？风吹日晒呢！”
“我们有自己的洞穴，也可以遮风避雨。”
“而且。”克劳德说，“如果我不回去的话，哥哥会寂寞的。”
“寂寞？”缪尔像是听见什么玩笑，“独居的美洲豹怎么会寂寞？”
克劳德露出一点匪夷所思的神情。
“你不知道。”缪尔跟他说，“咱们家最近接养了一只猫，他天天都睡在猫爬架上，从来不屑跟我们玩。”
“你哥哥本质也是猫，跟他没什么两样。”
“你去到他身边之前他就是孤身一人。没有亲朋好友，他不也一样活得好好的吗？”
克劳德不以为然：“以后就有了呀。”
缪尔摇头叹了口气，觉得跟克劳德说不明白。克劳德吃完饭盆里的东西，跟缪尔道别之后，再度走进那荒野。
凯撒回来的时候没看见狗，他仰头在空气中嗅了嗅，发现克劳德也不在附近。
这兔崽子又去哪儿鬼混了？
美洲豹刚准备出去找，谁知才转身，就听见远处传来两声犬吠。
“汪汪！”
我回来啦！
隐约感觉到狗崽身上莫名沾了些他讨厌的气味，凯撒皱起额，用尾巴拍拍地面：“过来，趴下。”
看架势，凯撒是要给他舔毛了。
狗崽屁颠屁颠地跑过去。
然而凑到美洲豹面前的那一瞬，克劳德忽然嗅到一丝莫名的气息。
咦？哥哥身上是什么味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