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倒v开始） 后来，夏天的……
凯撒原以为清洁苍耳这件事,自己三下五除二就能替克劳德解决，却殊不知大猫的舌头带刺，更容易被苍耳勾住，没舔几下,凯撒就得用爪子去薅。
小时候母亲也会替他跟姐姐清理这些难缠的植物。不过诞育凯撒的雌兽可远没有黛绮丝的脾性温柔,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替幼崽清理毛发是常有的事。
凯撒跟姐姐那会儿淘气,经常会因为顽皮挨上两爪闪击。
现在想来,那可能是他这辈子最无忧无虑的时候了——
无须考量生存的利弊，不管做什么都有雌兽兜底。
只是对仅凭气味才能辨识自己幼崽的动物来说,他的母亲恐怕早已忘却他了。
“哥哥？”察觉到凯撒似乎心猿意马，克劳德用吻部碰了碰凯撒的脸,“想什么呢？”
“……没事。”凯撒回过神来,继续替克劳德清洁身上的草植。
黛绮丝那群孩子也太损了些，明明知道小猪的毛长,居然还把克劳德推到苍耳丛里。不过看三只幼崽在边上互相咬毛的样子，小猪显然也没吃下这个暗亏。
那团刺球挂在舌尖，凯撒吐不出咽不下,只能暂时轻含着三瓣嘴。
小狗本来在为满身苍耳的事情倍感烦躁，可此时瞧见凯撒跟自已一样困窘，克劳德竟觉得豁然开朗。
他忍俊不禁地道：“哥哥，还是我帮你吧？”
凯撒吐着舌头怔了怔。
明明是他一开始想要帮小狗的,现在怎么弄巧成拙,反倒成了克劳德帮自己了？
那苍耳挂在大猫的舌头上不好取,克劳德知道，自己现在的恒齿不比幼年的乳牙柔钝，如果冒冒失失的,可能会弄伤凯撒。
所以他先让凯撒不要动，自己再小心翼翼地启齿，将大猫舌尖上的那颗苍耳咬下来。
就这样，大猫跟狗崽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凯撒帮克劳德清理毛上的苍耳，若是有漏网之鱼挂在凯撒的腮边，克劳德就会仰头替他取下来。
小狗的动作飞快，生怕碰到他的唇舌，却还是不小心尝到一点鹿血的腥甜味。
克劳德立刻敏锐地质问：“哥哥，背着我偷吃？”
凯撒：“……”
没办法，一只兔子不顶饱嘛。
大猫背后看不见的地方，凯撒心虚得无意识地直拍尾巴。好在克劳德没有因此生气，也没有跟以前一样汪唧唧地哭，让豹脑袋疼。
凯撒哪里知道，克劳德现在根本顾不上食物的事。
鹿血混杂着大猫本身的信息素，竟让克劳德生出一种微醺的感觉，像去年晚秋时捡到的一颗快发酵的果子。
今天阳光很好，黛绮丝栖息的地方树木不多，抬头就能看到头顶七彩的日晕，照得全身上下都暖融融的。
克劳德舒服得眯起眼睛。
却在这时，大猫猛地痉挛一下。
克劳德连忙爬起来询问：“怎么了？”
原来是这次不小心被刮到了舌头，凯撒狠狠地皱了皱眉。
克劳德见状道：“很疼吗？”
受伤嘛，哪怕是根木屑扎在身上那当然也是疼的，毕竟他又不是铜皮铁骨。
只不过这点伤口实在没必要小题大做，一会儿就好了。凯撒砸了砸嘴，显然没放在心上：“没事。”
克劳德却不以为然。
“我看看。”他把脑袋凑过来，硬要他张嘴。
凯撒拗不过他，只得伸出来给他看。
那地方明显有点渗血，克劳德心疼，忍不住安抚地去舔了他一下。
“……！”
狗崽的举动太突然，凯撒一时甚至忘记将舌头卷回去。
一狗一豹的互动被雌兽撞个正着。
黛绮丝：“……”
虽说她也是做母亲的，但这对“父子”怎么看着这么别扭呢？
她粗略扫了一眼克劳德的毛发，清洁这么久，狗身上的苍耳居然还有一半，雄性这效率看得豹捉急。
“嗷呜！”
黛绮丝叫了一声，将自己的幼崽们都叫了过来。哪怕长到这么大，面对生气的母亲，三只幼崽还是会觉得害怕。
眼瞧着大卫又要当鸵鸟钻肚皮，黛绮丝一把摁住老二的尾巴，命令道：“你们，现在就去把猪猪身上的刺球清理干净，清不干净今晚都没饭吃！”
三只幼崽毫无意外地被训斥了一顿，蔫巴巴地找到克劳德。爱丽丝：“妈妈让我们来帮你理毛毛。”
大卫也垂着尾巴：“对不起猪猪。”
“哼。”克劳德别过狗头，暂时不乐意搭理他们。
他抬眼去瞧凯撒，却发现凯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身了。
趁着几只幼崽围上来的空隙，凯撒赶紧跑到边上，尴尬地拿爪子洗脸。他刚刚的表情应该很呆，希望克劳德没有注意到。
凯撒心烦意乱，殊不知黛绮丝早已将他方才惶急的纳入眼底。雌性上前问他：“春天的时候，你没有找到伴侣么？”
倒不是黛绮丝要刻意刺凯撒的底，只是雄性与小狗之间的气氛委实奇怪。再加上他身上除了几个熟悉的气味，就再闻不见其它信息素，这不符合一头才经历过发情期的美洲豹的特征。
凯撒摇了摇头：“小猪当时生病了，没空。”
黛绮丝觉得稀奇。
要知道，动物的一生最多只有二十年，这还是在人工饲养的环境下。像他们这样在野外生存的动物，寿数只会更短，黄金的壮年期也就那么几年，再往后就会因为衰老，身体机能退化染上疾病，甚至从猎手沦为猎物。
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如果想要在这世上留下自己的后代，就必须抓紧机会才行。
而凯撒为了一只猪崽，居然白白浪费了自己的一次发情期。
要不是知道克劳德是凯撒捡回来的，黛绮丝还真得怀疑小猪是不是凯撒和猪妈妈生下来的物种。
黛绮丝：“我很早就想问你了，你为什么会选择养一只猪在身边？”
凯撒瞭望着广袤无垠的潘塔纳尔，似乎将天地都封进了他眼眶里的琥珀。他说：“因为我欠那小家伙一个情。”
黛绮丝更觉纳罕，她不认为克劳德一年前是能成大事的模样。一只幼崽，能欠他什么情？
黛绮丝猜测：“难道……是他家人？”
“不是。”凯撒否认，“是另一头小猪。”
“那是我小时候的事了。”
幼年时的凯撒脾性其实跟小黑斑很像，总有股不服输的劲头。年纪不大，却事事都想做得跟母亲一样好，非要逞强，结果经常出糗被姐姐笑话。
虽然觉得丢脸，但凯撒却从来都不挫心。他笃信自己将来会成为一头令百兽震惶的美洲豹，所以牙还没长齐，就想着要去外面闯一闯。
于是这天，凯撒背着母亲和姐姐离家出走了。而也是在这天，凯撒遇见了一只瘸腿的小野猪。
雌兽或许是觉得这样的幼崽带着累赘，难养活，所以丢下了他。
凯撒：“他当时差点被蛇捕食，而我救了他。”
黛绮丝眼底划过一丝惊异，显然没想到凯撒这样的雄性，竟也会有这圣父的时候。
可事实上并非如此。
凯撒说：“我最开始救下他，不是因为我好心，而是盘算着拿他做储备粮。这样我走投无路的时候，就可以吃掉他，不至于让自己挨饿。”
只是小猪俨然不知道凯撒的心思。
凯撒：“他一直没有找到他的母亲，可能便以为我是他的什么亲人吧，一直傻乎乎地跟着我。”
黛绮丝：“那后来呢？”
“后来，夏天的雨就来了。”
自然界的天气向来不会对任何生物有商量的余地。那时乌云压境，电闪雷鸣，紧锣密鼓的雨声压迫得几乎让人喘不上气，好似一点活路也不给留。
年幼的美洲豹知道自己承受不住这样的疾风骤雨，所幸天无绝人之路，凯撒找到一处被水豚废弃的洞穴，可以暂时为他提供庇护。
“那洞里很暖和，再加上一路太累，我就迷迷糊糊地在洞里睡着了。”
他当时只记得避雨，全然忘记水豚的巢穴紧挨河流，等他和小猪一觉醒来，那水已经没过了半个洞窟。
“拍岸而来的洪流将我们卷进河里，好在半途漂来一根被风折断的树杈。”
“那只小猪比我幸运，他爬了上去。我好险才抱住树枝，半个身子都淹在水里。但那根树杈只有那么大，承不起我跟他。”
凯撒也是那时候才知道，植物的茎叶原来也能和猛兽的利爪不相上下，他皮肉被刮得生疼，却也不敢放弃。他求生欲强烈，可木头哪里看得见挣扎，原本是希望的浮木渐渐带着他们往下沉。
就在这时，令凯撒大吃一惊的事情发生了。
“小猪本来在树杈上站得很稳，但他突然主动跳了下去，很快就被水流卷走了，连挣扎都没挣扎。”
黛绮丝明白，凯撒现在能全须全尾地出现在她面前，结局可想而知。
“树杈最后被一棵倒伏的大树截住，我才得以脱身。”
最终，凯撒被这场暴雨磨平了锐气，千辛万苦地找回了家去。
由于那段日子的雨太大，大到人类都不得不从草原撤离，保障自身安全，所以就连摄制组也不知道这件事情。
除了他，没有任何一个人、任何一只动物知道有一头小猪，平静地消失在了那个暴雨天。
他跟那只小猪相处的时间不长，本该没什么感情。可凯撒后来想起他，想到对方当时的举动，总觉得心里闷闷的。
凯撒不理解：“我明明只拿他当食物。”
黛绮丝看了眼克劳德，问：“他知道这件事吗？”
凯撒摇了摇头：“不知道。”
“何况这是我自己的事，也没必要让他知道。”凯撒说完，纵身扒住树干，轻而易举地蹬上了树去。
凯撒与克劳德今晚留了下来，久违地与雌性一家同住。
几只幼崽跟以前一样，叠罗汉似的挤在一堆。炎天暑月，克劳德半夜被自发热的毛毯热醒。
睁眼发现大卫的后腿居然抵在他的护心毛上，克劳德嫌弃地踹了他两脚屁股蛋之后，起身走到附近的水凼里喝水。
前几天刚下过雨，新积的雨水没那么浑浊，清甜解渴。
克劳德喝完水，借着月色，抬头望了眼树梢上那抹金灿灿的影子，才心满意足地转头回到洞穴。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没想到小黑斑居然也醒着。
克劳德惊讶：“老大，你还没睡？”
小黑斑的兽瞳在黑夜里泛着精光，他仰着脖子，警惕地望着洞外：“我最近，总觉得有什么在窥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