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夏天总是热得人心烦意乱，人高马大的少年们抱着篮球，一进门就扯着衣服擦汗，嚷嚷着空调遥控器在哪，找到后急切地按下开关。
滴。空调打开，冷风缓缓地吹出来。
“爽！”
明明温度还没降下去，但大家好像都感受到冷意一般，兴高采烈地走向客厅。
迟乐志自来熟地打开小胖子家的冰箱，从里面找出冰棍来，先自己含糊咬住一条，再丢给其他人。
有什么比大夏天在屋子里吹着空调吃冰棍更爽的事吗？
有！
那就是已经考完高考了，大夏天在屋子里吹着空调吃冰棍！
迟乐志舒服得感叹一声，身体一转，看见坐在沙发一边的两个人，嫌弃道：“你们两个，这么热的天怎么还挨着坐。”
他一屁股坐下，旁边饶天纵慢条斯理撕开包装袋，冰棒入口，舒爽地眯眯眼，对迟乐志的话毫不在意：“他们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小胖子和范毅叼着冰棍，赞同地点点头。
而被议论的两个人皆抬头看过来，幅度一致，窗外的阳光洒在他们愈发长开的英挺轮廓上，眉深目邃，不同寻常的出色。
明昭侧头问祁元：“你热吗？”
“还好。”冷气慢慢填充客厅，那股难以忍受的燥热已经止息下来，祁元便如实说道。
唯一难受的是两人都出了不少汗，裸露的手臂挨在一起，便愈发黏腻。
尽管如此，祁元也没有喊明昭离远一点。
因为他已经习惯了。
祁元第一次和明昭见面是在明昭三岁的生日宴上，此后他们逐渐熟悉，成为了最亲密的朋友，形影不离，同行同出，有其中一个人在的地方，另一个人必定也在。
他们了解彼此的任何事，远比对方的父母还要了解对方，只需一个眼神，便能领会到对方的意思，无言的默契。
胖子家的沙发宽大，坐了六个大男人也不会显得太拥挤。
迟乐志没一会就把冰棍啃没了，手腕一抖，吃剩的棍子精准地落入垃圾桶中。
他得意道：“看我的三分球！”
“幼稚。”范毅也把冰棍吃完了，如此说道，下一秒手里的棍子也丢进垃圾桶，他眼睛发亮，转头朝祁元道，“老大，看！”
迟乐志很无语：“还说我幼稚。”
冷气不断从空调口吹出来，男生们刚从外面打完球回来，现在恢复了一点精力，又开始寻找新的娱乐项目。
在翻找了半小时的电影，仍没找到想看的影片之后，迟乐志哀嚎一声，倒在饶天纵身上，双眼无神：“好无聊啊。”
高考之前明明有那么多想玩的游戏，想看的电影，高考完肆无忌惮地玩了两三天之后，竟然觉得又无聊又空虚。
迟乐志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还有什么事我们没做过的吗……等等！”他一骨碌翻起来，激动道，“我好像知道我们要做什么了！”
。
“这就是你说的好看的东西？”祁元望着屏幕，表情一言难尽。
客厅四周的窗帘全部拉合，厚重的窗帘遮蔽了阳光，室内显得暗沉，仅有屏幕的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迟乐志激动，明昭淡然，祁元欲言又止，饶天纵推了推眼睛，轻咳一声，小胖子和范毅眼神闪烁，神态不自然。
迟乐志：“难道你们不想看一下？！”
他们面前放映的，正是一部性启蒙影片。
祁元：“并不想。”
旁边的明昭瞥了他一眼，看着祁元平静无奈的表情，手指轻微动了动。
青春期的男生也分开窍的和不开窍的，前者春心萌动，早早就对异性抱有好奇，说不清道不明，似有若无的恋慕，暧昧横生。后者脑子却还是硬得像块木头一样，心里掀不起爱情的涟漪，游戏的吸引力可能都比异性的大。
祁元就属于后者。
他望向异性的眼神平静得和其他同学没什么两样，目光清正，因为时常和明昭黏在一起，甚至很少有和异性单独相处的机会。
当然，这也是明昭故意造成的结果。
明昭手指轻敲膝盖，望着屏幕上主角们开始进入正题，互表心意，水乳相融的画面，眼神是同样的平静漠然。
他对异性没有兴趣，却不是和祁元那般的开窍晚。
相反，十四岁的一天从睡梦中醒来，心脏狂跳久久不能停息，他僵硬着坐在床上，迟迟没能动作。
他梦到了祁元。
他明白了他喜欢祁元。
不是朋友之间那种喜欢，而是更深沉的，想要时时刻刻占据祁元的视线，黏在祁元身边，将他吞吃入腹，怀着肮脏念头的喜欢。
想明白这点，他没有惊慌失措，没有对同性，对朋友感兴趣而产生的罪恶愧疚心理，而是平静，甚至理所当然地想：原来是这样，原来我喜欢祁元。
但是祁元喜欢他吗？
明昭从小和祁元一起长大，再清楚不过祁元心软的性子。祁元没有开窍，只要他直接挑明，一直纠缠下去，就算祁元刚开始拒绝，后面也一定会接受他。
无论祁元喜不喜欢他，这都不是问题。明昭不会接受，也不会容许祁元从他身边逃离。
从他们相遇，从祁元出现在他视线里，祁元便只有一个选择。
明昭是这么想的。
他有千万种办法能够在祁元对情爱还懵懵懂懂的时候不着痕迹地引导他，然而他没有那么做。
他平静地接受自己喜欢祁元的事实，将它深深埋藏在心里，仍装着像平常一样，如同一个心无异样，真正的朋友，待在祁元身边。
为什么这么做，明昭也不清楚。
影片已经播放了五分钟，迟乐志几个还在羞涩，又压抑不住好奇心地眯着眼睛从手指缝里观看。
而祁元皱着眉，兴致缺缺地起身：“让开一下，我去上厕所。”
明昭身边乍然一空，没有迟疑地也站起来，跟着祁元的脚步，两人前后脚进了厕所。
厕所门关上了。
饶天纵侧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很快就被迟乐志拉回注意力。
厕所里面挤了两个大男人，空间似乎一下子变得狭窄。
祁元：“你也要来上厕所？”
他并没有多想，只以为是明昭又黏人了。
“太无聊了，我出来透透气。”
来厕所里透气？
祁元默默看了眼厕所，又看向明昭，眼里盛满疑惑。
明昭不打算和他探究这个问题，将话题引向别处：“你也觉得无聊？”
“嗯。”虽说只看了开头，但祁元心如止水，完全没有继续看下去的欲望，也十分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喜欢看这种东西。
想到这里他还抬眼看了下明昭，斜眉入鬓，眼黑似漆，纤长如鸦羽的睫毛在眼下洒落淡淡的阴影，这是一张无可挑剔，光风霁月的脸，永远都是端正自持，高山白雪的模样，让人无法想象有一天这张冷静淡然的脸陷入情欲，染上潮红，无法自已时会是怎样的情景。
祁元突地就将影片和明昭联系起来，随后又笑着摇摇头，将这种想法从脑海中删去。
明昭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浓重欲望。
走神之际，祁元听到面前的明昭问道：“是因为你对异性不感兴趣？”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脸上，有种无端的执着。
祁元心里感到一丝异样，但他没把它当回事，随意回答道：“怎么可能。”
不喜欢看那种影片，不代表他对异性不感兴趣，虽然他现在确实对异性没有其它想法，但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性向。
“那你是喜欢女生？”明昭不疾不徐地开口。
不知怎的，祁元觉得空气中似乎凝聚起一股让人内心不安的气氛，让他下意识地开口：“也不是。”
空气中隐隐扼住呼吸的绳索松了松，明昭看起来有点讶异：“不喜欢女生，难道你喜欢男生？”
这怎么越说越不对劲了，祁元直接道：“都不是，我现在对男生女生都不感兴趣。”
“这么说，其实你自己也不清楚你的性向？”
祁元不清楚为什么今天明昭的话这么多，像是一定要从他身上找出一个答案来一样。
明昭：“因为我好像喜欢同性。”
他平静，坦然地在祁元脑海中丢下一颗炸弹，炸得祁元没反应过来：“什么？！”
明昭眨了眨眼睛：“我说，我好像对同性更感兴趣。”
嘶！祁元倒吸一口凉气，神情凝重：“是因为刚刚看的影片？”
之前明昭从未表现出这方面的倾向，偏偏今天看了影片之后态度就不同了。
明昭没有否认：“你觉得很恶心吗？”
他静静看着他，祁元想也没想立即否认：“当然不！”
明昭半垂眼眸，眼底落下的阴影无端显得他有几分可怜：“其实我也不太能确定自己究竟喜欢异性还是同性。”
他抬眼，在祁元怔愣之际直直望进他眼睛深处：“祁元，你能帮我个忙吗？”
空气似乎进一步压缩，明昭向他走进一步，迫人的身高令空间变得更加狭小。
“什么忙？”祁元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明昭：“我想让你帮我确认一下，我会不会对同性的触摸厌恶反感。”他牵起祁元的手，放到自己裤腰上。
祁元霎时像触电一样缩回手：“不行！”
“这有点奇怪。”他皱着眉，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我们是朋友。”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朋友之间偶尔也会互帮互助。”明昭再次牵起他的手。
明明是同样的手，祁元这时却觉得明昭的温度烫得可怕。
明昭目光幽深，带着似有若无的诱惑，引导着祁元往有利于他的方向走：“祁元，帮帮我。”
祁元僵直着身体，和他对视片刻，尽管心有疑惑，最后还是因为心软屈服了。
明昭指引着他：“帮我把它拿出来。”
祁元闭上了眼睛，不敢直视。分明平时在学校上厕所的时候，他也不是没见过，那时他心有惊叹，但远不及现在带给他的感官鲜明。
明昭轻喘了一声，提醒祁元：“你动一下。”
他的头抵在祁元肩膀上，喘息声像是绵密的雨丝飘进祁元的耳朵里。湿热的呼吸打在祁元耳朵上，让他的心情更加难以言喻，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明昭好像真的喜欢男的。
两具青涩的躯体紧贴着，祁元不知不觉被明昭抵到了墙壁上，冰凉的后背和前面炙热的体温对比更加鲜明，就像在艳阳天下，打完篮球后径直咬了根冰棍，冰火两重天。
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太热带来的汗水黏腻地糊在手心，祁元额头似乎也冒出了汗，狭小的厕所闷得像大暴雨前的天气。
他回想起刚刚一闪而过的念头，鬼使神差地侧头去望明昭的脸。
明昭也在望着他。
微微皱着眉，眉间隐忍，眼神难耐，似乎因为喉咙干渴，喉结剧烈地滚动，漆黑的瞳孔如同漩涡一样，轻而易举攥住祁元的心神，令他的心神仿若迎来一记重锤，深深地震荡。
他们的呼吸近在咫尺，互相交缠，眼睛仿佛被吸引一般望着对方，迟迟移不开视线。
祁元看到明昭的眼神忽然间变得意味不明：“你.硬.了。”
完了。
祁元心里只剩下这么一个念头。
他好像也喜欢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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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番外我会设为福利番外，看到有宝子想看哨向番外，虽然我在这里不写，但是给了我一点灵感，下一篇主攻文可能会写哨向（可能！！）
然后到这里全文就正式完结啦，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鞠躬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