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番外
##祂##
祂当然注意到了那个人类。
在一群慌乱的、不知所措的、充斥着咒骂和哭喊的玩家中，冷静的人反而成了特立独行的那个，很难不注意到。
往那儿一站，清清灵灵的，在喧嚣的周遭显得格外寂静。
沈烟穿着白衬衫，手里拿了杯公司楼下连锁咖啡店的春夏新品，他对咖啡的味道说不上喜爱，不过成为社畜的第一步就是把自己浸泡进咖啡文化中，这是所有人的必经之路。
他的手很稳，就算是这样突兀地穿越进来咖啡都没有洒掉。人类甚至有闲心抿一口，这时候咖啡因的刺激反而是把心跳降速到应有的地步。
——这是什么地方？
——你们都是谁？
——这是真人秀恶作剧吗？我根本没有报名啊！
——我要回家……我、我家里煤气还没关呐！
——到底怎么回事？负责人在哪里？
每个人都在大声质问。沈烟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尽管他对外表现得总是温文尔雅，实际上是个很不喜欢吵嚷的性格。这很难不令他心生厌恶。
毕业之后他没有直接选择继承沈家的产业，而是找了个没人认识他的小公司从基层先练起，就是不喜欢被一大群莫名其妙的人包围在身边。
锻没锻炼到还说不上来，上班路上一阵风把他刮进异世界这种事，还是有点超乎预计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有谁在看着他。从很遥远的地方。
人类环视一圈，敏锐地抬头瞥向虚空中的某个点。
遗憾的是，那里看上去什么都没有。
这突如其来的抬头让辛利亚一怔。
这里不可能有人看得到祂，无论是这些新鲜的人类玩家，又或者普通的npc，就算是即将进入的副本里的大boss。没有祂的允许，任何人不得窥见祂的真容。
那么，这个人类在看什么？
祂对他更加感兴趣了。
##祂##
「你的品味可真不怎么样。」祂嗤之以鼻，「居然是一个人类。无能、软弱、没有任何优越之处的人类。」
“闭嘴。”祂向自己的身体斥责道，“你不该这时候醒来。”
赫尔珀的意识撇了撇嘴：「我本来睡得好好的，是你的意识太吵了，兄长。你知道你满脑子都在想什么吗？——是的，都在想如何得到那个人类。你现在像个站在橱窗旁迫切地想要里面那个价格过于高昂的洋娃娃的小女孩。喔，抱歉，兄长，你可能忘记了，我们没有可以付账的亲爱的妈咪。」
祂的孪生兄弟一向是如此牙尖嘴利，如果只用口才来当作衡量实力的标准，辛利亚想，自己恐怕永无翻身之日了。
不过，祂也有制胜法宝。那就是在自己掌控身体的主导权时，绝不理会赫尔珀的牢骚。
邪神太无聊了，困在这唯一的一具躯壳中，除了兄长没有任何人能听见祂的说话声，若是辛利亚都不再搭理祂，能把祂逼疯。
见兄长不说话，祂便继续絮絮叨叨。
「人类真的很没意思。你不考虑换个种族吗，亲爱的兄长大人？」
「其实我觉得亡灵族还不错。唔，魔族的牙齿也很有劲儿。」
「我之前认识了一些，你想见见他们吗？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哦，真不好意思，忘记了，我俩可没办法同时清醒。」
「辛利亚，你后悔吗，当初若是没有吞噬我的躯体，我们明明能各过各的，不用这样打扰彼此——」
面对弟弟的喋喋不休，辛利亚已经熟练掌握了左耳进右耳出的本领。
更何况，祂现在有了有趣得多的游戏：观察沈烟。
那个人类果然没有辜负祂的期望，顺利在第一关游戏中活了下来。
然后是第二关。
然后是第三关……
迄今为止，沈烟已经在无限空间中度过了相当于现世中的三年。
凭着出色的外貌和能力，沈烟接受到了无数份或收敛或狂热的求爱。但他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仅靠着中枢那份飘渺的许诺——「通关全部便可回到现世」——支撑着意志。
神明撑着下巴，遥遥望着云端之下，若有所思。
「不。不不不不。」赫尔珀的声音骤然惊恐起来，「不要告诉我你在想那种事。这绝对不行。辛利亚，不要做这种傻事。」
辛利亚清楚自己的想法没办法瞒过辛利亚的意识。
因此，祂需要屏蔽祂。
「这违反了我们的约定！」邪神的音量逐渐变得尖利、愤恨，「如果你这么做，辛利亚，我发誓当我下次苏醒，我会——」
啊哦，信号不好。
就算是神明，有断线时刻也很正常吧？
辛利亚施施然起身，抚了抚神袍上不存在的灰尘。
神明即将落入凡间——也许为了一份好奇。也许是爱。
##他##
他已经见到那家伙好几次了，像个摆脱不掉的鬼魂，无论进入哪个副本，对方总能以相对应的形态出现。有时候是玩家中的一员，有时候是关键npc，有一次还当过小boss。
不管哪种角色，对方总是想尽办法和自己搭讪。
平心而论，那人的确有一张过于优越的皮相，俊美得不似真人。不知为何，与沈烟同行的其他人从来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沈烟每每为他的容貌而惊艳，却也不会承认自己有什么特殊想法。沈家的独子可从来没有学习过关于小众取向的问题。
但沈烟还是不免在一次两人独处躲雨时感到了好奇。
那时他望着对方的侧脸，暗淡的天色里仿佛镀上一层柔光，雨幕就在他们身后，又好像很远很远。
“你从哪里来？”他问得直截了当，“为什么总是跟着我？”
“我吗？”对方微微一笑，瞳孔中流淌过金色的微光，“我没有哦。”
“这种时候否认，好像也太刻意了一点。”沈烟不想兜圈子，“你不是人类，也不是普通npc。你是谁？有什么目的？”
“一次一个问题。”对方斟酌了下，覆上他冰凉的手背，沈烟奇异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丝毫反感，“那你呢，你又为什么想知道？我明明只是你千万个爱慕者中最普通的一个。是什么让我对你来说变得特别？”
这句话已经无异于表白了。
很久很久以后，沈烟在回想起这一幕时，会对创造世界的主神自称“普通”颇有微词。
但这时候更加年轻、更加纯粹的沈烟只是任祂不轻不重握着自己的手，嘀咕道：“我可没有觉得你哪里特别。我只是有点儿好奇……”
他不懂。他还不会懂。
好奇是偏爱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