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芝兰新茁，花萼欣荣2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堂堂天子当街被人碰瓷认爹，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走错频道了，应该说究竟是天子的刀久未出鞘，让人觉得略有生锈，还是歹徒太过猖狂。
越青君低头看着三尺身的“歹徒”，面无表情道：“认错人了，现在松手，我可以放你一马。”
不知是因为歹徒的眼睛略有些眼熟，还是年岁太小令人网开一面，但无论如何，只要对方这会儿松开手，越青君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过一个小孩儿，他也懒得计较。
前提是真的只有一个小孩儿。
越青君想到前日钦天监正的话，心说若是有人刻意为之，只为验证钦天监正的卜算结果，那他也要人瞧瞧，身为作者的言出必灵。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面对天子的威胁，三头身的小乞儿非但没有被吓到，反而还念起了诗，明明是奶音，却端的是一本正经。
不说诗本身如何，仅仅是这番表现，已经足以令人为之侧目。
宁悬明低头看着这小孩儿，不知为何，对方也恰好转头望来，双目灼灼地看着自己，满是欢喜。
宁悬明有心放着小孩儿一马，转头看向越青君，却敏锐觉得越青君神色略有不对。
也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总之感觉怪异。
“怎么了？”
越青君收敛神色，摇了摇头。
低头看着地上的三头身说：“此事有些古怪，恐有阴谋，先将人带回宫中，等查清楚再行处置。”
如此，小乞儿和那守城士兵一起被带进了皇宫。
万万没想到，小妖怪碰瓷个爹一下就碰了个大的，自己区区一个守城士兵，竟也有机会进入皇宫，只是他并不觉得幸运就是了。
完完整整，毫无遗漏地将自己遇见小妖怪的过程说了出来，守城士兵小心望了一眼坐在上方的天子，因担心被误会自己说谎，小声答道：“小的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言，若是圣上不信，大可以询问小的同僚。”
虽然那些同僚未必人人细心，有所发现，但若是见到那小乞儿，也一定会觉得熟悉。
越青君没说什么，只挥手打发人下去，守城士兵小心惶恐地被人带走，但见自己并未受罚，反而得了宫中贵人的安抚后赐金出宫，心想天子果然明察秋毫，知道自己与那小妖怪绝不是一伙的。
明察秋毫的天子盯着被人洗干净后又吃饱喝足的小妖怪，越看越是皱眉。
“你是系统，还是什么东西？”
殿内没有旁人，能听到这话的也只有他与眼前这个筷子拿得十分稳，一口一个不带停的小妖怪。
闻言，小妖怪一抹嘴巴，正色道：“用爹爹你的话来说，应该说是天道，也可以说是书灵。”
越青君嫌弃：“别这么叫。”
若说寻常小孩儿说话用叠词，可以夸上一句可爱，可眼前这个又不是真的人类幼崽。
小妖怪神色正经，一口奶音：“根据爹爹原本的世界，幼崽这么喊人，极容易获得他人好感。”
越青君端详着眼前这个小东西，“你很想要我的好感？”
天道没有丝毫犹豫：“当然，爹爹是我的创造者，从各个方面来讲，我都很需要你的认可。”
“你这具身体和容貌是怎么回事？”越青君问。
天道理所当然道：“根据我诞生的时间，如今我刚好三岁半，年龄并没有错。”说着还抬头看了越青君一眼，“我虽然不是人类，但也确实是幼崽。”
何止是幼崽，根据一个世界的纪年来算，哪怕越青君都作古许多年，它也还是幼崽，完全可以一辈子维持三岁半的状态。
它会选择这个年龄，除去按照人类算法外，还因为根据越青君的记忆来看，三岁半在爹爹原来的世界，是幼崽最受大人喜爱的年龄。
越青君脑海中瞬间蹦出许多三岁半文学，神色越发古怪。
“我由爹爹所写，又因主角而生，所以人形样貌结合了你们的特点，既是规则所定，也是我心中所愿。”三头身的小东西，顶着一双几乎与宁悬明一模一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越青君。
不看僧面看佛面，仅仅是对着这双眼睛，越青君就无法生出恶感。
“你叫悬明什么？”越青君略微皱眉。
闻言，天道也跟着一同皱眉，面上苦恼。
“不是我没礼貌，而是我想了很久，也实在不知道，我究竟是该叫他爹爹、兄长，又或是儿子。”
它既是天道，那么作为天道之子的主角，宁悬明算是他的儿子。
可从越青君那里来算，天道是世界是书灵，跟宁悬明一样，由越青君所写，且它生出灵智的时间晚于宁悬明出生时间，如此这般，宁悬明应当算是它的兄长。
但如今宁悬明与越青君结成夫妻，它由越青君创造，视越青君为父，如此，宁悬明当然也是它的父亲。
天道抬头，认真地看着越青君，问道：“爹爹觉得，我该作何选择？”
越青君：“……”
纵然有万般言语，此刻也只剩一句：“……叫爹。”
天道立即心领神会：“好的，爹爹。”
见到宁悬明后，天道十分乖觉地扬起一个甜甜的笑脸，奶声奶气地对着他喊了一声：“爹爹。”
宁悬明：“……”
两个时辰前还在说有阴谋，转眼间就带着人告诉他：是的，他们有一个孩子。
即便宁悬明是个傻子，为不会这么轻易上当受骗。
何况他是何等人物，即便被骗，也只可能是心甘情愿。
看着眼前结合了二人相貌优点的幼崽，宁悬明想了想道：“你从何时开始准备的？”
看这模样，莫不是从二人相识时，此人就做好了准备？
越青君百口莫辩，只能硬着头皮道：“……巧合。”
宁悬明微笑看着他。
越青君轻叹一声，“我也没有想到。”
忽而，他似是想到什么，“悬明可还记得，之前有一日，你我共梦一场？”
“兴许那便是天地之灵，提前为你我预告，天地知你我难处，特地派了神仙座下童子，为你我排忧解难。”
宁悬明：“……”
他看了看越青君，又看了看天道，嘴角微抽，“若是这个理由，能够堵住朝堂的声音，那么我也可以勉强信一信。”
假话太假，真话更假，越青君心中无语。
宁悬明抬手示意天道过来，后者乖乖上前，十分乖巧，一点也不像这个年龄的孩子。
宁悬明伸手揉了揉天道脑袋，温声问：“几岁了？可开蒙了？”
随后回想对方之前还念过诗，想来已经开蒙，且天资不错。
果不其然，只见天道点了点头。
“读了亿点点书。”
宁悬明点了点头，忽然问道：“所以，你之前念的那首诗有何意义？为何他一听，就将你带回宫中？”
宁悬明不傻，看这模样，越青君听完诗后便反应奇怪，不难猜出诗中有猫腻。
可天道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宁悬明的敏锐，突如其来的这么一句，为的就是那一瞬间的猝不及防。
饶是天道有所准备，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此时下意识望向越青君。
越青君：“……”
对上两双几乎一模一样看过来的眼睛，越青君一时难得沉默，单看这长相，这性情，很难不信天道与他和宁悬明无关。
他轻咳一声，含糊道：“从前曾用过一个化名，明镜台，正好取自那首无甚名气的佛家禅诗。”
宁悬明笑了笑道：“那首诗听着可不像凡俗之作，青君也不似无名之人。”
卫无瑕与越青君，皆是世间鼎鼎有名之人，若真有还有一个化名，又怎会籍籍无名。
越青君当然不会说那名字是在另一个世界所用。
他倒是没有否认并非无名之人。
来到这个世界之前，那个名字就被骂遍全网，如今只会更声名狼藉。
无论如何，都与籍籍无名无关。
宁悬明垂眸看向天道，心知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既如此，也好，今后你也不必再受为难。”
“可给他取了名字？”
越青君随口便道：“越宁。”
宁悬明嘴角微抽，“你怎么不说宁越？”
越青君态度随意：“无所谓，都可以。”左右为难的也是别人。
宁悬明：“……”
天道看了看二人，低头沉思，莫非自己是进入了家庭伦理剧场？
到底是亲爹，又是第一天相认，天道还是很希望二人能够和睦，不要因它而争执。
人类说，父母不和谐的家庭，幼崽也不会幸福。
于是，天道小短腿噔噔噔跑到屏风后，绕着屏风转了一圈，再出来时，却是翻天覆地，由一个乖巧小正太，变成了个奶萌小女孩，也不知它是如何做到的，分明身上的衣服装饰都未改变，面容也没有太大变化，但给人的感觉却是截然不同。
“爹爹们不要吵架，两个名字我都可以用。”
“女孩时叫越宁，男孩时叫宁越。”反正天道原本没有性别，想做什么都可以自己选，哪怕不做人呢。
它……她还一手牵着越青君，一手牵着宁悬明，表示自己一视同仁，绝不是偏心崽。
可是不知为何，她的两个爹都没有很高兴的模样，原本虽针锋相对，却也算正常的气氛，也在霎时间凝滞，越青君脸上的表情更是当场僵硬，唇边的笑意突然与此情此景一般，显得滑稽。
宁悬明缓缓……缓缓转头，望向越青君，虽未开口，却好似已经说了所有。
越青君：“………………”
【作者有话说】
天道：怎么都不说话了？一定是我太孝顺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