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如果单方面汇报也算聊天的话,那确实是每天都有聊。
不是很懂他在炫耀什么，夏宁没有理会，“外面太冷了。先去我房间吧。”
知道今天这场戏要狠狠受冻,他本来准备下戏就去酒店餐厅里喝个热粥暖暖身体的。结果他们三个从天而降,也不用再自己去吃饭了,回房间点了一堆外卖。
“说好的我们吃，你只看着呢？”左源盘腿坐在茶几旁,熟练地给炸鸡淋酱。
“来都来了。”夏宁迅速冲了个热水澡，出来正好赶上外卖，香迷糊了，“我就吃两口，应应景。”
陈慕羽在用手机投屏，用酒店电视放他们共同录制的综艺，“我还点了关东煮呢，就是太远了，估计还得一会儿才能送到。”
岳慎环视房间，很难不注意到床上的被子。那是他自己带来的四件套，没好意思麻烦阿姨,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套上。
“睡得好吗？”他问夏宁。
“还行。”夏宁反问，“你开车带他们来的？那今天晚上还回去么。”
“不回啦！”陈慕羽说,“接你下班之前都开好房间了,今晚我跟小源一起睡。明天再走。”
他俩一起睡？夏宁默默地看向身边落单的人。
岳慎默默地回望他。
他只好妥协道,“那你就在我这儿凑合睡一晚沙发吧。”
岳慎飞快地点头,“好。”
今晚播出的两集是他们的收官旅行。也就上周的事,看着却好像隔了半年。
“当时你俩抄近路飙车，摩托飞进去又飞出来，导演都吓坏了。”陈慕羽看得津津有味,“把我也吓一跳。你俩是不是有什么赌注啊？争那么凶，好像谁得了第二名就要去雪地里裸奔一样。”
“因为人偶尔就是会被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冲昏头脑。”夏宁说。
“因为拿到第一才能选他住同一个房间。”岳慎说。
“……”
昨天播出的两集里，已经曝光了他俩的前任关系。左源无障碍地磕到，“知不知道昨晚播出以后，你俩的cp上了热搜前十？我还关注你俩cp超话了呢。”
“不至于吧……”夏宁震惊地点开微博，看到新建的cp超话“凝神”，被瘆得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
[今天凝神复合了吗？]
[果然是前夫哥最好磕，小夏跟别人说话从没露出过这么无语的表情哈哈哈哈]
[只有在你面前才能做自己……有点心酸是怎么回事]
[楼上的自己酸吧，前任都是狗望周知]
[太好奇了这俩人真的不是节目组请来的演员吗？怎么会有这么神奇的巧合！]
[查了一下两个人的身份资料，跟节目里公开的确实相符，一个演员一个商业精英。而且他俩每次在一起这种淡淡的怨夫感看着不像演的……]
[只有我还在怀疑x是小夏吗……怎么这样恰好就来了一个前任帮他解除嫌疑？剧本的可能性很大！]
[商业精英的演技有这么好？！求爆料到底是不是剧本啊这对我很重要！]
[……]
“大家都在蹲今晚结局，想看你俩会不会牵手成功。”左源滑动评论，看得津津有味，“你俩的讨论度比剩下所有人加起来都要高呢。”
“嘿嘿，就是。”陈慕羽说，“好想知道待会儿大家发现你是x的反应。”
说到这个。夏宁问，“最终投票到底是怎么回事？票数太不正常了。是你们做了手脚？”
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么个原因。
“是，我让他们都投我的。我单采里说喽，待会儿应该会播。”左源捏着烤翅，潇洒道，“我一直就怀疑是你。反正不让你赢奖金也到不了我手里，干嘛便宜节目组呢。”
他俩返回滑雪场找明信片的那晚，正好一起吃火锅。他想了这个办法，魏宗明自不必说，陈慕羽和秦之蓝也答应帮忙，岳慎投他更是可以预见，都不必通气。再加上他自己，这就有五票了。
上周投票时他质疑夏宁，被岳慎反问，当时回答得不好，也给别的嘉宾留了个疑影。最终投票的线索不好使，便有两个人根据上周的印象，也投给了他。
他这么结结实实地揽了七票，夏宁自然可以脱身了。
夏宁听完拿起啤酒敬他，“大义。”
“客气客气。”左源眯起眼睛笑，碰完酒喝了一口，忽然又说，“当时开雪地摩托下山，我打滑甩出去的时候，真没想到你会来拉我。”
“因为你当时一副必须要赢的样子，而且就在我后面一点点，只要不管我肯定是第一名。可是你跟着我去了岔路，别人都飞过去啦，你还在问我有没有事。我就觉得小夏哥人蛮好的喔。”
他说，“好人就应该要赢才对喔。”
“靠，忽然煽情干什么。”
好人还没开口，陈慕羽就抢着说，“害我要掉小珍珠了。”
“……”
“当时没想那么多。比赛再重要也没有安全重要。”夏宁笑道，“不过真得谢谢你。最后的身份线索给的其实特别明显，那个片尾曲就是我演过的剧，只不过太冷门了大家没看过，否则肯定躲不了，全得靠你帮我分票。”
“所以不管怎么样，你都是稳赢的。”陈慕羽也跟他碰酒，“厉害了我们小夏。”
他们一起把节目看完，又共同品鉴了实时弹幕和微博热搜，看大家的反应，似乎大部分都为他俩没有复合而扼腕叹息。
“其实我觉得，你们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左源不乏深意地说，“说不定比真的在节目里牵手了好呢。”
“啊？啥意思啊。”陈慕羽没听懂，被他一把揽住。
“走啦，太晚了，去睡觉。”
等两人离开，夏宁和岳慎一起收拾吃剩的外卖盒子，打包垃圾出去扔。夏宁说，“最后的那个任务我放弃了。”
“嗯。”岳慎早就猜到，“是不是跟我有关？”
“对。”他听见岳慎叹了一口气。“怎么了，没跟你牵手很失落？”
岳慎摇头，感慨道，“你明明可以哄我配合的。可你怕我伤心，不愿意利用我。”
“……”
他看着夏宁，就差把明晃晃的一句“你好爱我”写在眼底。
夏宁差点把垃圾整袋扔他身上，“你是不是有病。”
吃剩的垃圾堆在房间里味道太重。他们穿过大堂，要再往外走一段去路边的垃圾桶。小酒店服务不行，他有什么事基本都自己解决，减少麻烦。
这么晚了，居然还有几个女孩子来追行程。夏宁经过她们身边，被激动地问xxx是不是在这个酒店，是不是跟他同组拍戏。
确实是。但夏宁没接茬，“太晚了，快回去休息吧妹妹。不好好睡觉哪来的力气追星呢？”
几个女孩一合计，索性把手上的礼物和信都给他，请他拍摄时遇见了帮忙转交。
真的很单纯。夏宁看到礼品袋里甚至还有爱马仕的围巾，居然就这么交给他这么个萍水相逢的人。
“去前台寄存吧。”他没有接，“等见到他我帮你们告诉一声，让他下了戏过来拿。”
几个小女孩千恩万谢地走了，可从头到尾都没问过他叫什么名字，在这个组里演了什么角色。
扔完了垃圾，他们往回走。夏宁被风吹得心有点凉，忽然开口问岳慎，“这么多年你一直都觉得我在外面过得很好，忽然发现我这么落魄，难道不觉得失望吗？”
岳慎不懂音乐，但是很支持他，说是头号粉丝也不为过。如果不是学校离得太远，他的演出估计岳慎场场都会到，听不懂也要在第一排看他。
“怎么可能。”岳慎依然用那种迷之笃定的语气说，“你一定会红的。只是红得不顺利，还没到时候。”
这话并不是安慰，即使夏宁不当歌手做了演员，按照原本的职业发展轨迹，也不该是现在这样。
“一定是有人欺负你。”他没有点名，但心里很难不想要再隔空踩一脚宋诚。
“为什么不跟我说呢？过得不好也可以跟我说。”
夏宁嗤笑道，“都已经分手了，是穷了还是死了都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
岳慎推开大堂的防风门，侧脸看起来很有些难过。
暖风扑面。夏宁后悔自己条件反射句句带刺，挠了一下脑袋，“唉，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他刚落魄的时候，自尊心还是很强的。路上见到以前的朋友他都要转弯避开走，更别说前男友了。哪还能找上门去？打秋风去么？
回到校园后，他也没有立刻就得到推荐去演戏。在接到第一部戏之前，他过了一段相当拮据的日子。
从前他对有钱和没钱只有模糊的概念，可自从落魄，他才真正开始融入这个明码标价的世界。
太贵了，怎么什么东西都这么贵。以前路过奢侈品店眼都不眨地进去刷卡，现在连去超市都要看看标签，免得自己买不起。
分手以后，他才终于开始懂得了岳慎的生活，懂得从岳慎的眼中看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他才知道，自己的那些所谓的理解和照顾，都是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
一切都只有亲身经历过才会懂。
或许岳慎很早就意识到了这点，所以并未试图向他说明什么，也想不到他会有亲身经历的这一天。
岳慎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直憋进了房间，才对他说，“对不起。”
夏宁竖起两只耳朵都听不明白，“谁？对不起什么？”
“分手之后你发的朋友圈，我都看到了。”岳慎说，“可是我没有看懂。”
他本该知道的，夏宁故意发那么多朋友圈，就是心里难过，想让他哄哄他。
哪怕用相处的经验去推断，他明明能看得出来，可为什么就是没有意会到呢？
如果那年他能再聪明一点，夏宁就不用自己熬过失去一切的痛苦，挣扎在翻天覆地的生活里，被人欺负。
“我当时在生病。”他说，“我一定是脑子烧坏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