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夏宁提着礼物上楼,沉甸甸的，不知道袋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他没有立刻打开看，抱着东西站在电梯里,心情有点别扭的满足。
因为袋子里面塞得很满,不是一两天就能收集起来的。所以岳慎不是看到别人有粉丝送应援礼物,才临时给他也补上。而是像那些离谱的宣传海报一样，来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
甚至比别人准备的更多更重呢。
他回房间洗漱,从浴室里出来一眼就看到沙发上的礼物袋子，乖乖的在那里等着他拆。
只有自己的房间里，他更加坦诚地开心了一会儿。
收到礼物谁不开心啊，肯定不是因为送礼物的人是前男友才开心的。
袋子里装的东西很杂，兼顾了价值感和实用性，既有大牌的钱包，羊绒毯和提花围巾，也有暖宝宝和水果糖这种小东西。搞笑的是，岳慎给钱包里塞了一沓崭新崭新的百元纸钞，他拿出来数了数，两千七。
还有瓶新的香水,没拆开就知道是他从前爱用的那款，祖马龙的玫瑰与乌木。
他看了半晌,默不作声地按下一泵。甜甜的花香气味温暖厚实,像一个久违的拥抱。
他又往床上喷了两泵,倒在被子上滚了个来回,拿起手机看。
可是,为什么没有微信消息呢。难道是还在开车？
他不知道岳慎具体什么时候走的，或许很早，或许是在他发现前十分钟。
他想了想,点进地图里看这里距离京市有多久的车程，还没输完地址，微信就闪动起来。
【到家了，鱼和我都很安全】
【[视频]】
“……”
很好，又汇报上了。
这谁分得清你是在追人还是在养鱼啊。
夏宁坐起身，矜持地打字。
【礼物我拿到了】
他不想爽快承认自己很喜欢，像表扬一下。但是收了人礼物，没有回应好像也不太礼貌，犹豫了快一分钟，都没有说出下文。
【好】
【[表情包]】
夏宁点开那张表情包，是小狗发射爱心的可爱动图。
真是幼稚。
成熟的大人夏宁决定不要回复。
今天收工早，还剩很多时间，他把x特辑看完，又找出前两期被陈慕羽邀请但尬到没勇气看的部分，自己悄悄看了一遍。
居然有不少弹幕是看过他的x特辑之后回来重刷的，从他跟岳慎打配合完成任务的动作里抠出细节来解读。
【笑死，现在看这两个人鬼鬼祟祟真的偷感很重】
【怪不得看到袜子的表情那么奇怪哈哈哈】
【还能这样？？？x不是一个人吗这是规则允许的吗】
【其他人：我们中出了一个叛徒】
【我源最后明明推出x是谁了！主动帮忙揽票呜呜呜友情也很好品】
【不是，也没有看见他们通过气啊他怎么确定夏宁是x的】
【我感觉不管小夏要干什么他都会帮忙……问就是俺也一样】
【顶着一张社会精英的脸怎么干这么恋爱脑的事儿啊岳哥哈哈哈哈我狠狠磕到】
【名场面打卡！这里笑飞了哈哈哈岳哥是想要上去帮忙顶锅吧哈哈哈哈】
【明明没有人说话，但一句是我拉的已经掷地有声的响彻我的脑海】
【人都差点飞出去，还好被老婆拽了一把，不是你超绝反应能力是这么用的吗别太爱了你小子】
【别太爱了你小子】
【别太爱了你小子】
【……】
夏宁边看边回想当时离谱的状况，也像弹幕一样躺在床上笑个不停，身上盖着轻而柔软的羊绒毯。
他看到收官旅行前的最后一次约会分组，导演在采访时也问岳慎，为什么会选那幅画。
岳慎说，“因为看起来很像他。”
【谁还记得岳哥刚来的时候第一次接小夏下班】
【前面的姐妹！我记得！！】
【我也！！一下就想起来当时小夏直接上车了，说那辆奔驰长得像岳哥哈哈哈哈哈】
【笑死了你俩连超绝形容能力都这么般配！给老子谈啊！！】
【还真别说，形容得都挺贴切的】
【这样都没有复合呜呜呜为什么啊刚看完最后一期回来重温的我狠狠心痛了】
弹幕太花了。夏宁调低透明度，又改成半屏显示，专心地看单人采访。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岳慎跟导演的交谈是有点陌生的社交语气。但看起来状态放松，偶尔也能开个一两句玩笑，想来这些年真的有好好地练习过应酬的技巧。
“对你来说，夏宁是什么样的人呢？”导演问。
这个问题导演也曾问过他。夏宁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很客套。他说岳慎是“不后悔认识的人”。
但岳慎比他思考的时间久了很多，就好像知道他会看节目，所以要当作是说给他本人听的，很认真地回答这个问题。
“你们有没有过那种想法？这个世界像是虚拟的游戏，我们都是被高维玩家操控的角色，从出生开始命运就是设定好的。很多事情毫无预兆地发生，如同被设置好的关卡，避无可避，只是为了把我们导向唯一的命运。可是不发生又会怎样呢？不理会又会怎样呢？这样的人生是真的属于我吗，我有没有必要这样活完一生？”
比起别人，他的说法抽象了很多，“而夏宁……他让这一切虚无的假设都变得没有意义。他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真实了。”
夏宁记得，很久之前他确实有说过，怀疑这个世界是假的。
应该是在高中时，岳慎一度觉得人生很无聊。人活着没有具体的意义，所以随时结束也不可惜。可以称之为学霸的中二期。
那时候他听不太懂。其实人生没有趣味，就是是缺乏深刻的情感连接，喜欢的人和事总得有一样，精神无处寄托还能活得起劲才怪呢。
虽然不懂，但夏医生妙手回春，能治。
他觉得岳慎是因为脑袋太好使了，总是轻而易举地拿到高分，闲得没事干才会想些有的没的。
后来跟他谈了个恋爱，果然就调理好了。
“跟他在一起，总是会发生各种事。非常的有趣。”岳慎说。
“每当想到自己是跟他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我就会感到快乐。对我来说他是这样的人。”
【卧槽这难道还不算告白吗我请问呢？？】
【你的语言还爱他】
【其实从某个层面上理解，两个人说的没多大区别诶……】
【真是受不了这两个人到底因为什么分手的啊啊啊】
【估计是有什么重大变故吧不然感觉他们性格很合适的，应该不会轻易分手】
【盲猜一个，应该是触及底线的原则性问题，众所周知们搞南通的都不太那个啥……】
【心里只爱一个但身体可以爱很多个的那种吗（狗头保命】
【不会吧啊啊啊这两个人看起来都不像是会乱搞的啊！！！】
【啊啊啊不信谣不传谣！】
【呵呵，包装过的节目里能有几句真话啊当个乐子看看就好别太当真了】
【……】
夏宁想，要真的是因为出轨而分手的话，他现在也不必心烦了。
他连朋友的背叛都接受不了一点，更别说是伴侣。原则性的问题反而好处理很多。
可岳慎除了跟他分手……其它的似乎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跟他分手好像也不能算是毛病？人家就是不想谈了。
不过跟他分手很多年后又转头追他，这确实就有点毛病了。
夏宁挑出刺来，心里舒坦了许多。
其实他跟岳慎谈恋爱的那两年，在别人眼里远没有弹幕上的网友说的那样般配好嗑。
他这边的朋友觉得岳慎沉默寡言，只学习而对音乐毫无追求，没有梦想活得很无趣。
而岳慎那里，身边都是一起讨论问题一起参加竞赛的学霸，大概也看不上他这样不学无术的混子学渣。
乍一看确实不像能谈下去的情侣。
他们之间的平衡点大概就在于，岳慎始终认为他的梦想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看完了手机，夏宁默默地把毯子折好放到一旁，进到被窝里。仍思绪纷飞。
他想起前些天，宋诚爆发时满口怨言，话里话外说为了他牺牲多少，甚至连自己的梦想都被他挡了路。
岳慎没有所谓的梦想，可是会把他的梦想当作自己的梦想。
即使对音乐不那么感兴趣——对演戏就更不用说了。可是无论以前还是现在，岳慎都认真地看着他，用自己能做的事支持他。
说出去谁会相信，一家上市公司的合伙人，周末跑来剧组帮一个岌岌无名的小演员发传单。
早就不是什么穷学生了，岳慎完全可以雇人来做这些辛苦又琐碎的事。既能向他示好，还可以顺带着展示钞能力。
可是岳慎自己做这些事。
他一直都把自己放在一个粉丝，一名崇拜者的位置上。
支持就是支持，永远不会变成俯视的怜悯。
见鬼，他居然念起前男友的好处来。
心态动摇之前，夏宁强迫自己清空念头，沉沉入睡。
他又梦到还在上大学的时候，梦到自己没有跟岳慎分手。大三和大四，他在剧组拍戏，岳慎周末没课就过来陪他。
或许也会向身边所有认识的人宣传一遍，给同学和老师强塞安利“都去看我男朋友演的戏”。
等到他有了名气，就又为他着想，决心当大明星背后的男人。遇到粉丝和狗仔的试探时对两人的关系绝口不提。
岳慎就是那种人。可以为他考虑到他自己都想不到的事，然后被事实证明考虑得很对。总是很对。
实际年龄他还要大一些，可岳慎更像是他哥哥。
也是他无话不谈的朋友，是亲密无间的恋人，是和亲人一样重要的不可割舍。
曾经。
**
在令人迷惑的执着中，岳慎继续每天给他打卡汇报两条鱼的健康状况。别的多一句都没有。
夏宁有时候回，有时候不回。没过几天刷微博，发现他居然在微博上也开始更新两条鱼的存活证明。原因是有节目的观众摸到他微博底下问“小夏给你捞的鲤鱼还活着吗”。
都有在活。
和预想中一样，这节目给他带来了些许热度，但没有给他增加更多的工作机会。毕竟是小众综艺，微博涨粉已经算是不错的收获。
其实最初他是想靠节目给剧本杀店做做宣传的，吴绿也告诉他，最近有好多节目观众去线下打卡。但很可惜，他们马上就要关店了。
陈涌那边找到了愿意接手的客户，在他拍戏无法抽身时，代表他跟人家谈好了价钱。价格还算公道，他不用操心太多，回去把手续办好等着分账就行。
尽管如此，先后跟两个朋友合伙做到最后都没得到好结果，还是让他有点惆怅。
等到周五，岳慎罕见地给他打了个电话，问，“周六可以一起吃饭吗？”
“不可以。”夏宁说。
“好，没关系。”虽然这样说，他也逃不开人的自然反应，难免都会失落。
“但是你可以来接我下班。”夏宁大发慈悲地转折，“我周六，最迟周末就要杀青了。”
“好！”这次他回答得更快更干脆，声音明显积极了许多，“那我还是开车去，接你一起回来。”
“哦。”夏宁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但只是因为我懒得买票。”
“我知道。你拍戏的位置离高铁站很远，坐火车确实不方便。”
他总觉得岳慎忽然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要说。但是被接他回家这个突发任务转移了注意力，岳慎连连问需要给他带什么，路上吃什么零食，好几个小时的路程可能会有点无聊。
“哪里需要那么多东西。”夏宁嫌他啰嗦，“你自己开车过来不也很无聊吗？”
“不无聊。”他说，“我觉得很快。”
夏宁忽然警醒，“你是不是又开着那个天杀的语音导航来啊？”
“……”
沉默说明了很多。
夏宁提高声音：“趁早给我删了！”
“……”
沉默代表了很多。
“不乐意是吧，行。”这么离谱的黑历史必不能留。夏宁用威胁的语气说，“既然你车上已经有一个夏宁了，用不着多我一个。”
“让我留着，只自己听也不可以吗？”岳慎不舍得放弃。
可夏宁斩钉截铁地说，“不可以。”
压根没得商量。
内心几番纠结，他终于妥协，“好吧。我答应你，会删掉的。”
听起来很不情愿呢。
夏宁还没过够瘾，达成目的后继续嚣张，“怎么啦，是觉得我很过分吗？那正好别来接了，我自己又不是回不去。”
“……”
他完全不晓得该怎么吵架，憋到最后，也只是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过分也要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