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简枝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一刻的感受。
年三十，意味着阖家团圆，幸福热闹。
可他从来没感受过。
哪怕今晚已经是二十年来最安稳的一天，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
……也还是会不可避免地觉得孤独。
而此时此刻，简枝站在17楼的阳台往下望。
即便他看不清季宴舟的脸，也能觉出他是笑着的。
于是简枝也笑了。
这一瞬间情感战胜了理智，他搭电梯一路往下，小跑着与季宴舟面对面，回了那句祝福：
“季总，新年快乐。”
漆黑夜晚里，唯一的照明只有十几米外的路灯。
影子倾斜，在地上暧昧地交叠。
四目相对间，简枝仍能感受到那双漆黑眸子里的炙热情绪。
他被烫到了。
于是理智回归。
简枝下意识垂下眼躲避，“季总，这么晚……您该回去了。”
季宴舟看着简枝的睫毛不安地颤啊颤，几乎要气笑。
他为了简枝一句想放烟花，撇下一家人开一小时的车过来。
结果说完一句新年快乐就没了下文。
……甚至对方连邀请他上楼喝口水的想法都没有。
晨晨恰好在这个时候窜出来。
他抱着季宴舟的腿，迫不及待的样子，“你骗人，你说带我出来放烟花的！”
这小孩在家里玩得太得瑟，差点把花盆炸了。
季宴舟赶在堂嫂拿鸡毛掸子前把人带了出来，美其名曰教育。
真正的用场……
简枝被突然窜出来的小孩吓了一跳，往后退半步，“这是？”
“我堂哥的孩子。”季宴舟摸摸晨晨的头，下巴往简枝的方向抬了抬，“叫这个哥哥陪你玩。”
晨晨继承了季家人的好样貌，白白嫩嫩粉雕玉琢的，一双葡萄似的眼睛望着简枝。
也不怕生，自然而然就去牵人的手，“哥哥，我想放炮。”
简枝舔舔唇。
他当然也看见了在季宴舟脚边的那袋子烟花，什么类型的都有。
看着……就很好玩。
季宴舟当然看出了简枝的跃跃欲试。
但他刻意沉默着，享受着对面人的视线持续落在他身上。
末了，才解下围巾走近。
“不冷？”
简枝低头看看，这才发现自己下来得匆忙，身上只穿着件毛衣。
他嘴硬道：“不冷。”
季宴舟嗤笑了声。
他没给简枝退后的机会，三两下就把围巾给他戴好。
收回手时，手指故意碾了碾简枝耳朵尖。
那处被冷风吹得冰凉且通红，热烫的手一摸上去，简枝几乎是立刻就抖了抖。
季宴舟吹下头，神色如常，明知故问，“怎么？”
简枝小半张脸都被包在了围巾里，声音都被闷得含糊，“没事，我……”
“我想尿尿！”
说完，他拎着袋子就往旁边跑，晨晨跟在简枝身后，两个人撅着屁股，一起往铁罐罐里塞爆竹。
简枝觉得这可太好玩了！
他以前倒是在街上看到过女生玩仙女棒，细细长长一支，拿在手里拍照可好看。
这回和晨晨一起又是完全不一样的体验。
尤其是捂着耳朵站到两三步外，看着铁罐“咻”地一下被炸上天。
好玩得不得了！
“等等。”简枝攥着打火机刚要往前，季宴舟忽然扯住他的手。
视线范围内，一束光在四处乱晃。
还伴随着保安的怒喝：
“哪家的？！”
“说了不准在小区里放炮！”
脚步声越来越近，简枝和季宴舟对视一眼。
后者一只手抄起晨晨，另一只手眼疾手快攥住简枝手腕。
又在奔跑途中逐渐下移，变成掌心相贴。
指节交缠。
季宴舟的手很热。
那温度仿佛要顺着血液一路流窜到心里去。
烫得简枝原本冰凉的手都隐约冒出了点汗。
电梯门合上，光滑的内壁映照出两人交缠的手。
简枝下意识蜷了蜷指尖，用点力挣开。
季宴舟也没说什么，只低头看着怀里的晨晨，摸他冰凉的脸，“冷不冷？”
小孩刚经历了场刺激的追逐战，精神亢奋得很，“不冷！”
话是这么说，进了门简枝还是倒了两杯热水递过去。
他视线不自觉落到季宴舟身上，瞧见男人被风吹得凌乱的黑发。
想笑，又只能欲盖弥彰地紧抿着唇。
堂堂季总。
也有被小区保安追得狼狈的一天。
然而还是被季宴舟抓包，“笑什么。”
简枝心虚地转眼珠，转移话题，“饿不饿？我下午在超市买了点饺子。”
话音刚落，自动摸到沙发上坐下看电视的晨晨插进来，“哥哥，我可以吃糖吗？”
那糖也是简枝下午在超市大采购时送的，随手丢在了茶几上。
“不许吃。”季宴舟面无表情地捋袖子，“你在这儿看着，别让他吃糖。”
“我去煮点饺子。”
厨房里传来打燃气灶的声音，旁边的晨晨挂在沙发扶手上撒娇说他支持一颗糖，背景音还混杂着电视机里主持人慷慨激昂的倒计时……
简枝不觉得吵，只是在想：
原来热热闹闹地过年。
是这种感觉。
……
季宴舟端着饺子出来，还没走近就看到两颗脑袋凑在一起。
简枝一只手环着晨晨，小小的毛毯盖了两个人，双腿蜷缩着，是不太舒服的姿势。
却睡得呼吸平稳。
季宴舟微不可查地扯了下唇。
卧室门开着，他附身先把晨晨挪到角落躺好，才又回身把简枝从沙发上抱起来。
男人的双臂从青年腿间穿过，几乎没使什么力，就把人轻轻松松揣在了怀里。
甚至还有余力地上下掂了掂。
轻飘飘的，比从前还要瘦了些。
季宴舟低头往下看。
但人又乖巧地靠在胸膛处，脸颊被热气熏得酡红，没了平时的抵触和抗拒。
很难不让人软下心。
季宴舟28年的人生里，还从来没伺候过谁睡觉。
他单膝跪着替简枝脱拖鞋，怕人冷，还特地把手脚都塞进被子里，最后又细心地替简枝掖好被角。
做好这一切，正人君子地站起身，衣摆就感受到了轻微的拉力。
昂贵的面料团在简枝掌心，周围都被带起了褶皱的弧度。
季宴舟的目光居高临下，在这寂静的室内，只能听见他不稳的呼吸声。
“不让我走？”
季宴舟说着，顺着简枝拉扯的力道俯下身。
他单手撑在床沿，距离近到能看清简枝眼皮上淡淡的血管和脸上细小的绒毛。
炙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侧，烫得睡梦中的人嘤咛一声，不适地偏开脸。
季宴舟眸子一暗，又想起简枝先前在办公室里的冷漠拒绝。
他扣住简枝的下巴，强硬把脸掰正。
“躲什么？”怕把人吵醒，季宴舟的声音压得低又哑。
“你那天亲我，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小巷里的那个吻，明明是意外，却愣是被季宴舟算到了简枝头上。
他的冷静和克制在这个昏暗的房间里通通丢掉了。
仗着简枝睡着，在他唇角缓慢落下一个……
深而重的吻。
-
年后收假第一天，简枝就去公司找了厅管。
他坐在会议室的皮质椅子上，表情是从没有过的慎重，“我参加的话，那后续……”
“我们会和你另外签订一份合同，往后你的工作会由专门的经纪团队来安排。”
“分成也是按照市面上的正常比例。”
“不是。”简枝忽然出声。
厅管也配合地停下动作。
她以为简枝还要问些合同相关。
毕竟踏进娱乐圈，就意味着和这个圈子彻底分割开。
顺利的话，简枝会成为万众瞩目的大明星，一张专辑卖出上千万。
再也不用在凌晨排档，只为了省那几百块钱罚款。
而钱挣得越多，与公司产生经济纠纷就越容易。
所以在前期，分成、话语权、合同年限……
这些都要提前商量好。
但简枝顿了顿，说：“我是想问，以后……”
“我还能回来排档吗？”
这下轮到厅管愣了，“能。”
她掷地有声，“当然能！”
从会议室出来，简枝长长舒出口气。
后来厅管还说了很多，大概就是在节目开始前会给他造势。
借着这次线下演唱会的热度，让简枝先积累一批粉丝。
说实话，简枝目光落在前面，却并不聚焦。
压力还是有点大。
而且……
还没想好怎么和粉丝说这件事。
熟悉的身影在眼前一闪而过。
简枝反应慢了半拍，“方助理！”
他从桌上拎起袋子，小跑着追上，“这个，能帮我转交给季总吗？”
方助理也不是瞎的。
他明显能感觉到简枝和季宴舟之前有点什么。
现在还拜托他转交东西。
一个总裁特助，硬生生整出了贴身内宦那意思。
偏偏还得保持微笑，“好的。”
于是，刚结束视频会议的季宴舟得到了一个简陋的纸袋。
他抬眸，面上的表情是工作时惯有的冷淡，“什么东西。”
方助理：“简枝同学让我转交的。”
袋口没有封紧，能看到里面装的是围巾。
黑白格纹，是简枝送的生日礼物。
又在除夕那晚，被季宴舟围到了简枝脖颈上。
大约是沾了不少灰尘，能摸出来围巾是洗过的。
凑近一点，还能闻到浅淡的洗衣粉味道。
季宴舟却没有多高兴。
还个围巾而已，还要托方助理转交。
这是铁了心要拒绝他。
然而他摸着围巾，又在某一处察觉到明显不同的触感。
掀开一看，那处被简枝缝上了个小人。
正反都有。
还是简枝自己的Q版形象。
季宴舟脑子里都能想象出简枝捏着针线，认真缝补的样子了。
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
“简枝。”
季宴舟摸着那个小人，没忍住，低声笑了下。
“你又在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