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简枝开播才五分钟，直播间内人数已经破了百万。
其中有等待他给个说法的粉丝，当然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路人和随时准备落井下石的黑粉。
【牛逼，在这节骨眼还敢开直播】
【我朋友从见面会出来就一直在掉眼泪，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了】
【呃纯路人，这是能说的吗……我真觉得简枝还挺勇敢的】
简枝看着评论飘了很久，才舔舔唇。
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
【现在他妈的说对不起有个屁用，你就说能不能分！】
【人家上个采访装一下深情就给你感动成这样？你能不能长点脑子，人家是财阀！是豪门！你一个男人还真想嫁进豪门做富太太？】
【我说真的，娱乐圈轰轰烈烈公开的情侣我见过不少了，没几对真的能结婚的，最后都是相看两厌，老死不相往来】
有些粉丝的言辞虽然激烈，但字里行间明显透露出对简枝的关心。
就像青春期时父母强行拉着孩子不让他们误入歧途。
“我知道，你们说的很多话都是为了我好。”
简枝笑了下，“谢谢，我都看到了。”
“在性取向这个问题上，确实是我欺骗了大家。”
“当时我整个人处在一种极端的恐惧情绪里，一面想保护好季先生，一面又不愿意对大家撒谎，所以才选择了逃避。”
“现在想想，如果一开始就直面问题，或许一切都不一样。”
“后来我也却是如季先生在采访里说的向他提出了分手。”
“那段时间我挺不好受的。”简枝不想卖惨，所以将忍受的一切痛苦用一句话匆匆带过。
“……但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简枝的过往经历，是连心理医生听了都忍不住眼眶含泪的程度。
可他却一句也没提。
只以一种客观的，平缓的嗓音讲述着季宴舟对他的付出。
“从很早以前开始，就一直是他在坚定地向我走近。”
“身份差距太大给我带来了强烈的不安全感，他就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向我证明。”
“我不想让他承受舆论压力提了分手，他就先一步把这件事情公之于众，想替我吸引火力，承担所有批评与指责。”
一个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即便简枝将语气控制得平静，那双眸子里泛着的水光还是被敏锐捕捉到了。
他没再去看那些企图搅混水的黑屏，借着偏头的动作快速抹了下眼睛，继续说道：“所以很抱歉，我实在是没办法去辜负一个……”
“对我这样好的人。”
矫情一点的说法，季宴舟就像是简枝灰暗贫瘠生活里的一束光。
温暖而耀眼。
他在坚硬干涸的土地里挣扎往上，数次想要放弃，是这束光给予了他成长的养分。
且坚定不移的，只照耀着他。
“圈子里还有很多比我更优秀的歌手。”
“希望他们……能够陪大家度过未来快乐的每一天。”
直播结束前，呈现在网友眼里的是简枝维持了许久的九十度鞠躬。
紧闭的房门被人敲响。
简枝放空的视线收回，赢了一声，“进。”
季宴舟手里端着杯温水走进来。
简枝接过，咕嘟咕嘟喝了大半杯下去。
哪怕是低着头，都能感受到上方那道情绪复杂的目光。
就算是季宴舟也没想到，简枝会选择直接退圈。
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说出这句话前，又该是下了多大的决心？
季宴舟想问，却迟迟没办法问出口。
因为他也清楚，简枝是为了对他、对喜欢他的粉丝负责。
简枝舔舔被水润得不再干涩的唇，伸手抓住季宴舟的衣角，可怜巴巴地问：“怎么办，以后只能靠你养我了。”
这话多少带点玩笑成份，能听出来简枝是想缓解此刻有些沉闷的气氛。
但季宴舟只觉得难受。
对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来说，这话能说出口就已经是挑战了。
季宴舟蹲下身。
他穿着家居服，冷厉的眉眼在暖黄的光下被削得只剩下温柔。
季宴舟仰视着简枝，以一种臣服的姿态握紧他的手。
言语上的保证没有任何用处。
得用行动来证明。
所以季宴舟隔天就拿了一沓文件给简枝。
言简意赅，“签字。”
彼时简枝正喝着奶茶，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他现在是真的成了无业游民。
没班上，还打报告休了一年学。
好在先前那段时间确实赚了不少，存款拼拼凑凑也有个小七位数。
物欲不高的话，能花一辈子了。
所以劳模简枝决定放纵一把。
季宴舟起床上班的时候，他还窝在被子里。
季宴舟开完一场两个小时的会，他才刚起床。
季宴舟穿着西装突然回家，简枝点的奶茶才刚到。
甚至吸管才插好，椰果含在嘴里都没来得及嚼。
“你。”简枝愣了下，“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穿着西装的季宴舟看着明显是比休息时要严肃高冷得多。
举手投足间满是上位者的高高在上，轻飘飘一个眼神扫过来，简枝就莫名抖了抖。
他很心虚地把冰奶茶放到茶几最远的一个角落，“我、我就是有点口渴，一会还要吃饭的。”
季宴舟在吃穿方面管简枝很严。
大概是他自己体验过很多次胃疼的痛苦，所以不允许简枝吃太多辛辣刺激的食物。
三餐都要规律且营养，像奶茶这种不知道放了多少香精或者直接是植脂末兑水的饮料，更是直接被列进垃圾食品的范围。
穿就更不用说了。
就算是夏天也不能光着脚在室内乱跑。
这才过了两天，衣柜里的衣服就已经全换了一遍。
……还都是简枝没见过的牌子，布料摸上去就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昂贵。
季宴舟夸奖似的摸了摸简枝的头。
茶几被清出来，他从公司带回来的文件摆了满满一桌。
简枝握着笔，倒是不怕季宴舟把他卖了，只是很疑惑地抬头，“这是什么？”
边问，边随手掀开封面。
然后就被“财产转移证明”几个字吓得怔住了。
再往下翻，居然还有季氏的股份转让协议书。
简枝呆呆地张着嘴，“你、你这是做什么。”
“我不用，我、我不签。”
季宴舟没说话，只是默默摁住了简枝想抽回去的手。
如果不是昨晚没准备齐全，这些文件早就该递到简枝手边了。
季宴舟早上到公司之后，翻了很久的微博评论。
几乎是直播一结束，#简枝退圈#这个词条就窜上了热搜榜第一。
底下当然有人在惋惜，可也有不少人仍在奚落嘲讽。
说这是简枝卖惨的手段。
说他马上要嫁进豪门当‘富太太’了。
季宴舟不想为网上这群毫不相干的人分散心神。
却又不可抑制地为简枝感到不平。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将简枝的经历说出来。
告诉这群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人，简枝比他们所有人都要坚韧。
但理智在刹那间回归。
他不能，也不想把简枝的伤疤公之于众。
“听话。”季宴舟压着简枝的手，“这是为了你好。”
简枝当然知道季宴舟这是为了他好。
“太多了……”
他看着桌上这叠几乎有十厘米厚的文件。
季氏股份、各处房产、还有以个人名义投资的各行业公司……
加起来，资产至少过亿。
季宴舟垂下眼。
他没再劝说，而是就这么盯着简枝握笔的手出神。
过了许久，才吐出一句，“我没有别的能为你做的了。”
“简枝，你为了我连事业都放弃了，我只觉得给你这些还不够。”
“又或者，你是不喜欢？”
季宴舟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语气略微上扬，“游艇？飞机？还是海岛？”
“我听陈寅说最近确实有个太平洋小岛在拍卖，我买下来送你，好……”
后面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季宴舟就被简枝一把捂住了嘴。
从小穷惯了的人，哪里能想到有钱人消遣的方式会有这么多样。
从游艇开始简枝因为震惊瞪大的眼就没缩小过。
他生怕季宴舟又说出什么更烧钱的东西来，连忙打断，“我签，我签。”
简枝想，那些钱就算真到了他名下他也不会用的。
顶多就是换个人替季宴舟存着。
简枝眼珠子一转，季宴舟就知道他在盘算着什么。
没关系，他想。
有他在，这些东西确实只是放在卡里的死物。
但要是他哪天惹简枝生气了。
这至少能成为他生活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