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楚来年看着杜昉,眼中流转着怒意，哪怕已经过去了一年多,她心中的怒意却没有丝毫减弱。
当年在杜昉之前,楚来古也是有过一个孩子的，只是孩子一岁多的时候，不小心走丢了,她找遍整个青城,都没找到孩子的踪迹。
为此楚来古落了一场大病，养了很久身体才养好，杜成义一直陪在她的身边，安抚她的情绪，过了两年,她才从失去孩子的伤痛之中走了出来。
然后楚来古又怀孕了，生下了第二个孩子，取名杜昉。
因为第一个孩子走丢的缘故，楚来古对杜昉很上心，哪怕工作再忙，也要分一大半的精力在杜昉的身上，生怕他也出了什么意外。
因为这个原因,她的事业在杜昉小时候完全停摆，一直到杜昉上了幼儿园之后,楚来古的工作才重新恢复到了正轨上。
之后的这些年，楚来古和杜成义之间的感情一直都很好，她从发来都没有怀疑过自己孩子的失踪是人为。
可是一年前，很偶然的一次机会，她才知道自己的大儿子并不是失踪，而是被杜成义送人了。
知道真相之后,楚来古便去质问杜成义，对方一开始还在找理由推脱，说是她想多了，没这回事儿，一直到楚来古发狠说要去找的领导，杜成义才吐露了事情真相。
“来古，我不是故意瞒着你这件事情的，当时当初你哥那个样子，我也是没办法……”
杜成义也觉得自己很冤枉。
他和楚来年是好哥们儿，当年他们是在同一个部队里的好战友，楚来年为了救他受伤，之后便选择退伍了。
楚来古还是楚来年介绍给他的，两人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发现性格很合得来，便打报告结了婚。
婚后不久，部队调动，他们两口子便从庆安市来到了青城。
杜成义说，楚来年当初是为了救他才受伤的，是他对不起他，因为这事儿，楚来年的精神状态一直都不太好，在红花啤酒厂的工作也做不下去了。
杜成义帮着他活动了一下，将他的工作调动到了青城来，想让楚来年恢复一下精神。
楚来年和楚来古之间的关系还好，加上杜成义和楚来年的关系，所以他来了之后没住在宿舍，一直住在杜成义家。
而在这期间，楚来古经过十月怀胎，生下了她和杜成义第一个孩子。
原本情绪还算稳定的楚来年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情绪崩溃，杜成义便将人送到了青城的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经过几个月的治疗，楚来年也慢慢恢复了正常，看起来和常人一般。
楚来年是在那个时候选择说要回到庆安市的，楚来古也觉得他和妻子长久分离不好，便也没有劝他。
楚来年在回到庆安市之后，便断了和他们的联系，楚来古打过电话，也写过信，楚来年一直都没有回复。
她不知道原因，特意回了庆安市一趟，想要看看自己的哥哥为什么突然和她疏远了。
但楚来年见了她了之后，却和她大吵一架，认定了楚来古是跑到他面前炫耀她的生活，认为自己这个唯一的妹妹对他包藏祸心，见不得他好。
楚来古没想到自己千里迢迢跑来这一趟，却被自己的哥哥如此对待，她伤心之下回了青城，和楚来年彻底断了联系，之后十几年再没有见过面，也再没有联系过。
直到去年，她才知道这一切都是杜成义和楚来年合伙演的一场戏。
杜成义说楚来年因为他的缘故丧失了生育能力，他不能看着自己的好战友因此绝后。
“我试探过你的口风，发现你不愿意把孩子让出去，所以我逼不得已之下，才出此下策……”
因为楚来古不愿意把孩子过继给楚来年，因为她不心疼自己的哥哥绝了后，所以杜成义才瞒着她，将孩子交给了楚来年。
“你哥因为没儿子的事情都疯了，他的精神压力很大……”
“我们还年轻，我们的身体很健康，只要我们愿意，我们还能有很多很多的孩子……”
“虽然小昭没有了，但我们有了小昉，这不是也很好吗？”
在杜成义的眼中，孩子送出去就送出去了，这又能报恩，又能成全自己的兄弟情谊，还能让自己妻子的哥哥拥有一个跟他有血缘关系的孩子，能给对方传宗接代。
他是那么大公无私，正义凛然，衬托的那个冲他要孩子的楚来古是那么自私自利，面目可憎。
就连知道真相的杜昉都向着自己的父亲，觉得杜成义做得没有错。
他不理解自己的母亲，不明白为什么楚来古会大发雷霆，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和杜成义大吵大闹，也不明白为什么她会毅然决然地和杜成义离婚。
不过是个孩子罢了，都丢了那么多年了，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更何况知道了自己孩子在哪儿后，楚来古也没有去庆安市找他，反而继续待在青城忙着她的工作。
已经过去那么多年，知道了人在哪儿也没有去找，这足够说明那个叫小昭的孩子在楚来古心中的分量并不重。
还没到十六周岁的杜昉不理解自己的母亲，他不明白为什么楚来古会变成这个样子，也不理解她的愤怒和难过，他只想要自己的爸爸妈妈和好。
“妈，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爸爸也承认了，他不该瞒着你把孩子送出去，但那个孩子也没有送给别人，他送给了你哥哥，你哥又没儿子，肯定会对他好的。”
杜昉觉得，楚来古没有去找楚昭，也是因为她知道楚昭在楚来年跟前的日子不错，她现在这样，不过是和杜成义拧着劲儿罢了。
作为两人的孩子，两人唯一的纽带，杜昉自然要撮合自己的爸爸妈妈，让他们重归于好。
楚来古看着不停劝说自己的杜昉，他的脸好像和杜成义重合在了一起，在她面前反复劝说她的人好像不是杜昉，而是她的丈夫，杜成义。
楚来古没有办法原谅杜成义，更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其实杜成义做的事情并不是天衣无缝，是他弄丢的孩子，但他却表现的很镇定，生活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仿佛笃定那个‘走丢’的孩子过得很好。
楚来年和她的决裂也很莫名其妙，仿佛是刻意为之，只为了和她断绝关系，让她不再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但凡楚来古再聪明一点，但凡她没有那么信任自己的丈夫，但凡她能早早发现自己哥哥的不对，就会从这两个人连手编织出来的阴谋里，发现事情的真相。
更让楚来古无法原谅自己的是，她生下了杜昉之后，就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杜昉身上，她虽然还在找小昭，但因为他失踪的时间太长太长了，她的寻找慢慢变得懈怠，最后好像成为只是为了让自己变得心安的行为。
她无法原谅杜成义和楚来年，更无法原谅早早就放弃寻找孩子的自己。
所以哪怕知道了小昭在哪里，她也没有去找他，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子的面目去面对那个孩子。
楚来古一直在进行自我折磨，可偏偏杜昉还跑到她的面前来，轻飘飘地说一切都过去了，让她别再闹了，好好和杜成义过日子。
“妈，我们现在的生活不好吗？你何必这么闹腾呢？你这样闹下去，除了让这个家分崩离析之外，还有什么用处？”
“你都没有去找那个孩子，这足以证明你根本就不在意他，你就因为这么一个不重要的人丢弃我和爸爸……”
楚来古听不下去了，气急之下，她直接将杜昉赶了出去。
办公室只剩下了楚来古一个人，她呆呆地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摆满了文件的办公桌，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厂子里是没有秘密的，楚来古和杜成义离婚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厂子，所有的人都不理解楚来古做的选择。
毕竟她生的孩子也没有过继给别人，就算再折腾，桃子不还是烂在自己的筐子里面吗？就算杜成义瞒着楚来古不对，但说来说去，这都是自家事情，楚来古因为这事儿闹，实在是有些不懂事儿了。
她的亲朋好友来劝她大度一点，就连她的领导都来劝她，让她不要继续闹了。
“多大点事儿啊，你非要这么折腾干嘛呢？”
“楚主任，你也人到中年了，怎么还跟小孩子家家一样，气性怎么就这么大呢？”
“夫妻两个还能有隔夜仇吗？一年了，你也闹够了吧？”
楚来古有时候也怀疑自己做得不对，但是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她又狠心坚持了下来。
她没有办法原谅杜成义，她的婚姻一直是一场巨大的骗局，杜成义欺骗了她那么久，她已经失去了对他的信任。
*****
很快就到了下班时间，楚来古并没有离开，她一直忙到了晚上九点多，这才默默地离开了办公室。
离婚之后，她就从家属院里搬了出来，因为不符合要求，她没有办法住在厂子宿舍，只能在外面租房子住。
好在楚来古对住的地方没什么要求，很快就租到了一间合适的屋子。
从厂子到她住的地方，走路需要半个多小时的路程，楚来古的速度很慢，等到她到家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钟了。
这个点路上的行人已经很少了，楚来古的身影被路灯拉的很长，她一个人踯躅前行，仿佛天地间只有她一个人。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楚来古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过去，便看到一道高挑的身影正站在家门口的路灯下。
那道身影很陌生，楚来古从未见过他，但却总觉得他身上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原本慢慢往前的步伐突然停了下来，楚来古安安静静地看着对方，脸上的神情有些许的恍惚。
他是谁？
……
对于楚昭来说，知道姓名和工作单位之后，找到对方的信息是很简单的事情，他并没有直接杀到单位去，而是选择在楚来古家门外等她。
机械厂五点半就下班了，楚昭算好了时间，原本准备来一场命运般的相遇，他策划好了一切，但唯独没有想到的是，楚来古是个工作狂。
六点钟的时候楚来古没回来，七点钟的时候她也没有回来。
楚昭一直等到了晚上十点，等得他整个人都冻僵在五月的春夜里了，楚来古才回来。
对方应该没有见过他，但凭借着母亲的本能，她好像认出了她的孩子，不过或许是害怕，又或许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楚来古停在原地，迟迟没有上前。
已经等了四个小时的楚昭已经没了脾气，他现在也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什么命运的邂逅，什么乱七八糟的设计，都跟他没关系了。
他现在只想要完成原主的心愿，拿到自己该拿的东西。
于是楚昭站直了身体，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然后一步步地朝着不远处的楚来古走了过去。
楚昭逆着光走来，他的面容一开始是模糊的，随着他走近，他的脸孔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那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年轻人，他的面孔很熟悉，是楚来古在镜子里看过很多遍的那张脸。
好像，还是有一些不一样的，他的眉眼很像自己，乍一看，好像是她的翻版，但仔细看的话，还有很多杜成义的影子。
这是自己和杜成义的孩子，是那个被杜成义私自送走，是那个她丢了很多年的孩子。
她没有去找他，但是他却找了过来。
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吗？他真的是来找自己吗？
还是说，这只是个巧合，他并不认识自己，他也不是来找她的，一切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打碎了，楚昭在她的面前站定，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她的身上，那双与她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清楚映出了她的模样来。
“我是楚昭。”
他说。
“我爸爸是楚来年，我妈妈是齐兰草。”
“齐兰草说我不是她的孩子，你才是我的妈妈。”
楚昭看向了楚来古，十分认真地问道。
“我想问一问你，你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要把我给别人？我是多余的存在吗？”
原主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要问，但最后，却只变成了这简单的三个问题。
他想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他想知道自己当初被放弃的原因，他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很讨人厌。
亲生父母不要他，养父养母讨厌他，养姐也对他恨之入骨。
他想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