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军靴踏地的声响，沉重有力。

路什宴闻声偏头望去，本该在遥远前线的雌虫，竟出现在自己面前。

两年前，路什宴虽然心里奇怪，但一直不以为然，没有认真思考过林沉出现在相亲的原因。

当时他只觉得突然见到雌虫，心里惊喜大过疑惑。

毕竟刚重生，整个虫情绪正处在委屈不满，上辈子印象里本应该在前线的亲虫，却出现在面前。

路什宴满心只有欢喜。

林沉那天陪他吃了顿饭，下午又陪他在首都星安静转了一圈，一直到晚上他们再次用完餐，路什宴重生至今沉郁的心情得到安慰放松，想起雌虫精神暴.乱的事情。

路什宴一直没有认真去追查林沉出现的原因，追究其根，是有最近相亲，不少明知可能不会成功的雌虫，却还申请尝试，目的就是想利用这短暂的相亲机会，获得近距离信息素精神安抚。

以至于他在相亲吃完饭后，习惯性询问林沉是否需要精神安抚。

他的本意是散发精神力信息素，或者礼节性手部接触。

路什宴记得，在他提出这句询问时，林沉当下的脸色并不温和。

雌虫神色冷厉，喜怒不形于色，然而路什宴却记得很清楚，林沉那会的表情确实陡变，明显的连他都立马发现，眉头皱起的严肃模样，气势沉迫威压。

“为什么这么问？”

“嗯？我以为你们雌虫都需要......林沉哥，你不需要吗？”

“......”林沉重复，“都？”

模糊在记忆里的对话，清晰浮出脑海，路什宴记得后面他好像解释了如何精神安抚，林沉紧皱的眉稍微舒展，但身上的气压却并没低。

他以为林沉是精神暴.乱难受的缘故，甚至第一次尝试接吻的精神安抚。

现在回想，好似有哪里不对。

林沉哥当时是真的有精神暴.乱吗？

当时他先入为主，林沉哥没有拒绝，他就一直没有再认真思考过当时的情形。

却忽略了林沉哥也没承认的事情。

路什宴越想越心里察觉奇怪，如果林沉没有精神暴.乱，那为什么原本在前线的雌虫，突然出现在首都星他的相亲餐厅。

路什宴一下子坐起身，心烦意乱地撑着脸颊，认真思考。

突然他想到自己的光脑里一直存着林沉哥的副官联络方式。

白副官一直负责林沉哥的对外通信、各大行程安排等工作，上达命令，下传通知，林沉哥突然回到首都星的行程，需要的审批，自然不是雌虫亲力亲为，都是由副官安排。

连忙翻出光脑通讯界面，找到副官，路什宴只犹豫两秒，就直接问了这件事情。

在这之前，他虽然一直存有白副官的联络，却一直没有主动联系过一次。

十六岁的那年，林沉突然长居前线。

临走前，白副官等对方的亲虫联络号码，这些机密信息，都有给路什宴留一份。

但有次路什宴去找王君，却不小心听见他和虫帝在谈论林沉。

才知道林沉有机会离开前线，是雌虫一直申请留地，以至于战事后面吃紧，林沉职位晋升，负责前线战事全面指挥，再也找不到机会调离。

前线危险，林沉擅自申请留下的举动，让路什宴心里有气。

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没有询问过白副官，有关林沉的情况。

而在路什宴重生前的记忆里，一直到他去世前，林沉都在前线。

倒是这辈子，两年前雌虫突然出现在首都星，不怪路什宴怀疑雌虫精神暴.乱的缘故，主要实在想不到，会突然有什么比前线战事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帝国的林元帅日夜不眠赶回一趟首都星。

然后——

只呆上半天，吃两顿饭，就连夜回到前线。

白副官的消息回复很快，林沉当时连夜中途回首都星的事情，由的确是私事，具体的缘由白副官第二天得知林元帅不在，特意查询，确实是因为担心路什宴，回去探望。

只是这件事情由手下一名年轻的通信员去负责，结果申请造成乌龙，搞成相亲。

那段时间，路什宴先是突然坚持要求解除婚约，然后又是在星网上闹了一阵声势浩大的相亲。

通信员误会林元帅的意思，导致雄保协会接到雌虫的相亲申请。

林沉出现在相亲餐厅的原因，一清二楚。

但不知为何，路什宴紧拧起眉，发现心里的奇怪感变得更强了。

难道他记忆错乱？如果是乌龙，为什么林沉哥在餐厅里没有解释，导致他们稀里糊涂相亲了半天。

还有......

林沉哥突然紧急回到首都星，究竟在担心自己什么事情？

路什宴心里胡乱地想着，以前没感觉，现在也不知道原因，整个虫变得奇怪在意。

白副官回复完他的消息，转头给林元帅打过去电话。

听完白副官的汇报，林沉眸光微闪，敏锐察觉出路什宴的变化，让白副官将整个对话细节和他仔细重述一遍。

“没事。”林沉嘴角微扬，确认了。

“宴宴的问题，除了涉及军事机密，其他都按实回答。”林沉吩咐白副官，想了下，补充：

“以后也不用汇报给我。”

省的小雄虫回头知道，闹脾气生气。

临挂断前，白副官在那头笑着感慨一句，大概意思是路什宴阁下几年来终于记起联络他，询问林元帅，当年在军部黏着林沉的小团子，差点以为长大和元帅离心生疏。

毕竟林沉当年抱着小雄虫崽上班的画面，至今为止，还是军部最津津乐道的话题。

离心？生疏？

幽蓝色的光脑荧幕投射在房间中央，容貌漂亮的小雄虫身影出现在室内。

林沉目光沉沉紧凝在面前虫影，想到了四年前，路什宴十六岁生日那天。

也是雌虫第一次察觉，那段不该存在的隐秘感情时间。

十六岁的小雄虫，已经有现在漂亮矜贵的模样初形，却比现在还要更黏缠林沉，惯会撒娇。

这段感情的意识，在被林沉自己发现的时候，就已经变得来势汹涌，难以遏制。

从来未考虑过感情，甚至有过被雄虫吸引经验的林元帅，在初期发现的时候，面对这份在道德上不合适的感情，经历迷茫无措，痛苦忧虑。

十六岁的路什宴，心性比现在还单纯天真。

过大的年龄差距和雌虫的责任感，喜欢上亲自照顾长大的小雄虫无措感，路什宴会感觉不适的反应等，令林沉心力交瘁。

更何况——

小雄虫是自己侄子的婚约对象。

仅凭这一条，在道德上，就注定这段感情无疾而终，不应存在。

林沉无法冷面生疏少年的信任和亲近，只好选择了主动远离，企图将全部注意力投在激烈紧张的前线战事。

他的职位一而再飞速晋升，创造了军部最快的晋升神话。

但对于小雄虫的背德情愫，却在空隙之间，愈演愈烈，越是克制，便越发深厚。

林沉只能继续克制，留在前线......

再循环往复。

以至于现在，只是再次听到一点点有关路什宴的感情变化消息，心底情绪就如亡命之徒般疯狂难控。

林沉闭了闭眼，即使拼命冷静，但心底的欲.望渴念却如山洪剧烈，复睁开的幽绿双眸在荧幕淡淡蓝光里，似捕捉到猎物的野兽沉深骇虫。

......

第二天。

没等路什宴想出答案，下午节目直播快结束，林沉就突然收到副官的紧急联络，某处星际边境线发生异兽袭击事件。

林沉需要立即出发，赶去处。

得知雌虫临时离开，不和他们晚上一起启程回首都星的消息，路什宴第一本能，压过心里还在烦扰的思考，立马抛下手里的任务，要去找林沉哥。

他刚踏进玫瑰小院，和节目组才交流完，记得上次小雄虫的训求，临走前要好好和他告别的林沉，就迎面走了过来。

“林沉哥，”路什宴开门见山，和他确认了一遍这个消息，得到林沉点头的答案后，小雄虫一下子就不高兴，不乐意了。

路什宴紧抿唇，漂亮的小脸臭的难看，被林沉哄上星车，不肯说话了。

直播镜头被挡在车窗外，只好收到指令无奈调头先回到导演组那边。

林沉手臂微微用力，将他整个虫抱离原位，路什宴两条腿顺势分在两侧，像个等身娃娃似的跨坐在他腿上，被他搂在怀里轻哄。

“宴宴，”林沉耐心和他说道：“不是不带你，是前线情况目前我也不清楚，现在带你过去，太危险。”

害怕小雄虫受到危险，是主要原因。

还有一个原因。

林沉没说。

他看出来少年正慢慢在开窍，懂得感情，他知道小雄虫对他的依赖亲近，因为太习惯，导致阻拦成长。

林沉希望借着这个机会，正好给路什宴一个单独认真思考的环境。

路什宴给他的回应，是二话不说直接反手拽住卫衣帽子，戴在头顶，帽檐宽深，遮住了小雄虫半张脸。

露出的下半张脸，水红的双唇被拉地紧直，明显还在气。

“宴宴。”

“嗯？”林沉再次轻问。

没回应。

“宴宴？”

......

“听话。”林沉没有去揭开他的帽子，而是配合低着头，挤进帽子里去抵着路什宴的额头，对上双眼，哄他：“乖宝。”

连小时候哄小雄虫崽的称呼都喊上。

“说话。”

“说什么？”路什宴不高兴垂眼，表情柔和了点，语气却还很硬：“你总是不带我。”

“下次带你。”林沉说。

等他确认步筹稳妥，能够百分两百在百忙中也能顾及保护他。

“一呆前线就说不定又是四年，根本不想我！”路什宴开始翻旧账。

“这次不会。”林沉保证。

“在想你。”

路什宴抿了抿唇，终于肯抬眼看一眼他，沉默几秒，他认真盯着林沉问：

“那你这次什么时候回来？下期节目前能回来吗？”

重生回来的这两年时光，一个又一个的改变，几乎令路什宴忘却了上辈子死亡的事实。

或许因为这两期节目都有林沉在的缘故，让他的心情得到放松和安心，以至于现在听到林沉要走的消息，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感到害怕。

是的，害怕。

节目一共录制四期，但上辈子路什宴在第三期就中途罢录，前两期的努力认真没有得到回报，娇生贵养的小雄虫忍受不住这委屈，终于在第三期爆发。

或许因为前面两期压抑的太久，导致第三期他在野外因为自己不小心被吓到后，连在直播都顾不上，所有情绪一拥而上，坏脾气全暴露的彻头彻尾。

对节目组甩脸色，扔掉节目组道具，要直播球滚开，不管不顾就要立马回家......

全部被直播同步，展现在虫族观众眼里。

路什宴的名声彻底成为节目里所有雄虫嘉宾的反面对比。

最后沦为万虫嫌。

第三期节目，是一个他形象最大的转折点。

林沉突然临时有事，紧急需要去前线，这让一向骄傲自信的路什宴心里忍不住生起害怕，他就像一个虚张声势，空有一副龇牙咧嘴看似凶恶表情的名贵猫咪，实际亮起的爪子，粉软，肉乎，危险性一般。

看见林沉微蹙深思的眉，路什宴知道这个问题雌虫不好回答，战争这种说不好的危险事情，就算是帝国的林元帅，又怎能凭空保证。

路什宴抿紧的唇，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发觉的紧张，虽然明知林沉无法确切回答，但路什宴还是因此生气。

他脾气就是不高兴就要发，管有不无。

他一下子瞪圆那双漂亮的小鹿眼睛，恶声恶气地要去推林沉离开他的帽子，“不答应我你就出去。”

“宝宝，”林沉温柔地握住他的手腕，没用多大力气，小雄虫的普通虫力气，在3S雌虫面前和攥着一根气球线没啥区别，还得控制力度，小心翼翼地防止一不小心就从手心溜走：

“怎么了？”

林沉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

路什宴偏过头不睬。

林沉轻笑一声，耐心地抚面将他转回来，声音低沉，放轻说：“和我说说？”

这种年幼时的宠哄模式，将身体里早已化入骨肉的受用本能调回，路什宴的眼睛眨了眨，再凶恶的表情也保持不住，眼圈委屈地泛起红晕。

他嗓音发哑，却用力提出要求：

“林沉哥，你这次一定要及时回到我身边，好好照顾我，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