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陈厨子的故事

陈厨子的名字叫陈宇，陈厨子其实自己都有些不记得的这个名字了，也快要忘记曲泽是怎么叫他的的了。

陈宇和曲泽两个人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曲泽从小就长得好看陈宇就喜欢粘着曲泽，好几次跟曲泽的爸妈说想要把曲泽带回家当媳妇，大家都当时小孩子家的笑话罢了。

两家人谁也不知道两个孩子真的情定终生了，陈泽的家人后面全都出事了，家里的店铺也全都被那些个所谓的徒弟拿走了，只剩下一座房子给陈宇一个刚成年的孩子，本来乐见其成的事情，曲家就不愿意了，曲泽是打算跟陈宇一起离开的，陈宇在约定的地方一直等着，从天亮等到天黑，没等到人，陈宇直接上曲家找人。

“曲泽呢？他没事吧？让我见见他吧。”陈宇求着曲家的管家，明明以前对他笑呵呵的管家直接一把推开了他。

“陈宇，我劝你还是好好认清楚你自己的身份，别再来纠缠了。”曲管家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居高临下的看着陈宇。

“我要见曲泽，你让我进去吧，求求你了，我看见他没事我就走。”

“还想见小少爷，也不看你配不配，你们把他撵走，撵走。”曲管家越发的嫌弃，让小厮把人打走，这些人下手根本没有轻重，陈宇的腿就是这个时候受的伤。

陈宇最后也没有见着曲泽，被打的躺了好久才爬起来扶着墙回家了，又是高烧又是腿疼，躺了好几天才醒过来，但是根本没钱去看病，买了房子才有钱去的医院，腿伤到底耽误了。

等出院的时候，听说曲家坐船出国了，陈宇追着去码头，路上不知道摔了多少次，等他到的时候船刚走，陈宇甚至抱着一丝侥幸，万一曲泽没走呢，又回到曲家去，房子早就换了主人了。

“哈哈哈哈哈哈……”陈宇跌坐在地上，笑了，他想哭的，可是眼睛里干的发疼，一滴眼泪都没有了，只剩下笑了。

后来陈宇拿着剩下的那一点钱回了他们的老家去，好歹老家还有祖宅，修修还是能住下，这一住再没离开过，之前方便出去的时候陈厨子还每年去一趟北京，后来不方便了陈厨子就没再去过了。

85年的冬天陈厨子生了一场病，里里外外的在医院住了半个月，从医院回来之后陈厨子瘦了一圈，精力也是大不如前了，腿上难受陈厨子就不爱动弹了，越发的苍老。

“老头子？”江盛从厨房出来看见陈厨子站在风口发呆，脸上的沟壑满是忧愁，发丝也全白了。

“我没事就站站，难得出太阳了啊。”陈厨子望着太阳，伸手去接阳光。

“别胡思乱想的，你才多大年纪的，好好养着就是了，要是闲着就去店里帮我教教那些蠢徒弟。”江盛伸手去扶陈厨子。

“好啊，等我有空去。”陈厨子轻声应着。

“是要再晒会儿太阳还是回去？”江盛扶着陈厨子问。

“回房间去睡会儿。”陈厨子扶着江盛的手，一瘸一拐的往房间去，“你出去吧，别在这里碍眼了。”进了房间陈厨子就赶江盛走了，江盛也没有留多久一会儿就直接出去了。

陈厨子坐在床上，拿起一边的相框，盯着相框里的黑白照片，上面是两个青年人，笑的肆意张扬，满心满眼都是对方，可是好多年了，他都已经快要记不清那个人长什么样了，照片也都开始模糊了。

一年又一年的盼着能再见面，可是快四十年了，了无音讯，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他自己都知道，原本他身体早年就受了不少罪，没有好好养着，今年这一场病全部翻起来了。

“曲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你，不知道你还活着嘛。”陈厨子哑声道，用衣袖把玻璃擦干净把相框放在一边放好了。

第二天陈厨子跟江盛说他想去北京看看，江盛自然是答应了，当天就托人买了三张卧铺的票，三个人第三天就启程去了北京，陈厨子的腿脚不方便是江盛用轮椅推着走的，去的地方都是陈厨子以前生活的地方，已经找不出当年的样子，住的人也换了一批又一批。

江盛和易扬就陪着陈厨子到处走，也不去打扰陈厨子。

“江盛，帮我拍张照吧。”物是人非的巷子，物是人非的院子，最后一次来了，陈厨子摸着斑驳的墙砖看着镜头，江盛按下了快门，拍完了之后陈厨子就让江盛推他走。

一共在北京待了五天，只是他们刚走就有人找上门了，还是江爱国带着人找过来的，没找到江盛他们，就去找了旁边的易东和陈桂花。

易东和陈桂花两个人年纪大了之后也搬到了城里住了，易文博和易文宣两个人把运输队的车买了两辆自己组了个车队拉东西，虽然是路上危险但是好歹是赚到了钱的，在江盛旁边买了房子，几兄弟也算是住到了一起。

“桂花嫂子，易东哥，这位曲先生是来找陈师傅的，我们刚刚去那边江盛他们不在。”江爱国脸上带着点憨笑，还有些紧张，这个曲先生可是坐着小车到他们公社的，公社领导都陪着呢。

“啊，那快进来，你们来的不巧呢，江盛带着陈师傅去北京去了，要过几天才回来呢。”陈桂花看着一身贵气的曲泽还是有些怯的，不过想着应该是找陈师傅他们做席的，也就好多了。“你有什么急事可以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陈宇这些年过的好嘛？”曲泽声音轻轻的，手攥紧了。

“陈师傅腿脚不好江盛照顾着呢，都还好，就是前段时间病了一场，人瘦了不少，精气神还没养回来，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就是早年没好好养着，这会儿年纪大了就翻出了。”陈桂花看看易东，就照实说了。

“他病刚好怎么还让他出远门？要是出事了怎么办？”曲泽的语气凌厉了起来，带着几分不满。

“陈师傅自己要去的？”陈桂花的语气也冷冷的，没有刚开始的热情了，“这位先生要是没事的话就先回去吧，等陈师傅他们回来了你再来吧。”

“对不起是我着急了，我能在这里住着等他们回来嘛。”曲泽抿着唇，缓了语气，跟着曲泽身边的年轻人倒是替曲泽抱不平了，但是碍于曲泽都低头了也不敢说什么。

“啊？”陈桂花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就、怎么就要住在她家了啊，“你住招待所一样的，江盛他们会回来的……”这陌生人陈桂花自然不敢答应人住家里，家里还有孩子在呢，要是是人贩子怎么办！

“你们怎么不识好歹我……”

“曲平阳闭嘴。”曲泽直接大声喝止，扫了曲平阳一眼，“你要是再多嘴就别在我身边跟着。”

“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我就住在学校外面招待所，麻烦陈宇他们回来了告知我一声。”曲泽自然是明白陈桂花的顾虑的，也是他太着急了，他对陈桂花来说就是陌生人而已。

“好。”陈桂花点点头，送走了曲泽几人，江爱国就没跟着了，陈桂花问了江爱国这曲泽的事情，江爱国把知道的全部都跟陈桂花说了。

“那个曲先生说给咱们公社修路，还给钱什么的，公社的领导说让你们多照顾一点他。”江爱国把公社领导跟他说的话都告诉陈桂花了。

“好，我晓得了。”陈桂花点点头。

江盛回来当天陈桂花就把这事跟江盛说了，陈厨子知道了之后很激动，不过激动过后就是沉寂，明明很想、明明这么多年一直在期待再见到，真的要再见了陈宇害怕了。

他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去见呢，光从陈桂花那三言两语的描述之中都能想象出来曲泽的模样。

“咚咚咚……咚咚咚……”

江盛看了一眼陈厨子起身去开门，他有预感，门外就是那个曲泽，一开门，入目的就是一位儒雅先生，眉目清明带着几分冷意，若他是曲泽，但从面相上看不出来已经是一位六十岁的人了。

“你好，我是曲泽，我能进去吗？”曲泽是在询问江盛的意见，但是并没有给江盛拒绝的余地，江盛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曲泽冲江盛点点头抬步进了大门，跟在曲泽身后的人也是依次进了门。

“喝茶。”江盛只给曲泽泡了一杯茶，其他人就不在他管的范围之内了。

“我能跟陈宇单独聊聊吗？”曲泽的声音都是颤抖的，极力控制自己才没有失态。

江盛看向陈厨子，他没反对，“往那边走，尽头是师父的放进，你推着他过去吧。”江盛给曲泽指了方向，曲平阳还想跟上去被曲泽一个眼神制止了。

进了陈宇的房间，曲泽关上了门，一瞬间空气都安静了下来，曲泽走到陈宇的面前蹲下握住陈宇的手。

“小宇，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甚至不敢去碰陈宇的腿，他不敢想象陈宇的腿被打断的时候又有多疼，那个时候只有陈宇一个人，他不在，他不在啊。

“三哥，已经都过去了，没事了。”陈宇本来想用另一只手拍拍曲泽的手背，忽然感觉得自己粗糙的手指，把手收回去了，他们就像是两个世界里的人一样。“三哥，我真的没事，你这么些年在国外怎么样？”陈厨子转移这话题。

“还好，今年才找到机会回来，我去了北京没找到你，前不久才去的你老家那边。”

“我回来了。”曲泽红着眼眶直直的看着陈宇。

“嗯。”陈宇低下头，不敢跟曲泽对视，也许是自卑也许是怕曲泽伤心，他的身体他自己清楚，又何必多增哀伤。

曲泽像是没发现一样，把陈宇抱到床上，替陈宇按摩双腿，说着这些年的见闻，仿佛像是当年无话不说的那样。

曲泽家是中医世家，曲泽从小就学的这个，也是他这一代最有天赋的人，曲泽给陈宇按摩了腿之后陈宇舒服多了。

曲泽在江盛的家里住下了，跟着曲泽的那些人在附近买了房子住下，曲平阳也被赶走了，曲泽陪着陈宇，从刚开始重逢的时候两个个人之间的陌生、陈宇的不自在和抗拒，到现在陈宇已经全然接受曲泽了。

“不想吃这个……”陈宇看着面前的药膳，脸色都是苦的。

“不行。”曲泽在这方面是一点不会让步，陈宇年轻的时候亏空的太厉害了，现在不过是亡羊补牢，有一点是一点罢了。

“江盛啊——”

“我还活着呢，你男人你都说不听，师丈还能听我的？”江盛头都没回，前不久两个人才领了证，江盛喊师丈也是没毛病。

陈宇：“……”这破徒弟不能要了！

“听话。”曲泽把勺子喂到陈宇的嘴边，对上曲泽的眼睛，陈宇没办法张嘴吃了，真的很难吃啊！

陈宇吃着药膳忌口也挺多，是真的嘴巴里没味道。

曲泽回来之后经常带着陈宇到处转转，陈宇没办法一直走路就推着轮椅，去逛公园，去茶馆喝茶聊天，陈宇的精神都好多了。

曲泽和燕珩交流过陈宇的病情，就连方子都是调整过不知道多少遍了，各种药膳就没有停过，陈宇的身体被调养的很好，只是曲泽和燕珩两个人再厉害也抵不过生老病死。

曲泽那么精心细致的照顾陈宇也只有十年罢了，病重了送进了医院，要插管，陈宇不愿意。

“回……回家，不……不要。”陈宇拉着曲泽的衣袖，艰难的摇着头，他不要躺在医院的床上毫无尊严的靠着这些机器活着，他不要。

“好，回家！”曲泽强忍着泪水抱着陈宇，他其实知道，当医生就这点不好，他知道他的小宇不行了，只是他不愿意相信，他宁愿相信自己的医术不好自己判断失误。

曲泽带着陈宇回家了，回到他们两个人的房间，江盛和易扬都在。

“三哥……三哥……下辈子我们……我们好好的……一定不分开……”

“好……不分开，不分开！”

“三哥……”陈宇是在曲泽的怀里去世的，笑着的，曲泽抱着陈宇的手都颤抖，他的父母让他们分离将近四十年，把他绑在家里没有赶上跟陈宇的约定，又给他下药把他带出国，所有的青春都耽搁在等这个字上，父母没了，爱人也没了，他甚至不知道该怪谁。

江盛和易扬没有去打扰曲泽，两个人退出了房间留了空间给曲泽，江盛抱紧易扬，他们很幸运，没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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