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十八线×顶流（5）
“各就各位——”
季辞晏站在幕后板后面抱着几卷报纸，他的身后是大堆大堆的路人群演。
他把脑袋从板后伸出来往外看，目光恰好和另一个方向和云祺然对上了。
云祺然并没有伸头看，他双腿交叉坐在幕后板前面，遥遥的往季辞晏的方向看。
虽然离得很远，但季辞晏还是清楚的能感知到云祺然的视线是在看他。
他抱紧了怀里的报纸，把脑袋从板后缩了回来。
“小季啊，你千万别紧张，哪怕被人家主角说了两句也别气馁，他就是那样的性子，不是针对你。”
全成从监控那边不知怎么顺了过来，拍了拍季辞晏的肩膀宽慰他。
季辞晏觉得全成对他格外和蔼，也笑着点头应了几句，脑袋上的一缕呆毛从帽檐里翘出来，也跟着动了动。
身边嘈杂的声音突然静了一瞬。
季辞晏下意识回头一看，不知道云祺然怎么从那么远的另一边过来了。
明明那张脸上还是一样的面无表情，可季辞晏还是莫名从里面看出来了一点不爽。
季辞晏看向完全一无所知的全成，又看向全成还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低下头掩藏住了自己嘴角的笑意。
全成还笑呵呵的，推着季辞晏的肩膀向前，和云祺然说：“云老师，这是我们一会和你对戏的小季，认识认识吧。”
以云祺然平日里除了演戏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性子，全成也没觉得对方会回应这句话。
“嗯，你好，我是云祺然。”云祺然点头，主动伸出了手。
季辞晏想，他们刚才不是见过、说过话吗？
“你好，我是季——”他懵懵的把手握了上去，下一秒就被云祺然抓住手往前用了力拉了一下。
季辞晏只好顺着向前走了两步，全成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也顺势落下去了。
“……？”他疑惑的歪歪头。
“抱歉，太远听不清。”云祺然垂下眸。
云祺然的表情根本看不出来对方是不是在胡言乱语，反正季辞晏觉得云祺然是在仗着自己的面瘫脸耍无赖。
而站在后面的全成握了握自己落在半空中的手，多年练就的敏锐感知力让他品出了一点奇怪的东西。
他挠挠下巴上的胡茬，若有所思：“小季，来这边哥再给你讲讲就开拍。”
季辞晏不疑有他，想走发现自己的手还在云祺然那里握着。
“云老师……？”他扯了扯，没扯动。
片刻后，云祺然主动松开：“我们的对手戏，我可以给你讲。
全成在心里一拍手，这下他看懂了。
他笑眯眯的，就像发现了一个不好相处的人的惊天大秘密一样，笑得甚至有点不怀好意。
“不好麻烦。”全成并不想简单成全云祺然，就说：“那先拍吧，等有问题云老师再来给小季指正。”
云祺然目光停留在全成那里一瞬，什么也没说。
“开拍——！”
周围是嘈杂混乱的人群，几乎快被淹没在人流里的小小卖报郎，还抱着报纸想要逆着人流而上。
眼前只能看得见呼啸而过的路人，左腿忽然失去了力气，卖报郎保持不住平衡，直直往前面的地板上扑过去。
镜头往上拉，转到了卖报郎即将摔落跪地的双腿。
这时——
身着卡其色长风衣，头戴一顶侦探帽的男人拉住了他的手臂。
报纸已经没抱住四散开来，落在地上四散开来，有的被路人踩过，有的幸运的躲过一劫。
膝盖并未落地，这不是原有的剧情，季辞晏心中微微一愣，却没有听见全成导演喊“咔”的声音。
“……朋友，你还好吗？”穿着似是侦探的男人将卖报郎拉了起来。
卖报郎的手里只剩下了可怜巴巴的一张报纸，也因为慌乱之中被攥着而皱起来。
“我还好，谢谢您的帮助，可我的报纸……”卖报郎失落的低下头，这些报纸支撑他一周的营生。
他本是这个年龄正常的身高，可如今垂着头，又因身旁的侦探十分高大，就显得小小一只又惹人怜爱。
侦探看起来无心管闲事，可他的视线落在了报纸上的一行字，竟然痴了一会，嘴里念叨着什么东西。
卖报郎听不懂，他抿下唇蹲下捡地上被踩得稀烂的报纸，扔进垃圾桶里。
镜头没有一直停留在入迷的侦探，而是分给了普普通通的美貌卖报郎。
季辞晏能感受到旁边对着他直拍的镜头，知道是需要他表现，他就顺着在眼角酝酿了一点湿润，可怜的独自在地上捡拾着。
身旁蹲下了一个男人的身影，洗得干净的衣摆都蹭在了地面上。
侦探带走了卖报郎剩下的那一份，把散落的报纸卷起来还给卖报郎，只留下一句：“谢谢，这是给你的。”
卖报郎擦了眼泪才站起身，他发现卷起来报纸中间似乎有什么东西，竟然是这些报纸全包后的价钱，还附加了一些小费。
得到了答案的侦探先生，好心的回馈了可怜的卖报郎。
“咔——”
全成看了一遍录制的画面，就从后面快步跑了过来，“临场发挥的不错啊，小季！”
平时现场这种情况本身就很多，全成也因为方才发现的秘密，本也就早早给自己做好了心建设。
所以镜头都是临场发挥跟随季辞晏和云祺然的，只是他没想到之前一直不见其名的小演员季辞晏也能接住。
季辞晏的眼角泛红还没有散去，他用手扇了扇，和全成友好的聊了起来。
全成突然对着他使了使眼色。
季辞晏：……？
他回过头，他身后就像飘了个魂似的，云祺然脸上的妆都只简单卸了一点，就又跑到他这里来了。
季辞晏很礼貌的问：“云老师，您是有事情找全导吗？”
“……是找你。”云祺然定在季辞晏的眼角的红印和脸上的泪痕看了两眼，声音都哑了不少：“你演得很好。”
“谢谢。”
季辞晏后退和云祺然保持了一点距离，又像开玩笑一样俏皮的和全成说：“全导，那能加钱吗？”
“加！我出钱给你翻倍！”全成一拍胸膛，一问季辞晏一天薪资是两百块。
算下来云祺然一天的薪资，比季辞晏要高整整千倍。
全成就又往里加了两百，让季辞晏吃顿好的，他的钱本就是交给他老婆管的，自己也没有多少可支配。
季辞晏和全成道谢，然后婉言拒绝了。
“云老师，我先走了。”季辞晏拿起手机，上面来自两个正在争宠的男人的消息疯狂轰炸。
很明显他对云祺然的态度要冷淡不少，全成都能感觉到，云祺然更是能感知到这种态度上的区别。
他从前从不会在意其他人对他什么态度，心里又生了什么想法，可到了季辞晏这里，他反复分析想要知道。
云祺然叫住季辞晏，直白的问：“季老师，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了吗？”
“你可以告知我，我以后不做了。”
别说季辞晏没听过云祺然说这么多话，认识云祺然那么久的全成都没在拍戏的台词之外见过。
云祺然没有去避讳任何人的眼光，所以还没离开的全成眼珠子都瞪大了，他的经纪人更是不可置信的看云祺然。
不是，这些心里话就这么轻松的说出来了？
季辞晏眨眨眼，回避了云祺然的话：“云老师，我这边还有事，下次再说好吗？”
哪里还能那么容易有下次？
像季辞晏在这个剧组只呆这一天时间，如果云祺然想要找季辞晏，就只能云祺然自己去费心思主动了。
他甚至都没有明确否认云祺然说的惹他生气的事情，留下这么一句就离开了。
季辞晏虽然是故意的，但他也没骗云祺然，他快步赶到剧组门口时，果然两个完全不对头的男人已经在对峙了。
一辆劳斯莱斯停靠在车位上，而李言修正站在车门旁倚靠着。
而林生垚抱着手臂坐在摩托车座椅上，拳头上的手套已经染了一点泥土，很明显是打了比赛回来的。
“冥顽不灵。”他听见李言修说了一句。
“……小爷我刚刚都说了，宝宝今天是要和我回家睡的。”
听到这里季辞晏就忍不了了。
他走近，扯住林生垚的耳朵不留情的往外拉：“……林生垚，我怎么不记得我什么时候答应让你叫宝宝了？”
“痛痛痛，错了错了错了！”
林生垚从摩托车上灰溜溜的被拽了下来，拳击比赛里知名的霸场冠军，就这么被一只白皙细嫩的手拽着也不反抗。
季辞晏轻哼一声，用眼睛刮他一眼，才把手松开。
再面对李言修的时候，他就显得柔软多了，更像只无辜的小白兔。
“李总，你来我这里是……”季辞晏抬起头，和李言修对视着。
纤细美丽的脖颈就这么显露在李言修面前，一低头就能清楚看见，似乎一只手就能盈盈一握。
他的意思其实是，这么快就等不及了？
“来探班你。”
李言修在路上已经查明了季辞晏要演的戏份，他主动弯下腰轻揉季辞晏的膝盖：“痛不痛？如果缺钱的话，我说过你可以找我。”
根本没有受伤……
季辞晏替李言修感到尴尬，但他也没开口解释，毕竟像李言修这样身居高位的男人总是要面子的。
他晃晃腿：“我可以自己挣。”
他没意识到自己白皙修长的腿就这么在所有觊觎他的人的眼前晃着，甚至李言修还正对着这个位置。
“……小晏。”李言修移开了视线，却不知为何迟迟没有站起身，“或许接一点轻松的，这样伤身体的总是不好。”
季辞晏低下头，就能看见李言修对着他深深弯下的腰，明明他的语气才是弱势一方，可这样看的时候，他反而是在地位上压了李言修一头的人。
“李总是有想法投资我？”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委屈：“可是我的合约还在公司那里，违约金很贵……”
“比你给我充的话费还贵。”他又小声的补充道。
其实最困难的一步并不是去为旁人付出，而是在艰难的、千辛万苦尝试后才能得到为其他人付出的机会。
或许那时只以为是付出了对于自己来说微不足道的东西，可等回过头来，发现已经覆水难收，最终变成沉没成本了。
这点钱对于现在的李言修来说不算什么，可却是他开始主动并且甘之如饴渴望为季辞晏付出的开头。
而且开始就停不下来，一旦停了下来有其他人见缝插针，曾经的付出又等同于付之东流。
此时此刻的李言修还会希望得到一点回馈，他还会问：“小晏，你今晚愿意去我那里吗？”
季辞晏却向后退了两步，对着听他的话一直乖顺的等待的林生垚指了指。
“抱歉，我今晚答应了要和生垚回去的。”
林生垚就像闻到肉的狼，收起了方才听对话时张牙舞爪的锋利牙齿，跑到季辞晏身边来对着李言修耀武扬威：“小爷我刚刚就说宝……辞晏答应我了吧。”
季辞晏抿起嘴唇，面上一副怕李言修生气的模样。
他踮起脚随意的摆弄了下李言修的衣领：“……下次，下次可以吗？”
下次又是什么时候？他一天时间就许诺了两个人下次。
而李言修一大早就来了这里，站在外面等了一整天，只等到了一个没有任何抵押的许诺，这不像他一个利益为上的商人会做的事情。
可李言修能做的就只有揉揉季辞晏的脑袋，咬着牙答应：“好，路上小心。”
为了争取季辞晏口中的这个下次，他首先要做的，就是主动去把季辞晏身后骗子公司的问题解决。
心中阴暗的想法不过是一闪而过，完全兴不起一点苗头。
换句话说如果真的强迫季辞晏，他还能看见那双明亮清澈的眼了吗？
不能，所以他不会做。
他心甘情愿的咬了季辞晏手中的钩，从渔夫的身份反而做了回鱼的猎物。
季辞晏就这么上了林生垚的摩托车，没有一点停留。
他也像来的时候那样，贴上去林生垚的后背，防止林生垚开摩托太快。
临开车出片场前，季辞晏示意林生垚慢一点，他回头看了眼门那边的位置。
果然是见到了云祺然的身影，正在与他所在的方向遥遥相望。
在他走的时候，就猜也能猜到云祺然会跟着他一起出来的。
演了一整天的季辞晏终于在心里长舒一口气，暂时牵住了三条疑似主角的线，还赚了两百块钱。
奖励自己做个好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