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什么也没看见
在第二次给霍肖砚的腿注射药剂的时候，痛感比之前降低了许多。
经过这几天的训练，腿好转的速度出乎意料的快。
所以周时野买了一个手杖送给霍肖砚。
手杖是定制的，金属手柄上的花纹用得是植物样式，柱子外表看着是黑色，但在阳光下仔细看，就会发现里面透着深红。
制作它的材料是一种很昂贵的血色石，硬度和重量适中，整体看上去极其精致。
霍肖砚可以简单撑着东西行走，于是收到礼物的当天他便随身携带着。
无论是在主屋，还是在院子里，手里都会握着手杖。
起初汐雅和卢托看见霍肖砚能站起来，仰着小脸就开始哭，周时野哄了他们好久才止住，主领事和其他佣人同样喜极而泣。
在每一批坚持不了多久就会主动辞职的佣人里，他们是待得最久的，彼此间多少有些感情。
霍肖砚的腿能好，整个庄园的人都在为他高兴。
把这个好消息通知给宋泊闻还有精英队的人已经是一周后了。
天边残云渐浓时，宋泊闻的车停在了主屋的门前。
他下了车，霍肖砚就站在他面前迎接他。
宋泊闻的眼里泪光闪烁，他的手指微微颤动，因极力压下嗓子的酸痛，而扯起了嘴角。
他踩在楼梯上，一步步走向霍肖砚，紧接着将人抱进怀里。
宋泊闻握着他的双臂，声音哽咽，“你的腿现在感觉怎么样，这样站着，或走起来疼吗。”
霍肖砚浅笑，“站着不疼，但走起来还是有点不舒服。”
宋泊闻深吸一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精英小分队赶了过来，他们看着站起来的霍肖砚皆是一惊。
赫宜：“殿下，你的腿真的好了吗。”
周时野忍不住道：“眼瞎看不出来啊。”
路泽岩惊叹，“亚泊娜的药剂太厉害了，这才两周，这么快就好了。”
“腿好的消息已经发给亚泊娜了。”周时野说，“这次皇室晚宴亚泊娜和冉诺也会过来。”
霍肖砚：“见了面再正式道谢。”
“当然要感谢人家。”宋泊闻笑了下，“亚泊娜她现在要是给我一拳，我都认了。”
霍肖砚笑笑不语。
“进去吧。”周时野让出路，“今天为了庆祝殿下才把你们叫过来，里面的饭菜都做好了。”
说着，几人进了客厅，餐桌前他们落座。
周时野倒了杯酒，随即举起杯子，见状，所有人同时站起身相碰。
“恭喜殿下。”赫宜说完一饮而尽。
他们围桌说笑，每个人心情愉悦，饭桌前的氛围比任何时候都要好。
结束后，周时野和赫宜他们领着俩小孩儿去了院子里。
宋泊闻和霍肖砚依旧坐在椅子上。
宋泊闻喝着酒，他单手撑着桌子，一口口的往嘴里灌。
“你喝的太多了。”霍肖砚按住他的手臂。
“这么好的日子，多喝的点没什么。”
宋泊闻平时不爱喝酒，烟更是不碰，如今他是真的在为霍肖砚高兴。
霍肖砚了解宋泊闻的性子，他没再管，抬手倒了杯清水放在他的面前。
宋泊闻仰头又喝了一杯，意识有些不清了，他眼圈泛红，看向霍肖砚，“看见你能站起来，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
“知道。”霍肖砚回他。
“我特别愧疚。”宋泊闻哑着声，“要是那天我没有爽约，你的腿就不会坏了。”
霍肖砚怔了下，“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宋泊闻直起身子，垂头盯着桌子，“那天我亲眼看着你从楼上摔下来，要是我按时去庄园找你，就不会发生那件事了，对不起。”他越说声音越低。
霍肖砚没想到宋泊闻会对那件事到如今都耿耿于怀，明明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他的母亲薇林站在窗户上，一只脚探出去的时候，怪他太不计后果的冲过去，才导致自已的腿摔坏了。
他不怪任何人。
那天的场景无数次在他的梦里出现，和她拥有一样蓝色眼睛的母亲，注视着他的眼神像冬日那般寒冷，眼睁睁看着他从二楼摔了下去。
第一次见薇林自杀，霍肖砚还没到懂事的年龄。
他当时不明白母亲在做什么，只知道他的母亲在不停的吞咽东西，后来整张脸惨白的摔倒在地。
他泣不成声，搂着薇林的身子，喊着她的名字。
所以当十二岁的他看见母亲站在窗户上的时候，他立刻懂得对方要做什么。
“母亲。”霍肖砚惊恐的看着身穿白衣，赤脚的薇林。
薇林毫无温度的看他一眼，离窗台更近了。
“不要，母亲我求你了。”霍肖砚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薇林无动于衷，只是嘴里在念叨着什么，等她的一只脚伸出去后，霍肖砚吓得跑过去抱住她。
他嘴里不停地恳求，可薇林疯狂的挣扎，然后在碰撞中霍肖砚被顶开倒了下去，而他后面就是已经打开的窗户。
落地的瞬间是剧烈的疼痛，他捂着腿向上看，害怕母亲也跟着跳下来，幸好佣人及时拦住了她。
事后，他坐了轮椅。
薇林更加讨厌他，她拿着房间里的一切向他砸过去。
“都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出生，是你害的我，我恨你！”
年幼的他第一次感受到，腿上的痛竟然比不过心里的痛。
霍肖砚稚嫩的脸就这样被飞来的东西划伤了好几道口子。
现在疤痕早已消失，他的腿也好了。
过往似乎都会随着时间渐渐被淡忘。
“这不是你的错。”霍肖砚笑了下，蓝色的瞳孔是有温度的。
宋泊闻握紧杯子，眼睛红得厉害，他擦擦眼角，接着头枕在手臂上陷入沉睡。
霍肖砚拿过手柄起身，然后招手喊来两名佣人将宋泊闻带进了客房。
霍肖砚在原地站了许久，他看着自已的腿，万般情绪在心底涌了出来。
回到客厅的周时野，看见的就是在餐桌前发愣的霍肖砚，“殿下。”
周时野问：“和宋泊闻聊了什么？”
“聊以前的事。”
周时野搂住他的腰，“那宋泊闻呢？”
“喝醉去卧室睡了。”霍肖砚反手搂过他的腰说，“马上就要参加晚宴了，我给你定了身西装，很配你。”
周时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突然又不想去了。”
霍肖砚温声道：“怎么了。”
“那天还不如在家待着，你和我……”
此时原本空荡的客厅传来一声突兀的干咳。
周时野和霍肖砚分开，只见赫宜一行人正站在门口。
汐雅和卢托捂住双眼，“对不起殿下大人。”这俩小家伙脸皮薄，急忙就跑上了楼。
赫宜清清嗓子，“我们什么也没看见。”
“那啥……”路泽岩眼神飘忽，“老大，我们住的地方还是原来的客房吧。”
周时野不以为意：“是。”
“好。”
话音刚落，四人抢着上二楼，由于太急，赫宜差点被绊倒跪地，还是路泽岩及时搂过他才站稳，随后便消失在了长长的走廊上。
周时野看着他们，扯扯嘴角。
他不在意，霍肖砚却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