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又要丢掉我了吗 无量域
“仙尊,那边是有人烟吗。”夜晚，问野看着远处的光亮，那不像是寻常人家的灯火,更像是修仙者施法时的亮光。
晏江山蹙眉，这种地方看着平日里也没人过来,这儿会儿有动静，那肯定是坏消息的可能大一点,莫不是晏月的人？
青年手指一动，熄了旁边的火堆,白天还好,晚上这东西就明显多了。
“我现在灵力恢复了不少,等你修为升回来就离开吧。”
问野点点头，依旧望着有光亮的方向,按照白玉林的说法,这晏月自从做了晏仙尊的徒弟，就一直在九灵峰,如今这些给他找人的下属又是哪儿来的。
“仙尊,我来守夜,你先休息。”说着问野就从储物戒拿出了一条毯子递给晏江山，“我这边东西不多，仙尊凑合着用。”
“还是你先睡吧，我昨天昏迷这么久,早就睡够了。”晏江山摇摇头,没让问野去守,主要是问野就算想守，也注定是不行的。
“你修为开始下跌了，还不确定是什么样的程度,还是我守夜好一点。”
剩下的话晏江山没有说太明白，情蛊带来的可不只是境界下跌，大半个夜晚都不能清醒，又如何守夜呢。
“我知道了。”问野挑了挑眉，靠在石壁上合眼。
果然，天刚黑没多久，问野就已经有了困意了，这种困意还不能靠药物或者外力阻挡，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状态。
怪不得仙尊说要自己守夜呢。
最后迷蒙的心思闪过，问野彻底陷入了沉睡的状态。
火堆熄灭，晏江山一个人靠在岩石洞口，看着外面星光点点，安静的有些无聊，不过没过多久，就不那么安静了。
岩洞里是不是传来低哑的喘|息，好像在做什么事情一样，晏江山一愣，没回头去看，虽然是早就预料到的事，他还是有些尴尬。
年轻人火力还是比较旺盛的，这样的动静一直持续了大半夜，晏江山在这短短的几个时辰里，完成了进化，毕竟任谁这么听下去，都是会免疫的。
是以，第二天早晨，做了一夜梦的问野，看起来比晏江山不自在多了。
他承认自己图谋不轨，没安好心，但是也不至于脸皮厚到，能当着人的面做一夜春|梦，还无动于衷的地步。
问野清醒后一大早就跑去小溪洗了把脸，又趁着晏江山找食物，连忙换下了衣服，随后做贼心虚地直接把衣服就地焚烧。
“问野，你干嘛呢。”洞外晏江山闻到了味道，但他也知道少年或许只是羞窘，并没有多问，只是催促，“来吃东西了。”
早上的食物不是鱼，也不是野鸡，晏江山去旁边摘了不少果子，不知道是不是地理位置原因，这边的果子也比昨天地洞附近的甜上不少。
“天水果？”问野惊讶，他咬了一口，“晏仙尊在哪儿找到的，这附近居然有天水树吗。”
“这东西叫天水果啊？”晏江山仔仔细细看了看，发现自己确实不认识，但是对这个树倒是有点耳闻。
“天水树不是做清心丹用的吗。”
“是啊，寻常地界，哪里能寻到天水树呢，这东西也算珍贵了。”问野回答。
晏江山回想了早上发现天水树的地方，忽然一愣，虽然他不怎么识得草药丹方，可毕竟也算是常年吃药的人了，有几味常见的药草他还是记得的。
可问题是——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草药！
“仙尊，在想什么？”
青年沉默，他后知后觉记起来，药王谷好像也在玄武城跟泸阳中间，现在栽植的东西也对上了，他们不会……被传送到药王谷附近了吧。
“我们现在可能在药王谷。”晏江山一五一十把自己知道的都跟问野说了一遍，问野也顿住了。
他还真不知道药王谷居然在这块儿地方，之前在玄武城的时候，药王谷的弟子不是也在抓晏江山吗。
“仙尊跟药王谷有仇？又或者是，精通医术的晏月道友，跟药王谷是旧识，托他们来找仙尊？”
晏江山摇头，他跟药王谷唯一的联系就是晏月了，晏月跟药王谷可不是旧识，那是旧怨，怎么可能托他们来找人。
“一般情蛊修为恢复得三天左右，我们可能还要在这里再待一天半。”青年用以往的经验盘算着时间。
“等你好了，我们就离开泸阳跟玄武的地界，这附近最近的是无忧城，跟无量域，落仙城隶属无忧，你刚回去看看吗。”
问野摇摇头:“没想到仙尊还挺了解的。”他这话说的含糊，也不知道是在说晏江山了解情蛊，还是了解落仙城。
晏江山只当他是在说第二个:“我这儿有无量域的传送卷轴，但是需要无量域的东西来做信引，你有吗？”
少年扬了扬下巴:“仙尊头上的赤莹枝，就是无量域的东西，那边赤莹树可是很出名的，也只在无量域有。”
“这样的吗？”晏江山还真是第一次知道这个，这么想来，当初无量域圣女来讨赤莹枝的架势就更奇怪了，这本来不就是无量域的特产吗。
他有一种预感，等到了无量域或许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又会见到那位圣女，不愧是精通预言的族群，还真叫她说对了。
“我们先好好运气养伤吧，养足精神再去，有传言说那边也有动荡，毕竟是新的地方，警惕一些为好。”
早上的几颗天水果之后，晏江山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没再出去，只在地洞的范围里捉了些吃食，万幸这边各种小型的动物都有，两人手艺又不错，也算是有滋有味了。
他们过得颇有滋味的同时，药王谷的人可就不好过了。
不过两日，晏月的脾性越来越奇怪，药王谷的活人越来越少，傀儡多来越多，诺大一个药王谷，竟也成傀儡军团了。
“人还没找到？”青年脸色低沉的可怕，三天，师尊已经带着中了情蛊的身子，跑丢三天了。
“主人息怒，已经排查过森林了，没有发现人的踪影，只是有一点处理动物皮毛的痕迹。”
“动物皮毛……”晏月吩咐，“附近有脚印或者其他线索吗。”
师尊被他下了药，问野又在围剿下受了伤，他们的灵力肯定不充裕，少不得需要亲自去干点什么。
“方向大概是通向地洞，昨日也有弟子说在地洞方向看到了火堆。”王六跪伏在地上，没说一句头就愈发的低。
其他在场的活人也被吓得面色苍白，如果人就在药王谷，但是他们却没找到……
晏月却没功夫去理这些下属的小心思，如果师尊他们真的阴差阳错到了地洞，怎么不算一种不请自来呢。
“滚。”青年拂袖而去，立在山巅看向不远处并不引人注意的地洞。
早些日子他还想在里面布置上毛毯跟其他东西，现在如此寒酸，不是亏待了师尊吗。
他有些后悔焚了那对铃铛，该留着献给师尊的，跑一下，响一声。
地洞里，两人从早上之后，就小心了不少，但是毕竟周边连个人烟也没看着，说是药王谷的地盘，但这两日却是一个弟子也没见到。
是以，午时两人又放松了不少，左右过了明天也该走了，晏江山趁着还有机会，手边食材也多，又下了一次厨。
变故就是在这时候发生的。
彼时最先察觉到不对的，是晏江山，如今他的实力已经恢复了大半，感知也比之前强上许多，地洞刚有人靠近，他就察觉了。
尤其是，这人靠近还伴随着一股连旁边正在煮的食物都掩盖不掉的药香。
“晏月。”晏江山脸上的笑意渐无，转变成了一种无法言说的表情。
换做以前，谁能想到他们师徒针锋相对到如此地步，想想都叫人唏嘘，事到如今他也想不了太多了。
“师尊中了情蛊之后，居然开始洗手作羹汤了吗。”晏月睨了眼旁边的锅，他跟师尊师徒十数年，什么时候见他为人下厨。
居然溺爱那个问野到如此地步吗？这就是情蛊的威力？
“你倒是个好徒弟，给自己师尊下这种东西。”旁边，问野也匆匆从岩洞里出来，下意识地又想把晏江山护在身后。
“问野道友怕不是忘了，你身负重伤，我师尊又境界大跌，这是想在药王谷与我论个短长吗。”
“药王谷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地盘，你之前说与我听的，都是假话不成。”晏江山没有纠正他的想法，只是偷偷召唤了卷轴，为两人的离开争取时间。
他也是真的很疑惑，明明是那样的血海深仇，药王谷众人又是怎么被他收入囊中的。
“徒弟怎么敢欺瞒师尊。”晏月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先前所言，句句属实，所以药王谷弟子听闻谷主等人居然行此恶事，亦是义愤填膺，弟子不才，这才顺势掌管药王谷。”
行完礼，晏月玩笑了笑，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师尊:“师尊有所不知，这地洞本就是我为您寻觅的玩乐之所，没曾想还未收拾完，师尊便主动住了进来。”
接着，他语气冷了下来:“如果没有这位魔门道友，那就更好了。”
“魔门？”晏江山接着问，只是心里一点没信就是了，比起这么大个热血好青年，他这欺师灭祖的徒弟更像魔门一点。
晏月刚要开口再说什么，却忽然察觉到了一股不属于这里的空间波动，他脸色一变，出手就想拦，然而传送卷轴只差最后一步了。
“师尊？”他语气慌张，好像失去什么很宝贵的东西一样，露出了跟儿时一样无措的目光，“你没中情蛊？”
赤莹枝作引，卷轴旁边光芒大盛，将晏江山跟问野整个的笼罩了进去。
“你又要丢掉我了吗。”那光几乎能闪瞎人眼，但晏月挡也不挡，只是痴痴看着几乎被淹没在传送光亮里的人。
一秒过后，地洞重新平静下来，没有人回答他，他的面前只有因为传送空间的扭转，断掉的一截枝稍亮红的赤莹枝。
一只手把它捡了起来，又将其碎成齑粉，纷纷洒洒落下。
“无量域……”
“这儿就是无量域吗。”晏江山看了眼周围的景象，或许是因为他手里的传送之物，是赤莹枝的缘故。
他们被传送到了赤莹树下，现在正是赤莹花开的季节，朵朵红花点着晶亮的色彩，挂在枝头，美成一副画。
不过他们似乎落在了一处偏僻的地方，举目四望都没有人的踪影，有的只是赤莹树，一棵接一棵，没有尽头似的。
此情此景，晏江山想的却是，他该把那锅鱼带上的，都快好了来着。
看着正在发呆的仙尊，问野在想刚才的事情，被这么直截了当地揭露出魔修面目，仙尊就一点也不问他？
都说正道人士，视他们这些邪魔外道为眼中钉肉中刺啊。
“你是什么表情。”晏江山如今灵力恢复的越来越多了，虽然比不上全盛的时候，但是发觉问野的异常，还是简简单单的。
不用想也知道这人现在在想什么:“怕我误会？”
晏江山笑笑，似乎觉得这个想法很是可笑一样，他继续往前走着，不说能找到什么人，好歹得先出去再说。
赤莹树好看，但看多了也耐不住眼花，更何况这里除了赤莹树，就没有其他参照物了，按照晏江山以往的经验，他有些怀疑。
“这里不会是什么阵法秘境吧。”寻常哪里能看得到这么多的赤莹树。
“有可能。”问野见晏江山没信，也不多废心思在那种事情上面，左右他那个徒弟如今是不如他，更得仙尊信任的。
“这些赤莹树长得都一样，连枝丫生长方向，叶子花朵的位置，都是一模一样的。”
现在确定他们就是运气不好，被传送到某个无量域的阵法了。
“无量域多修时间，空间，预言方向的术法，如果我们走散了，千万不要慌。”一般围困人的阵法，都不只是围困这么简单。
晏江山一边交代，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却不曾想，忽然手心一热，被旁边的人紧紧抓住。
“拉紧一点就不会散了。”
或许是情蛊留下的温度，或许是少年就是比较有活力，晏江山觉得这手简直烧得慌，奈何那人抓的实在紧，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担心他们走散。
“稍微松一点。”青年妥协了。
“知道了仙尊。”问野得逞了。
晏江山试图用冰魄蛛丝复刻之前迷雾森林走出迷雾的办法，但是这边都是赤莹树，高高矮矮错落这，枝丫横生，冰魄蛛丝也无门。
问野拿出骨鞭，在一棵赤莹树上留下痕迹，然后拉着仙尊往前走，没几步就发现，那棵做了标记的树，居然出现在了他们右边。
“我们方向错了？”问野挑眉。
“我更偏向于”晏江山摸了摸树干，“这些树会动。”
为了测试这个说法，问野特地拿鞭子缠住了一棵树的树干，晏江山用蛛丝绑在两人身上，然后他独自往前走了走，果不其然，那棵树真的动了。
“这玩意儿成精了吧。”两人再度汇合，问野暗骂一声，这可真有够难搞的。
“哎，成精了……”青年看着眼前的赤莹树，叹息般的念了一句。
问野原本还以为仙尊这是在烦恼他们被困，又没办法出去的无奈，然后，就看到晏江山刚才还摸在树干上的手，下一秒忽然冒出来一缕幽蓝到诡异的火焰。
少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他的直觉告诉它，这是种很危险很危险很危险的异火。
“我靠！九幽灵火！！”
白玉竹在他脑海中大叫，“我们再怎么装也还是魔门，魔气多多少少也有沾染，小心被这东西缠上，这可浇不灭！”
“成精的树妖可不多见啊。”晏江山又叹一声，不过配上手握灵火的架势，没人会觉得他是苦恼或者无奈。
这分明就是在给这棵树下最后通牒！
“仙，仙尊饶命！仙尊饶命！！”
当你有了武力，就可以试着以理服人了。就比如现在，原本施着迷幻阵的树精，简直是讲理的不能再讲理，礼貌的不能再礼貌了。
赤莹树下凭空多出一小儿，看着也就七八岁大，却是很老成地拄着一个拐杖，声音也跟模样相去甚远。
“树精前辈，在下带师弟一游，误入赤莹法阵，冒犯了。”晏江山这边看人出来，也就收了异火，同样礼貌地打招呼。
“仙尊说笑。”树精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只觉得现在连树皮都吓得展开了，“我只是无量域这块儿的守护精灵，当不起一句前辈。”
晏江山当然知道论实力，确实如此，奈何虽然这人是稚童模样，声音跟姿态都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发扬一下尊老爱幼的风格。
更何况，他们初来乍到，小心为上。
“无量域居然还有守护精灵吗。”看着两人对话，问野趁势问道。
他这些年也没少到处跑，护城大阵听过，守护精灵还是第一遭听说，听这意思，无量域是出了什么事端？
在问野想到这里的时候，晏江山也一样，之前无量域圣女的反应还是让他很在意，那模样可不像是传闻中的恬静避世。
“无量域一向是九城三域里最平和的，因着大多数修士的功法都不需要与人亲近，也甚少生出什么事端。”树精眉头一皱。
“只是自从一周以前，无量域总是会时不时少一些女修，域主跟圣女觉得或许是跟最近涌入的外乡人有关，这才有意限制，好腾出手去查。”
“在下就是如今这块区域的守护精灵了，那赤莹法阵实在不是故意为难二位，还望仙尊见谅。”
问野:“那我们现在是去不得这无量域了？”
树精忙摆手:“那哪儿能啊，去得去得，只不过域里面如今对外乡人有些闲话，没有之前友好，可能要颇费些功夫。”
说着，树精拐杖一挥，原本连绵不绝的赤莹树，顷刻间只剩了一棵，光着一棵高大数十米，树大根深花枝招展，这年岁是看着都大。
“两位请。”树干处凭空出现了一个漩涡，透过漩涡隐约看的对面的景色。
看在晏江山心里，他感慨着，无量域的空间术法真不是浪得虚名的，这简直是处处可见啊。
他们没在这儿继续耗时间，携手进了漩涡，有个守护精灵驻守，不管怎么说，就算晏月要追也是难的。
从进到出，两人总共也就用了两三年，周边的景色是大变样，他们似乎被传送到了一座山上。
但是跟之前的密林不一样，这儿处处都是人烟，路边还能看到种的蔬菜跟一些圈养的动物，还能听到小孩的玩闹声。
“别跑了别跑了，小心有魔头来把你们抓走！”一道女声自屋后传来，似乎在追赶自家的小孩。
没两秒，她嘴里会被抓走的小孩就撞到了晏江山身上。
小孩一愣。
晏江山也一愣。
几岁的小娃娃张嘴就哭了出来:“哇！魔头！！！阿娘救我！！！！”
晏江山:……
追着小孩的妇人忙捂住了小孩的嘴，赔礼道:“不好意思这位仙君，孩子不懂事。”
她见了礼没等晏江山再说什么，就匆匆抱着哭闹的小孩回家，随后又动作麻利地锁门。
一系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看得出虽然是唬小孩的，但是却是如树精所言，无量域的人是真的不待见外来客啊。
“我再去问问？”问野皱眉，看向了晏江山。
青年摆手:“人家如此怕我们，还是算了，我们先走走，看出了这山有没有客栈，先找地方落脚。”
之前在林子里带了两天，说自在也自在，但是他有些想念寻常做法的吃食了，正好到了新地方，可不得出去见识一番。
“仙尊心善。”问野应了一句，刚打算继续往前走，忽然又听到了小孩的玩闹声，更诡异的是，跟之前的一模一样。
不对，这个时间不对！
晏江山比他发现的还要早，但是不等他们做出什么反应，忽的一张散发着紫金色流光的大网，就向二人罩了过去。
这张网除了能困住人，似乎还能压制人的灵力，限制人的速度，至少晏江山跟问野，他们是一个也没躲过去。
“圣庭发的东西就是有用。”隐约间，他们听到了刚才进屋子的妇人声音，是她动的手无疑了。
灵火在青年手心转了一圈，最后又被他收回来，罢了，忽现异客，人家有疑很正常，实在没必要做出些更让人害怕的举动。
晏江山把头一歪，靠在流光大网上，百无聊赖地想着，无量域的时间术法，同样也不是浪得虚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