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灵域 问野魂体
“问野！”
晏江山猛的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周围淡紫色的装饰，一阵头晕目眩，许久不进食又因为时莲灵力被消耗,他现在的状态着实算不上好。
但是依旧张望着，似乎在寻找某个身影,守着的侍女见人醒了，惊喜出声,没来得及好好问晏江山，就忙不迭地出门禀报:“圣女！圣女！仙尊他醒了！”
圣女？青年头疼欲裂,听见这话率先想到的是归墟海那位黑色皮肤的女子,而后又看着装饰,才记起来，自己这多半是已经回到了原本的时空。
那问野呢？晏江山无意识地摸了摸嘴唇,干涩的,就好像另一个时空里一样的触感。
现在他依旧还停留着当时撕心裂肺的痛感，但是因为太痛了,他也分不清,这到底是晏月自爆时,□□的痛苦，还是精神的痛苦。
“仙尊？”不多时圣女进来了，她旁边还跟着一位提着药箱的医者，“快给仙尊看看。”
“是。”医者领了命,快步上前,将手搭在了晏江山的脉搏上,随后辅以木系灵力，从中引导探查。
这样温和的气息还有着疗愈的作用，但是晏江山现在也没觉得自己被治疗了,看着周围人慢悠悠的姿态，只觉得更心焦。
“问野呢。”晏江山绕了一圈，问野没在，这是不可能的，这家伙最黏他，圣女如今都知道他醒了，如果这家伙也知道，不会不来看他。
唯一的可能就是，问野他现在出事了。
“问野他人在哪里。”看着圣女欲言又止的模样，晏江山知道不好，心也跟着沉了沉。
“问道友他……”圣女顿了顿，最后还是道，“问道友他还没醒，当时时莲异动，问道友应该是跟着仙尊一起到了其他时空。”
晏江山皱眉，可是他在那个时空里根本没看到问野啊，有的是一个血煞之体的问野，莫非他们……
青年不敢再想，他拿回自己的手，就要起身下床，“问野他在哪里，我去看看他。”
“他现在还没醒，晏仙尊先休息吧。”圣女出乎意料地往前拦了一步，这对于她来说可是非常反常的一件事。
晏江山心里更肯定，问野是出事了，仅有的一点希翼让他安慰自己:“他可能是被时莲拉去了别的时空，现在还没回来，我都醒了，他应该也差不多。”
“仙尊。”圣女半低着头，“仙尊有所不知。”
“时莲的能量，应该是支撑不了两个时空同时存在的，问道友大抵是跟仙尊在一处，而且……”
少女叹了一口气，接着道:“仙尊从另一个时空回来的时候，问道友那边出了问题。刚才我与医师正是从问道友处过来。”
晏江山的心彻底落了下来，他做好最坏的打算:“他怎么了？”
这回说话的不是圣女，而变成了医师，他左右行了礼，得到许肯后，这才看向晏江山:“这位仙尊。”
“您那道侣三魂七魄不全，现在强行唤醒，只怕是容易被一些邪魔侵占身体，并且，魂魄不全之人，有丢失记忆，或者变得痴傻的可能。”
“他少了魂魄？”晏江山愣住一下，所以那个问野真的是问野，因为在另一个时空护住了他，才会少了魂魄。
“是。”医师点点头，接着道，“好在有时空之力阻隔了一些伤害，您的道侣目前除了魂魄受损，暂时没有其他问题。”
“所说邪魔侵体，我们还可以试下术法护一护，只是这魂魄如果不及时找回来，那位小仙君，很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晏江山沉吟片刻，明白了其中关窍:“罢，先带我去看一看他吧。”
“您道侣这魂——”医师还想再说什么，直接被身后的圣女打断，她做了个手势，“仙尊，这边请。”
魂魄之事，晏仙尊自有他的打算，实在用不到他们这些外人多嘴，更何况，真要说起来，平白多了这般风波，也该他无量域出些力才是。
晏江山跟着圣女去到了不远处的屋子，问野如今就躺在榻上，脸色苍白的吓人，虽然身体上没什么损伤，但看得出精神气很差。
青年站在一旁看着，平日里总爱跟他说笑的笑脸，是那样的没有生气，晏江山暗自又骂一句，真是个傻的。
“你们先出去吧。”
晏江山禀退了众人，他现在只想好好看看这个傻子。
“如果我不及时，只怕你真的要成傻子。”青年从储物戒中拿出了灵液，慢慢地喂问野喝了下去，让他同样干裂的嘴唇，也滋润了许多。
“我去了。”晏江山收回瓶子，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留下周边九幽灵火护他身体，随即身形一闪，消失在屋子里。
魂魄这东西，他最知道该往哪里找，想当年他也是什么地方都闯过，不知道给灵域送去了多少厉鬼阎罗。
但是之前晏江山确实是没想到，再一次来灵域，居然是为了救一个人。
彼时，无量域圣庭处，医师正苦口婆心地跟圣女说着:“殿下，那人如今已经岌岌可危了，还不让仙尊去找魂魄吗？”
“这实在是有些耽误时间，那不是他道侣吗，怎可如此不上心。”
圣女被这喋喋不休的老头说的烦了:“你且去房间看一看，可还有仙尊的影子？”
“这……”医师顿住了，狐疑地把头探进屋子，这，这人呢？？
“那是仙尊道侣，仙尊怎么会不上心。”圣女抿了抿唇，若不是最近无量域怪事频出，需要人坐镇，她也是该跟去帮忙的，这件事实是无量域的错才对。
灵域外，晏江山打了一个喷嚏，手一抖，手里的符纸差点没拿稳。
他看着周围的灵体们，跟少数的混迹在灵体中做买卖的活人，动作跟步伐都小心了些。
还好，还好之前圣女送了他可以遮蔽身体，有隐形功效的符纸，不然这一趟灵域，他怕是也难过。
灵域跟无量域隔得不远，他又有之前无量域的一些时间空间法器，缩地千里不成问题，时间就是问野的命，现在最是耽误不得。
是以，圣女跟医师两人说话的功夫，他都已经借着符纸混进灵域了。
灵域跟其他地方最大的不同就是，这里没有任何的守卫，进起来容易，想全须全尾的出去，可是难。
所有宽进严出的地方，都意味着它有危险，灵域更是其中翘楚。
不论白天黑夜，这里连盏灯都没有，昏沉沉的天地，哪怕是白昼也到处都透着一股死气，四面八方每一个路口，都长着一副下一秒就会从巷子里抬出来一口棺材的阴森模样。
白日里还好，灵体们不喜阳光，出来游荡的要么是一些零散地孤魂野鬼，要么就是在这里做买卖的活人。
晏江山也就是得了现在是白日的便宜，这才走在街上没有被发现，他挑些空档的地方，一步步走着，循着记忆里的路线，想先去找一下自己的老友。
他只是知道这里可以找到魂魄，但具体如何去寻问野的魂魄，这就是另一个问题了，在已经得罪了不少这边的地头蛇的情况下，晏江山觉得自己还是需要重续一下往日旧情的。
很快，青年的目光就锁定了一个地方，倒不是他敏锐，实在是这地方真的很好笑，整个灵域里有些最骚包，最亮眼的颜色，看起来就很像他那位老友的风格。
晏江山径直地走了过去，天助他也，路上并没有出什么问题，一切进展都很顺利，托他老友这地方太显眼的福，人家灵体都很嫌弃，这里路过的灵体也没有几只。
青年走过去趁着没人的功夫，悄悄推开了门，还没见到人就听到了一声爽利的笑:“欧呦呦呦，我在这儿也能开张？瞧瞧这是哪位……”
“人呢？”随着最后这道迟疑的声音，那人也一起走了过来，橘色的衣服跟这花红柳绿的店面极为相称，跟外面阴森森的灵域，就不是那么贴合了。
“客官，没事儿来这儿吓我，不好吧。”他笑着，手中出现了一圈铃铛，在他即将摇响的下一秒，晏江山出声了:“这铃铛看来是挺好用的，当初倒是没送错人。”
“晏临江！！”那人怔住，随即喉咙发出尖叫，然后觉得不妥，手一挥关上了所有的门窗，连屋子里的蜡烛都熄灭掉。
先前的惊喜过去，接着就是不可思议，他左看右看，最后轻声道:“你疯了！”
晏江山撤了用来隐身的符纸，笑着:“明烛，好久不见。”
“哼，我寻思着这么些年，你怕是都忘记这儿还有位朋友了。”付明烛看着晏江山，一双眼睛打量个没完，怎么也看不够一样。
也不怪他，换成谁在这种鬼地方待了几十年，时常还会有灵体捉弄，也会很珍惜能过来的好友。
“你怎么来这种地方，没被发现吧？”他问完又觉得自己说了傻话，如果被发现了，晏江山怕是就不能好好站在这里，而是他去围观这位临江仙大战灵域众鬼了。
付明烛觉得这场景大概会挺好笑的，连眼泪都笑出来了，他左看右看，特定晏江山后面没跟着东西，这才拉着人去了里间。
“这些年过得应该还不错？这次是碰上什么事情了？”他一连丢出来两个问题，每一个都让晏江山很难回答。
如果说他这些年过得不错，那也就不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离开了生活这么久的九灵峰，至于这次的事情，青年就更觉得惭愧了。
许多年没来看过自己的老朋友，这一来却是要他帮忙，实在是有点难以启齿。
“啧，得了啊你，是不是一个人偷偷又矫情上来，不行给我哭一个，我挺乐意看的。”付明烛笑着。
“滚。”被戳破了，晏江山那酸楚的情绪也没了，只能笑骂一句。不过话放在明面上，也让晏江山好受不少。
朋友还是那个朋友，许多年阴森折磨，到底是没让他改变。
“我废话就不多说了。”青年直奔主题，“你知道灵域新来的魂魄都在哪里吗？”
“新来的魂魄？”付明烛笑着的面容凝滞下来，“谁出事了？尹长东要死了？那玩意儿不是早就元婴了吗，这么倒霉？”
“死谁手里了？”晏江山话还没说完，付明烛的表情已经相当难看了，一副随时准备冲出去报仇的模样。
“不是。”青年无奈，“不是大师兄，是我的一个朋友，他意外丢了部分魂魄，我得赶紧带着他残缺的魂魄回去。”
“哦。”付明烛收拾了表情，好像刚才这么激动的人不是他一样，“新来的魂魄，一般会在……”
“一般会在幽冥场。”他现在的神态比之前好了点，但担忧也不减，如果说刚才是因为某个人，现在就单纯是因为这地方实在不讨喜了。
“灵域玩乐的地方不多，幽冥场全是最大的玩乐场，那边的灵体大部分都是新来的，被场主放在决斗圈厮杀，其他灵体则是会下注赌上输赢，直到一方魂飞魄散为止。”
看着晏江山皱眉，付明烛幽幽道:“能做你的朋友……实力应该不会差吧？”这话意味很明显，如果是弱一点的灵体，在那边怕是早就被吞的渣也不剩了。
“他实力不弱。”晏江山接着皱眉，“但是他魂魄不全。”
青年心慌起来，一般情况下，修真界会死的总是比较弱势的一方，是以能上那幽冥场的新灵体，大多都不是很强。
问野打他们绝对是没有问题的，但偏偏他离体的只是部分魂魄，这回就说不准了，不完整到底是更容易被打散一些。
“我带你去看看吧，现在是白天，那边的人应该也不会太多，晚上百鬼夜行才起重头戏。”付明烛看着晏江山忧心忡忡的样子，主动提议道。
“你这店？”有人打掩护当然更好，但晏江山也不知道这会不会影响到这店。
“嗐，无所谓，无聊开着玩。”付明烛最后叮嘱，“你把你那个隐形的法器用上，就算要暴露也晚点暴露，出了灵域就安全了。”
晏江山点点头，心中暗暗下了决定，到时候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至少也要跟付明烛划清界限。
他们可以拍拍屁股直接走掉，这家伙可是一股子执拗的劲头，万一到时候还是想留下来，至少得给他留条退路。
时间不等人，两人说走就走，再打开店门，付明烛回头看了一眼，随即毫不留恋地关上走人。
“呦，难得见付大老板出门啊。”街上附近有灵体看到付明烛，言语间多了些挑衅的意味。
“就是，终于是太久没人去，寂寞了？”接他话茬的是一个中年灵体，怕是溺死的，死相相当难看。
旁边还有其他路过的灵体，白了那两人一眼，然后加快了脚步，真是不知所谓，谁也敢挑衅这位。
连听见的摊贩都默默拉着自己的东西走远一点，有句话说得好，离坏人远一点，小心他被雷劈的时候连累到你。
晏江山蹙眉，看着那两只脏东西，有些蠢蠢欲动，这些年明烛在这儿过得都是这种日子？
“你们两个，过来一下。”付明烛倒是习惯了的样子，笑着冲他们勾了勾手指，那俩人见状也是一脸邪笑地走了过去。
他们似乎并没有发现，周围的其他灵体，简直都要把头低进裤子里了。
下一秒，一团火焰烧上了两人的脸，晏江山没有出手，这也不是九幽灵火。
付明烛拍拍手，看着那两团东西不成人形，最后灰飞烟灭，而他身上的衣服在这瞬息间，仿佛又鲜亮了两分。
摊贩们暗骂了一声活该，灵域里的活人，哪有什么是好惹的，尤其是如此格格不入的人，不长眼的东西被朱雀焰吞噬了也是自找的。
“我好歹也是朱雀后人，晏临江你可少跟尹长东一样，搞得我很弱似的。”付明烛悄悄跟晏江山传音道。
“师兄那是关心你。”青年弱弱替自己师兄解释了一句，随即又反驳着，“还有，不要叫我晏临江，那都是落仙城的百姓叫着玩的。”
“你就撒谎吧，他关心我为什么不来找我。”付明烛嘟囔了一句，不太在意后面那句话，继续往前走。
晏江山也只得无奈摇头继续跟着，他跟付明烛要先认识，彼时两人都是少年心性，火气大。
付明烛自恃一手朱雀焰，偏要与他较个高低出来，三天三夜之后，九幽灵火略胜一筹。
自此付明烛彻底缠上了他，甚至住在了朝天宗，但之后的日子，这家伙却总与那是还是大师兄的尹长东作对。
后来，后来物是人非，两人诀别。
晏江山再听到付明烛的消息，就是送一个杀了一个恶人，跟着它入灵域的时候，他问过当初发生了什么，这家伙却总不肯说，只是一个劲儿的责骂他师兄。
“快跟上。”付明烛传音里略显慎重的语气，拉回了青年的思绪。
他抬头，他们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幽冥场，那三个大字是拿不知道多少恶鬼的魂魄，活生生炼化了写出来的。
是以，光是牌匾就透着一股浓重的死气，这时候是白天，幽冥场又是露天的地方，按理说就是再热闹，也不该是这幅络绎不绝的景象。
晏江山皱眉，怎么会这样，灵体们不是最讨厌太阳了吗，灵体大多数又都是懒东西，是什么让他们冒着这样的日头，也要过来一瞧？
“这里鬼东西太多了，小心些，如果被发现了你先走，我有朱雀……”
付明烛传音到一半，停住了，他失笑道，“我在这里待得太久，居然忘记你有九幽灵火了。”
“为什么不出去呢。”晏江山见缝插针又问。
但是他没有得到付明烛的回答，他已经走了进去，迎着几乎是所有厉鬼灵体的注目礼。
幽冥场开始窃窃私语，不过大部分人的注意力还是在场中央，两人往里面瞥了一眼，没什么稀奇的，还是两只新鬼打架而已。
一只吊死鬼，一只饿死鬼，都不是凶戾被杀之辈，这种角斗最没意思了，所以，是什么让这些灵体们如此兴奋？
“是付老板啊。”幽冥场的掌事忙跑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着，看付明烛今日脸色尚可，不像来找事儿的，忙招呼道，“付老板怎么有空光临幽冥场，要来下两注吗？”
虽然他们这里鬼多场大，背后还有幽冥大人罩着，但是再厉害的人物，也不可能保护他们这种小鬼，那朱雀焰不还是烧到谁谁倒霉。
想到这里，掌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他一定要让这位爷高高兴兴地来，高高兴兴地走。
“今天怎么会这么热闹，这离晚上可还有几个时辰呢。”付明烛旁敲侧击着，晏江山则是在略显拥挤的鬼群里找了个空地儿待着。
他只是隐形，不是消失，还是会被碰到撞到的。
青年一边小心避开旁边的鬼，一边听着付明烛那边跟掌事的对话。
“您是不知道！今天咱这儿来了一位很强劲的新鬼啊！这来这儿一个时辰不到，已经绞杀数十灵体了！”掌事刚想推荐他下这位的注呢，就听他主动问起来了。
“下一场又该这位出场了，您且瞧好吧，若是不放心，多看几场再下注也好，等到了晚上啊，这位怕是更要大杀四方！”
“是吗。”付明烛笑着，看向最中间的角斗场。
晏江山也是一样，他有种预感，这个所谓很强劲的新鬼就是问野！
一想到那样的恣意少年，居然因为救他，留着残破的魂体在这儿跟其他恶鬼拼杀，他就觉得心底漫上一股酸楚。
很快，在旁边几乎是所有灵体的欢呼声中，新的一轮开始了。
拦截灵体的栅栏打开，这次出场的不是什么饿死鬼，吊死鬼，而是正儿八经，满脸横肉的恶煞，全场的欢呼声更甚。
这种量级才有意思，灵体们更兴奋了，这家伙跟那个新鬼，总有一个会成为今晚幽冥场的角斗主力！
很快，问野那边的栅栏也开了。
晏江山不由得往前了一步，一不小心就踩了谁的脚，被踩脚的灵体看了看周围的空气，暗自嘟囔:“嗯？谁踩我，真是见鬼了。”
场地中央，青年再一次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此熟悉非彼熟悉，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背影。
原本，他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瘦削的少年，可是那个背影……晏江山的目光从那宽阔的肩膀，再滑到被衣衫裹住的窄腰……
问野的魂体……为什么会跟那个时空里的男人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