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称呼 我不老，年年。
“情绪波动过大,导致患者陷入昏迷。不是和你说过了要照顾患者的情绪吗？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他脑袋上本来就有伤，能不能注意点？他是个患者！嗓子还想不想好了？”
罗医生对着沈青岑一顿狂轰滥炸，沈青岑虚心听着,没有反驳一句。
沈青岑是在开会的时候，接到乔年手机打来的电话。
他马上感觉到不对,因为乔年现在不能说话,所以肯定不会轻易打电话的。
接起电话的沈青岑,听见那边的声音后,发现对面是乔年的好友。
任枫林声音焦急：“乔年晕倒了，我送他去上次的医院里了,主治医生是谁？我去找他来给乔年看。”
沈青岑当即报了个名字，然后联系医院给乔年开特殊通道。
他把会议后续交给陈特助,便离席前往医院。
与会人员有些好奇电话那边是谁，能让他们的沈董露出这种表情，还半路撇下会议。要知道他们沈董对工作非常敬业,公私分明,没有哪次撇下会议自己率先离席的。
但好奇归好奇,没人会去八卦沈董的私生活。
沈青岑来到医院后，就被罗医生数落了一顿。
他并不觉得掉面子,只是担心乔年的身体状况。
好在乔年只是因为情绪起伏过大压迫了神经才会晕过去，休养两天就好。
沈青岑来到乔年的病房前,任枫林就陪在昏迷中的乔年身边。
见沈青岑来了，任枫林便走出病房，把校门口发生的事和沈青岑说了。
闻言，沈青岑有些自责：“是我疏忽了，没想到他们会直接找上乔年。”
沈青岑平时接触的人都没有这么不讲道、无赖撒泼的，所以他确实没想到,会有这么死皮赖脸、不嫌事大的养父母。
是他给予了乔年承诺，却没有照顾好乔年。
任枫林冷哼一声，他的话里带着些讽刺：“沈大老板当然是想不到。”
他沈青岑是什么样的人，从小过着的都是什么样的生活。
怎么能解像乔年这样从小苦过来的人，都经历过什么呢？
“大学第一天报到的时候，乔年进入寝室时我还以为他是同学的弟弟。那个时候的乔年长得瘦瘦小小的，但眼睛很亮，人有些腼腆不过笑容很甜。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跳级参加高考的，比我们都小两岁。”
任枫林回忆着过去：“我当时就想，竟然有人跳级参加高考，还考进了我们市里排名前5的大学。他那么牛，那么天才，他一定是全家人的宝贝！
后来我才发现，什么宝贝，分明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狗，乔家根本没把他当人看！”
“乔年很早就在网上接活儿赚生活费，后面搬出乔家后，更是没日没夜地打工存钱。你能想象大冬天的凌晨3点起床去饭店洗菜吗？又或者夏天顶着40度的高温和烈阳，大中午送快递。
你肯定想象不了，我也不能。
但这些都是乔年的生活。”
“如果你没办法解共情小乔，就麻烦你收回你的同情心，不要用自以为好的方式介入他的生活。”
任枫林瞥了沈青岑一眼，补充道：“哪怕是为了那一晚的补偿。”
任枫林看着不靠谱没心眼，但他不蠢。
乔年这样一个宁愿自己累着也不肯麻烦别人的人，怎么会同意住进陌生人家里？就算这个人是造成乔年被打破头的罪魁祸首，对方要道歉补偿，乔年也绝对不会同意的。
所以任枫林肯定，在乔年生日那天，乔年和沈青岑之间肯定发生了些什么。
任枫林脸色很沉，眼光锋利。
平时嘻嘻哈哈的人一旦认真严肃起来，给人的感觉便完全不同。
“要处就把人处干净。如果你做不了，就由我来做。”
面对任枫林的敌意以及不满，沈青岑全盘接下。
他眉眼间神情平静，似暖风似浮云，轻易就化解了来势汹汹的怒涛与火焰。
沈青岑道歉着：“是我的疏忽，没有下次了。”
任枫林嗤笑一声，并没有当真。
沈青岑也没有多解释又或者承诺什么，他知道承诺都是苍白无用的。
他给任枫林递了一杯热奶茶。
任枫林瞥了沈青岑一眼才喝下口，然后脸马上皱了起来。
呸，怎么是无糖的。
沈青岑笑笑：“年长者的事就让我们年长者解决吧！你不用太担心。今天乔年的事，谢谢你了。”
“谁稀罕你的谢谢。”任枫林不满地嘟囔：“你之后要做到对小乔好，我可不想小乔再受到伤害。”
沈青岑：“你可以监督我，如果我做不到，你就和乔年说我坏话。相信现在在乔年的心里，你比我的分量要重。”
任枫林有些得意：“你知道就好。”
两人说开了之后气氛没有那么僵，达成了暂时的和谐相处。
至于任枫林怎么看乔年和沈青岑的关系的……还能怎么看，他站着看，坐着看，躺着看。
他是看出来沈青岑居心不良，什么把乔年接到家里住，什么补过生日……
呵，诡计多端的老男人。
但只要乔年不排斥，只要沈青岑对乔年好，任枫林绝对不会阻拦。
乔年，他需要爱他的人，需要一个温暖的家。
*
乔年晕了小半天后醒了过来。
他脑袋已经不怎么晕了，情绪也缓了过来，看起来除了脸色还有些白，并无大碍。
不过保险起见，乔年还是得再住院观察一天才回去。
任枫林和沈青岑见乔年醒来后慰问了乔年，又陪着乔年吃了一顿饭。
乔年知道自己晕倒已经给两人造成了困扰。
他现在没什么事，不需要人再守着了，于是举牌写道：【你们有事忙，就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待着可以，不用担心我。】
乔年把白板放在身前，白板遮住了乔年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了对方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瞳。
就……有点可爱。
沈青岑的视线温和了下来。
“好，需要帮助联系我。明天早上带你出院。”
任枫林内心骂了一句：啧，老男人的反应速度还真快。
他挤到乔年面前，把沈青岑挤地往后退了两步：“还有我还有我！我下周才去滑雪，这周我的时间都可以给小乔你。”
乔年浅笑着点点头，又撸了一把任枫林的脑袋。
任枫林本来想躲开的，但一想到沈青岑在后面看着，就任由乔年摸。
他和乔年的友谊，可不是沈青岑几天的相处就能比得上的。
沈青岑只是看着乔年和任枫林相处，什么也没说。
两人离开后，乔年在病房里发了会儿呆。
回忆起养母在校门口对他的数落，乔年气鼓鼓的，腮帮子鼓成了河豚。
他拿出手机戳开了青瓷的聊天界面。
年年：【流泪猫猫头.JPG】
年年：【猫咪气呼呼.JPG】
年年：【苍天啊.JPG】
那边沈青岑刚刚坐上了车，2号手机就传来了震动。
沈青岑了然，眼眸中掠过一抹笑意。
他们才刚离开没多久，乔年就来找青瓷了。
乔年明显对他的网友青瓷更亲近，也不知道沈青岑是应该笑还是应该哭。
沈青岑开始回复：【怎么了？看你气成这样，是谁欺负你了。】
年年：【QAQ】
年年：【0.0...】
乔年没有阐述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用表情表示自己的心情。他本来也不擅长表达和哭诉，他不想把自己的情绪和烦恼带给别人。
此时此刻乔年能在不开心郁闷的时候，找人发几个表情，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只是乔年自己可能也没意识到，他现在这种找青瓷发表情包的行为，有点像是在撒娇。
他正在向青瓷，袒露自己不曾展露出来的一面。
青瓷：【那么生气的啊……】
青瓷：【不气不气。】
青瓷：【谁惹你生气了告诉我，我替你去教训教训。】
看着信息中哄小孩一样的话语，乔年内心的那一点点郁闷像是被糖水化开了。
暖暖的，甜甜的。
不过同时，乔年也有一点点不满意。
年年：【青瓷哥是把我当小孩哄了吗？】
青瓷：【在我眼里你确实不大。年年宝贝。】
！
宝……宝贝？
乔年瞬间脸红，因为‘宝贝’这个称呼太过超过了。
他在被子里把自己蜷成一团。
年年：【不许这么称呼我。】
青瓷：【直播间里很多人都这么称呼你，他们可以，我这个榜一就不行吗？】
年年：【猫猫跺脚.jpg】
乔年发了一个表情包后，想不到该如何回复。
照说乔年应该不在乎这种称呼的，因为直播间确实有很多粉丝这么叫他的。
但这个称呼从青瓷口中说出来，怎么感觉那么奇怪呢？
青瓷：【不生气，年年不喜欢，我就不这么称呼你了。】
青瓷：【唉，可惜我这个榜一，不仅没有多少福利，连称呼都要被剥夺，真是好不凄惨啊……】
乔年想了想，觉得青瓷说得有道。
他这么对待青瓷好像确实有些过分了。
他慢吞吞地打字道：【没有不可以。可以叫。】
屏幕那边的沈青岑轻笑出了声，心情非常好地发送消息：【年年宝贝。】
乔年骤然把手机反转过来扣在床上，不去看屏幕里的那个称呼。
那个称呼就好像爆米花一样，每看一眼就在乔年心里噼里啪啦地爆开，变成了香甜的玉米花，冒着热腾腾的气息。
乔年蒙在被子里的脸有点热。
他把被子拉下，将脑袋露出来呼吸新鲜空气。
他此刻的脸蛋红扑扑的，眼睛蒙着一层浅浅的水汽，心跳也有一些快。
都怪青瓷。
乔年平复了一会儿心情后，才把手机翻开。
青瓷：【不喜欢可以说出来，不用勉强。你拥有拒绝的权利。】
乔年内心感到一暖。
他觉得青瓷真的很体贴，是他遇到过的最体贴的人之一，和沈青岑差不多。
乔年和青瓷相处起来不会觉得不舒服有压力，言语风趣，态度进退有度。
乔年猜测对方年龄一定不小。
年年：【没有勉强，粉丝也有这么叫我的。青瓷哥可以叫的。】
青瓷：【那我就不客气了。】
青瓷：【那……现在心情好点没？】
乔年恍然大悟。
原来青瓷刚刚叫他‘年年宝贝’只是为了让他开心啊……
乔年这么想着，忽然觉得有一点点失落。
但也就一点点，很难察觉。
年年：【好多了，谢谢青瓷哥。】
青瓷：【碰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可以寻求朋友长辈的帮助。年年这么可爱，他们肯定很愿意帮助你的。】
青瓷：【如果长辈不行，也可以找警察或者找专门处这种事的律师。】
青瓷：【你不需要独自承担。】
乔年想了一会儿，打字道：【其实今天朋友已经帮我很多了，我再继续找他们，我怕他们会觉得很麻烦。】
青瓷：【那或许只有你是这么认为的。你的朋友应该不会觉得麻烦。并且……甚至还非常愿意你多麻烦一些他们。】
乔年不是很解青瓷说的‘他可以多麻烦别人’是什么意思。
他习惯了自己处所有，如果处不了的事，就忍着，直到能够处又或者小事化了为止。
青瓷：【俗话说为兄弟两肋插刀，也有形容夫妻同心的。大概都是指关系好的人愿意为对方付出，并且不计回报。】
青瓷：【年年要不要试试麻烦别人一下？】
乔年‘还是算了’几个字打了后，又删除。
他明白青瓷的意思，他也知道如果他真的去拜托任枫林什么事，对方肯定不会拒绝的。但乔年那么多年来的习惯不是那么容易就改变的。
他会犹豫会踌躇，也需要更多的思考。
乔年没有即刻回复青瓷，而是换了一个话题。
年年：【青瓷哥的职业是老师吗？感觉很会教人，循循善诱的。】
青瓷：【我说话的语气很像老师吗？年年，你是不是觉得我年纪很大？】
年年：【猫咪点头.JPG】
青瓷：【（语音3S）】
乔年点开了语音，一个富有磁性的青年音就进入了他的听觉系统——“我不老，年年。”
声音经过了数据传播有些许失真，但不可否认非常好听，和乔年听过的不少配音演员，声音条件不相上下。
乔年可以从对方声音中听出，对方的年纪不会太大，大概在30岁的样子，绝对不会超过35。
对方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笑意，似乎是因为被乔年的误会年龄而笑。
这让乔年觉得更加不好意思。
怎么会……那么年轻呢？
他都误会了什么啊……
乔年一想到之前一直以为青瓷可能奔四，可能还是那种胖胖的有点福相的长相，他就觉得自己看人真的很不准。
青瓷哥明明很年轻，怎么可能是奔四的中年男！
乔年立马补救道：【青瓷哥你的声音好好听。】
青瓷：【谢谢夸奖。】
青瓷：【（语音2S）】
乔年没有一点防备心地点开了语音，温和地带着笑意的声音给空气都披上了一点暖意：“年年宝贝。”
乔年瞬间感觉一阵热气直冲天灵盖，将他整个人都弄得手足无措。
他把被子一撩，把自己又埋进被子里，缩成一个团团，开始自欺欺人。
青瓷哥也太犯规了吧！
怎么能忽然用这种称呼……
乔年觉得自己快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