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几天后,关群的家里,鹤立群要给冼漓恢复记忆。
“那天的录像我研究了几天,”鹤立群做了个PPT,不顾在场众人无聊的眼神强行解释道:“冼诏诲解咒时是利用咒语和灵气的配合,生成一种小型的灵气阵法,我通过阵法逆推,得出一个抑止你大脑中的神经元之间的联系……”
“等一下,”坐在C位的小狸花举爪:“猫有神经元吗?”
“碳基生物都有。”鹤立群切了一张PPT,投影到白墙上的画面变成了神经元的图片,拿着小狸花的逗猫棒指着画面讲解:“所以只要刺激你的神经元和海马体……”
“不用讲了!小鹤哥。”文盲小土猫越听越两眼冒圈圈,他赶忙制止了鹤立群科普,认真道:“我特别相信你,我们开始吧。”
“啊……”鹤立群没显摆完,怅然若失道:“这样不好吧。”
“特别好。”其余众人也听得昏昏欲睡,见终于有一个打断鹤立群的机会,赶忙道:“快开始吧,小漓也迫不及待了吧。”
“嗯嗯嗯嗯。”小狸花疯狂点头:“迫不及待。”
当事猫的意见最重要,鹤立群只得意犹未尽地收起了自己精心准备的PPT,然后拿出了自己提前在家做好的可折叠便携式记忆恢复阵法图板,放到了关群家的原木桌子上,示意冼漓站到阵法中间。
小狸花灵巧地跳到了图板中间,刚准备施法,却被鹤立群叫住。
“等一下。”鹤立群道。
“怎么了?”冼漓疑惑抬头。
“你叔叔封印了你童年的记忆,”鹤立群看了眼罗焕之,然后回头看向冼漓,道:“但是你要知道,那些记忆里除了忘记的快乐以外,还有你父母去世的痛苦,你真得想全都记起来吗?”
冼漓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屋子里的众人都没有说话,静静等待着冼漓的选择。
小狸花无意识地踩了几下奶,接着将目光投向了关群,后者对他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意。
冼漓知道那笑容的意思是不管怎么选择关群都会陪着自己的意思,这让原本有些惶恐的冼漓内心重新安定了下来。
他对着关群回了一个傻乎乎的小猫微笑,接着没再说什么,而是小心地按照鹤立群的指导注入了一些灵力进去。
法阵腾起淡紫色的光晕,薄雾一般笼罩在了冼漓的身上。
小狸花看着身前漂浮的光斑,抑制不住本能,伸爪去扑,那光晕便随之散开,没入了冼漓的脑海中。接着无数光点如同被风引召的蒲公英般,轻柔地飞向冼漓。
冼漓的意识也随即被带入了一个蒙昧的空间之中,好似世界披覆了一层薄纱,而他的记忆就在那层薄纱后面,触手可得。
“浮生一梦,瞢誾俱散。”鹤立群的声音好像从渺远的时空中传来一般听不真切,两根冰凉的手指触到了冼漓的额头,毫无抵抗的冼漓顿时向后倒去,跌入到了柔软的梦境之中。
冼漓的童年柔软得像一匹绸缎。
他的记忆是从人间开始的,那时候妈妈在外面经商,爸爸则留在家里照顾孩子。
“小漓,爸爸今天做蒜蓉生菜,你吃五口,爸爸就变成原形让你骑好不好?”小时候的冼漓不爱吃菜,冼昭明只得想尽办法诱骗冼漓吃菜。
“一口?”叉着两只小短腿坐在地毯上玩儿积木的冼漓歪着头思考了一下,觉得虽然骑爸爸很好玩,但是吃五口菜的代价也太大了,于是伸出一只小短爪试图讨价还价。
“不行。”冼昭明退让道:“三口。”
“不要。”两岁的小冼漓还不太会走路,但还是操纵着两只小短腿摇摇摆摆地走开了。
“不骑你,”小冼漓慢吞吞地爬上了孟九鸾给自己买的迷你宝马,满足地摸了摸方向盘:“妈妈买车车。”
“滴滴。”小冼漓嘴里发出鸣笛的声音,示意老爸快给自己把车子的开关打开,自己要风驰电掣了。
被无视的冼昭明愤怒地上前,拔萝卜一样把儿子从座位里拔了出来,两只手夹在他的腋下,把他举到和自己平齐的高度,然后和瞪着圆圆的眼睛的冼漓对视,接着突然压低了声音道:“你乖乖吃菜,爸爸给你猫薄荷。”
小冼漓的眼睛一下亮了,忙不迭地点头。
“快点把这一盘吃完。”冼昭明把蒜蓉生菜直接搬到了儿子面前,催促他赶紧吃菜。
“生菜、难吃。”小冼漓皱着眉头,不甚熟练地用勺子把生菜往自己嘴里扒拉。
“乖啊。”冼昭明看儿子吃菜看得心满意足,见他把菜都吃完了,鬼鬼祟祟地从自己的小柜子里拿出了一点珍贵的猫薄荷,抠出一点来给冼漓,还要悄声嘱咐道:“不要告诉妈妈哦。”
“不要告诉我什么?”孟九鸾恰好下班回家,发现丈夫背着自己给儿子猫薄荷,登时气得七窍生烟,一手提包轮到了冼昭明的后脑勺上。
小冼漓见状顾不上挨揍的爸爸,赶紧去扒拉爸爸手里的猫薄荷,然而那小动作下一秒就被妈妈发现了。
“冼昭明你看看你怎么教儿子的!”孟九鸾愤怒地没收了冼漓的猫薄荷,回头又开始揍冼昭明。
冼昭明挨揍挨出了经验,瞅准时间便往家门外跑。孟九鸾打冼昭明也打出了经验,见他抬腿就知道这家伙想跑,立刻追了出去。
父母如一阵风一样卷了出去,一时间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了小小的冼漓。
软乎乎的小朋友呆呆地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家,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反应了好久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吃了一大盘菜,但没有得到任何一点猫薄荷的奖励。
这都什么父母啊!
冼漓小朋友泪眼朦胧间,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己成年世界无情的欺骗。
在小冼漓伤心欲绝地哭声中,画面一转,已经跳到了一个灯火辉煌的宴会中。
那时候的冼漓又长大了一点,五岁的小朋友乖乖巧巧地站在包间里,进行没有任何一个小孩儿可以逃掉的表演节目环节。
那时候人族的小孩儿们已经开始流行学特长了,孟九鸾和冼昭明讨论了半天,决定也给冼漓报个班玩玩,然后弄了一叠花里胡哨的招生彩页给冼漓让他选。
小屁孩识字有限,随便选了一个最花哨的,然后他就坐到了葫芦丝班的教室里了。
好在五岁的小冼漓已经如成年后一般随遇而安了,不能在家里开车小车车,在培训班吹小葫芦也是一样的。
这让孟总非常欣慰。
但是冼漓的音乐天赋实在是稀薄如纸,学了半个月吹起来依然鬼哭狼嚎,以至于邻居都看不下去了,敲门问是不是这两天两口子关起门来打孩子了。
孟九鸾只能面露尴尬地展示了身后正沉浸在音乐殿堂里的噪音源,直面音波攻击的邻居连滚带爬地跑了。
这个苦不能只我一个受啊。
跑不掉的孟九鸾苦大仇深地看着儿子,决带着儿子去祸害,不是,去慰问自己的手下们。
孟九鸾以项目顺利结束为由叫了员工们吃饭,席上趁机把儿子拉出来表演葫芦丝。
五岁的小冼漓长得奶呼呼的,鼓起腮帮子吹葫芦丝的样子可爱得不行,准备的动作把一群叔叔阿姨萌得要死要活的,然后吹奏起来又把他们折磨得要死要活的。
但是老板的儿子必须鼓励!
冼漓一曲吹完,一帮人昧着良心疯狂赞美,掌声如潮,直接把小冼漓给拍膨胀了。
“谢谢叔叔阿姨们。”小冼漓从小就会来事,虚荣地感受完掌声后乖巧地鞠了一躬,然后又拿起了葫芦丝,又软又萌地说道:“我再给大家吹一个……”
话音未落,小冼漓就被惊恐地叔叔阿姨们团团围住,这个给糖吃,那个给饮料喝,不一会儿小冼漓的怀里就抱满了吃的喝的,多得快要拿不下了。
“妈妈,爸爸,帮我拿……”贪心不足的小朋友想让爸爸妈妈把怀里的零食收起来,自己好再去空手套白狼。
结果小冼漓唤了半天也没看到父母过来,急得他转了一圈,才发现爸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倒在一起笑成了一团。
噫——真是靠不住。
小冼漓气鼓鼓地想到,眼看阿姨又拿了虾条过来,干脆张开了嘴,示意阿姨直接喂到自己嘴里来。
顿时又引起了更热烈的一轮哄笑。
然而画面一转,笑声倏然散去,变成了雨水落地的噼啪声。
八岁的冼漓和母亲孟九鸾被关在了一处棚屋里,天色黑得吓人,小冼漓依偎在母亲怀里,害怕地抽泣。
“过来,”一个面目狰狞地大汉将小冼漓直接从孟九鸾的怀里拎了出来,接着拨通了电话,递到冼漓的面前,道:“不是想回家吗?让你爸爸来救你。”
小冼漓吓得不轻,回头去看孟九鸾,看到母亲对着他轻柔地点头,心中的恐惧稍微消散了一些,此时电话被接通,传来了冼昭明的声音。
“喂?”
“爸爸——”冼漓听到爸爸的声音,原本还能勉强绷着不哭的情绪立刻绷不住了,想要扑过去抓手机,却被大汉直接抓住了衣服领子,拎了起来。
那边冼昭明听到儿子的哭喊声顿时慌了,赶忙问怎么了。
“我和妈妈被坏人抓走了。”冼漓哭着说道:“爸爸,你快来救我们。”
“启昼山冼昭明,”大汉直接把手机从冼漓耳边拿走了,他不甚熟练地把手机放在自己唇边,发出阴沉地声音:“不用担心你的老婆孩子,只要你愿意为我们做一件事,我自然会放了他们。”
小冼漓不住地挣扎,大汉嫌烦,一把将他扔到了地上,小冼漓登时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