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IF（一）
“姐,我出去走走。”
晨风看起来在对晨曦说话，眼神却一直盯着江舟,在对方察觉到视线看过来的瞬间，又迅速移走。
晨曦还在纳闷，她那个主意大过天的弟弟，什么时候学会提前打招呼了？看到他的表情就什么都懂了。
此时他们刚结束演出不久，正在学校大礼堂后台候场，大家围成一个小圈子，嘻嘻哈哈地聊着天。
晨风找过来时，晨曦正在打趣江舟,说今年的校园女神十有八九是他,气得江舟差点彪原声。
此时看到晨风对江舟超乎寻常地在意，晨曦眼珠子一转，笑道：
“可以是可以,但学校太大,你一个人乱跑我不放心。这样,等颁奖结束，我让江舟陪着你走一走。”
突然被点名，江舟惊讶地看着晨曦,正要说什么，就听到晨风应了一声好。
“那你先坐那边等一会。”晨曦不出所料地指了指不远处的椅子，晨风乖乖走过去坐下,拿出手机开始玩游戏。
江舟见状，靠近晨曦压低声音问：“搞什么啊？那是你弟弟，你让我带他逛校园是几个意思？”
晨曦没有解释，直接加码：“你陪他去，劳务费加五百。”
江舟沉默一瞬,双手抱拳：“老板大气，包在我身上！”
他会穿成这个样子，除了晨曦软磨硬泡的功夫了得，就是单纯地被金钱收买，毕竟在外租房不便宜。
因此，最后的颁奖结束后，江舟带着晨风踏着余晖，漫步校园。
“那边就是你姐就读的商学院，这个是第五食堂。”
江舟干巴巴地介绍着，身旁的人一直沉默不语，视线扫了一圈便收回，既没说要去看看姐姐读书学习的地方，也对大学里有几个食堂毫无兴趣。
这样的反应让江舟有些不知所措，到最后干脆闭上了嘴。
学校的风景其实都差不多，除了各式各样的教学楼能说下渊源，剩下的就是每个学校的特色景点，比如这个湖，那个树林之类的。
云京师范最有名的，就是位于大礼堂周围的枫树林。
如今正好是枫树叶变红的秋季，大片枫树围绕着修建于上个世纪的大礼堂，有种超越时空复古怀旧的美感。
没车的情况下，一般大学校园都不是一两个小时就能逛完的，江舟带着晨风围着大礼堂走了一圈，最后回到这一片红里时，莫名松了口气。
这孩子真的只有十三岁吗？气场怎么这么强！面无表情的模样冷峻得吓人，从头到尾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过！
一开始江舟还想方设法地搭讪，想打破这种尴尬的场面，谁知这小孩从头到尾都是单字回应，不然就是沉默，搞得他像在说单口相声。
可要说小孩一点反应都没有也不对，至少一路上江舟说话时他都神情专注、眼神炽热……甚至有点过于炽热了。
江舟漫不经心地想着，看到晨曦站在大礼堂门前对两人挥手，转身面对晨风。
“好了，今天就逛到这，以后有机会让你姐带你好好逛逛，拜拜咯～”
“等一下！”
江舟动作一顿，诧异地看着眼前的男孩。
此时落日已经沉没，火烧云印染半个天空，恰恰处于一天之中由明转暗的关键节点，能看清环境细节，但视线前总感觉蒙着一层薄红细纱，就像加了层滤镜。
不会影响视线，却增添了浪漫的色彩。
薄红的滤镜，火烧云的天空，搭配同样热烈的枫叶，江舟眼睁睁地看着少年的脸和环境背景融为一体。
“等…我成年了，请你和我结婚！”
和我结婚……
结婚……
婚……
江舟：“……？”
这小孩在说什么？
好像是说了非常不得了的要求……
……这是求婚吧？自己被一个小孩求婚了？！
在第一次女装拿到校园女神的此时此刻？！
老子明明是男人啊！！！
这一瞬间，江舟的脑子被说不清是愤怒还是羞恼，或者别的什么复杂情绪充盈，理智陡然下线，身体反射性地做出自证清白的举动——
掀起了薄纱层叠的小裙子，并用原声说了句：
“不可能，老子是男人。”
小裙子下，除了一双骨肉匀亭笔直纤细的大长腿外，便是毫无美感的男士四角裤，前方开口处鼓鼓囊囊，一看便是货真价实的牛子。
看到这样的裙底风光，晨风瞬间两眼发直，江舟以为他被吓到了，满意地转身离去，却不知身后的小孩悄无声息地流出两管鼻血。
晨曦跑过来时，江舟已经不见人影，只有晨风捂着鼻子仰头看着漫天枫叶，对姐姐的关心置若罔闻。
许久之后，回家的路上，晨风鼻子里塞着卫生纸，瓮声瓮气地对晨曦说：
“姐，我喜欢江舟。”
晨曦手一抖，手机应声落下，上面是正在编辑的朋友圈，第一张照片就是晨风的鼻血照。
“你说什么？”
晨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她的手机，取消编辑，进入相册，彻底删掉自己的黑历史后，才开口回答：
“我说，我喜欢上江舟了，等成年后，我想和他在一起。”
“什么在一起…你知不知道他是……”
晨曦的话戛然而止，一副不知道该不该揭露真相的纠结表情，谁知道晨风直接接话道：
“我知道，他是男的。”
“知道你还……！”晨曦看了眼出租车司机，压低声音，“知道你还喜欢他，难道你是……同性恋？”
最后三个字晨曦说得又轻又快，三个字粘连在一起，囫囵滚出唇齿，生怕谁听清楚了。
好在晨风离得近，听得很清楚，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了一声：
“嗯。”
晨曦一阵头晕目眩。
只是带弟弟参加校庆，感受一下大学校园的氛围，重燃对学习的兴趣，怎么就弯了呢？
这难道是她逼江舟女装的报应吗？！
……绝对不能让爸妈知道！！！
临下车时，晨曦从纷乱的思绪里拎出这唯一真理，抓着晨风的肩膀嘱咐道：
“江舟是我学弟，而且极端恐同，你要是想和他在一起，就得听我的！”
晨风想起之前偷听到的话，乖乖点头。
晨曦怔愣了一秒，随即加码：“具体怎么做你让我好好想想，但第一，这事不能告诉爸妈；第二，你必须好好上学读书。”
晨风皱了皱眉：“为什么？不告诉爸妈我能理解，但这和上学读书有什么关系？”
晨曦一脸鄙夷：“我可怜的欧豆豆哟，知道什么叫学历歧视吗？江舟可是211大学的学生，你不考个985，他正眼都不会瞧你一下！”
“……真的？”
“保真！”
“好吧，”晨风思忖片刻，点头道，“那这事就交给你了姐，你加油。”
“好……诶不对，怎么就是我加油了？”
看着晨风走进小区，晨曦长叹一声：
“臭小子……”
之后几年，在晨曦的计划下，晨风先是和家里出柜，然后自学编程努力学习，同时用成绩换取江舟的种种消息。
因此虽然两人之后没再见过面，晨风却没有错过他前进道路上的点点滴滴。
四级过了，设计拿了奖，决定留在云京，在晨曦的介绍下找到工作，搬出宿舍租房。
然后便是层出不穷的追求者。
第一个合租室友在他洗澡时闯入浴室，说什么都是男人无所谓，被暴揍；
第二个合租室友喝醉了想要霸王硬上弓，被打断了鼻梁；
公司的同事和他告白，被婉拒后离职了；
有位客户每次来都带着好吃的，江舟没心没肺地吃了好几次，经人提醒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追求他，瞬间避之不及。
……
“你室友和女朋友分手了？”晨曦从货架上拿下一袋面包，挑眉道。
“对啊，”江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有点失真，“天天吵吵着喝酒，我陪着喝了几次，最近酒量见涨，估计等你回来，咱俩也能一战了。”
晨曦掂了掂手里的面包：“……那敢情好。”
又聊了些琐事，晨曦挂断电话，转手又打了出去。
“喂，小风，机会来了。你先找个借口，搬到我家去。”
果然，半个月后，晨曦听到了江舟烦躁地抱怨。
“……你说他是不是有病？明明是他求我陪他喝酒消愁的，结果现在倒打一耙，说是我勾引他！我勾引他妹！要不是看他太可怜，老子管他去死！”
“你没揍他？”晨曦弹了弹办公桌上的摇头娃娃。
“揍了啊！”江舟躲在更衣室里，越说越气，“妈的，在公司不得安宁，这下连家都回不了了，老子是造了什么孽啊！艹！”
晨曦转着手里的笔，靠在椅子上：“总不能一直躲着吧？”
“我这不是在找房子吗？郁闷死了，这房子刚住还不到三个月！押金又要打水漂了。”江舟手里的触控笔舞得飞起，恨不得能直接戳到室友那张脸上。
“你这样下去怎么能行？工资大半都给房东做贡献了。”晨曦说着，唇角勾起一个诱人的弧度，“要不这样吧，我去年买了套房子刚装修完，你要是不嫌弃，可以搬去住。”
江舟笔端一顿，“这怎么行？你怎么办？”
“我至少还要在这边呆一年，节假日回家可以去父母家住。不需要押金，我相信你会帮我维护好房子，房租嘛，按你现在的给就行了。”
“那怎么行？你那是新房吧？”江舟越听越心动，放下笔直起身道，“我现在租的房子是个老破小，没有电梯，虽然是三居室，但格局极差，按这个价格给你太吃亏了。”
“嗨，咱俩什么关系，说什么吃不吃亏的。”晨曦转了个身，身下的椅子随之发出轻微的声响，“而且那个房子也不是你一个人住，我弟弟也在呢。”
“你弟弟？”江舟脑海中浮现出红通通一片的模糊印象。
“对啊，他不是还有一年就要高考了吗？嫌家里人一天到晚围着他转压力太大，所以跑到我家去住了。放心，他不会给你添麻烦，吃饭什么的也不用你管，就是可能需要你帮忙补习一下英语，就当补房租差价了。”
“可是……”江舟欲言又止，“你弟弟当年……”
“哦，你说那事啊，”晨曦伸出手掌，看着自己的美甲，轻笑道，“都四年前的事了，他早就不记得你长什么样了。而且因为你掀裙子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那小子现在巨恐同，绝对不会骚扰你的，放心。”
“既然如此……那…谢谢你学姐，等你放假回来，我请你吃饭！”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