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顾淮修好像这会儿才终于意识倒身旁还有一个人一样，他转向梧桐。
看到顾淮修看向自己的眼神，梧桐一愣，这个眼神无波无澜，再无丝毫少年顾淮修眼中的热忱和喜爱，他心中忽得一抽。
顾淮修就用这样几乎没有温度的眼睛看了他一眼，视线便转向前方：“你不是答应精灵一族除去谡离，找回灵核。莫非你要还给他们一个污染的灵核？”
对，灵核，梧桐也终于把心思转到眼前的事情上来。
灵核被污，连圣灵树都连带妖邪化，所以顾淮修要用死灵的净化之法净化灵核。
原来如此。
想明白了这一点，梧桐也就撇开了其他的杂乱思绪，注意地看眼前圣灵树魂的残枝断茎。
这一看直接让他后退一步，被顾淮修拽住才没有跌倒。
那些被拦腰切断的灵树枝蔓原本已逐渐消弭萎缩，渐渐露出最底下的冰面，可就在那一丛丛死气沉沉的烂枝败叶间，灵核的黄黄绿绿的幽光又渐次闪动，竟让那些残枝有死灰复燃之势。
梧桐下意识地抓住了顾淮修的手，“它们……它们要活了。”
顾淮修：“青蟒！”
青蛇不待两人多话，已经跃至空中，横折竖弯，蛇尾带出一条亮线，在两人眼前画出了一个立面方框，正是天宸宗地下宗陵大门的形状。
画完门框，他又熟练在里边蛇形游走，顾淮修又补充：“正反都要。”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青蟒就将宗陵大门正反两面的图案复刻在梧桐和顾淮修面前。
这一下，梧桐也看出了端倪，原本他们在宗陵时，无论在门里还是门外，都只能看到一面的符号图案，梧桐一直以为就是装饰而已，及至这会儿里外两面的图案叠加出来，竟然组合成了一段段的文字！
梧桐即便以自己粗浅的符文知识，也很容易猜到那便是阵法的口诀。
“你怎么知道那些图案符号就是法诀？”梧桐十分讶异。
“刚刚想到。”顾淮修随意地回了他一句，听起来很是敷衍，不等梧桐再问，顾淮修忽然伸手，“你的玉，借来一用。”
“玉？”梧桐顿了一下，哦了一声，自身上拿出火脂玉的姬家徽牌。
“不是这块。”顾淮修道。
不是火脂玉？那还有什么玉，梧桐皱眉，但马上眉头一展，他确实还有块玉，就是他曾一度当成是勾卿赠与他的冰晶雪花的那块玉，也是最早他借给顾淮修当作配饰的玉。
梧桐又哦了一声，从储物袋中摸出了那块玉。
可摊开手掌看时，梧桐又愣住了。
手掌正中，躺着的并不是那块白玉，而正是法阵中，勾卿赠与他的那片冰晶雪花！
梧桐呆呆地看着那片冰晶雪花，难以置信，青蟒这时已回到梧桐肩上，突然伸长脑袋叫道：“这不是勾卿那小子的东西吗，你怎么会有！”
是啊，梧桐也糊涂了，明明上次他以为是冰晶雪花，还想拿出来证明给他确实到过魔王宫，结果只是他随身携带一块普通白玉，不但引来了顾淮修的嘲笑，还让他确信时当时自己生出了臆想。
可这一次，他明明摸到的是白玉……梧桐以为自己又搞错，准备伸手再去摸时，手腕被抓住，下意识的，梧桐抬头去看顾淮修。
顾淮修看了一眼梧桐，视线落到那块冰晶雪花上，足足静止了好几息。
所以，不是自己搞错了，这块白玉，其实一直就是勾卿给他的冰晶雪花。
梧桐湿漉漉的眼睛直直望着顾淮修。
顾淮修，你认识这个吗？
顾淮修，哪怕你这一次再不记得，也不能抵赖了吧。
那是当然的，他与勾卿相处日久，勾卿前辈常常拿在手中把玩的东西，他怎么会不认识！
梧桐声音有些沙哑地说：“这就是那块玉。”
顾淮修的眼神与他只一接触便垂了下去：“将就用吧。”
“将就！”青蟒在一旁叫起来，“你小子知不知道这冰晶雪花出自谁手啊？”
顾淮修没有理他，对梧桐说：“冒犯了。”
说完，如之前许多次做过的一样，将梧桐圈进了自己双臂间。
梧桐后背贴着顾淮修的胸膛，脊背僵直，心中忽地泛起一阵苦涩。
不为别的，就因为顾淮修那一句“冒犯了”。
之前有多少次，顾淮修贴他，抱他，甚至近到令他害羞……哪一次不是不由分说，什么时候问过他的意见，更遑论说冒犯两个字。
这一声“冒犯”，不是体贴，不是细心，而是疏离，是撇清。
梧桐的心瞬间一沉，感到真的被冒犯了。
他木然地任由顾淮修双掌握住他的双手，跟随他的手臂动作僵直机械地动作，看到不再是黑色，而是泛着点点金色的魔气自两人的手腕间穿过，经由诛天珏，投入到空中那块悬浮着、已经变大数十倍的冰晶雪花上。
金黄的光芒自冰晶雪花的六片花瓣上迸射而出，万道金光瞬间传遍冰面上蠢蠢欲动枝条藤蔓，仿佛烈火烧过枯黄荒原，那些如妖孽一般扭动的枝条在一阵阵抽搐中，纷纷化作点点粉末，彻底消失了。
整个海冰面恢复了最初谡离还未出现时的平静，天空中阴霾散尽，乌金跃现，却已是红彤彤的，在远远的西天边。
顾淮修伸手收回了冰晶雪花，将其放回梧桐手中，别过头，什么话都没有说。
若非布满冰面的一道道深深的刻痕，几乎叫人难以看出这里曾经持续了一日的惊心动魄的战斗。
前方冰面上，一束束绿光跳跃。
灵核！
梧桐和顾淮修互望一眼，一起往光的方向走去。
绿光渐渐聚拢在一起，最后“叮叮”两声，掉到冰面。
“那是什么？”走到跟前，梧桐问。
在已经恢复清澈碧绿的枣核形灵核旁边，有一截洁白的约一臂长短长牙一样的东西，通体泛着晶白的光，不知从何而来。
青蟒滋溜滑下去，蛇行到那根长牙前绕了一圈，忽然尾巴直摇。
“这是晶牙刺！是那黑蛟身后所化。这可是个好东西呀！”青蟒赞叹道，又围着晶牙绕了一圈，口中咋咋有声。
“什么好东西？”
“上古时期，修炼旷达持久，动辄耗费千年万年，那些陨落的大妖，往往神魂已灭，骨血却会结晶成器，只是现在已不多见。这黑蛟说到底与我还是颇有渊源，岂知不是哪一个过去的老友转世而来，只可惜逆天而为，落得如此下场。”
梧桐黯然，对那一截白色晶牙并未提起多大兴趣。
下一瞬，灵核和晶牙已飞到了顾淮修手中。
青蟒经由梧桐的手臂游走到顾淮修手臂上，对那晶牙看了又看，颇有经验地说：“这晶牙与你的冰系魔功倒是十分匹配，坚不可摧，神魔可斩，是一件不可多得的法器。”
又看了看梧桐，有点遗憾地说：“与你的火灵根就不那么相容了。”
“我不要。”梧桐冷冰冰道。
连青蟒都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寻常，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被梧桐先声夺人：“我现在不想说话。”
青蟒乖乖闭了口，目光在梧桐和顾淮修两人脸上扫了几个来回，嘴巴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选择闭口。
顾淮修手上金色魔气渐生，金光点点洒过晶牙后，一柄通体银白的阔剑豁然呈现，寒光幽幽，剑气逼人。
“晶牙剑。”顾淮修目光凝沉，说出剑的名字。
“恭喜。”梧桐面无表情说。
青蟒：这两人今天好像不得劲。
顾淮修没有回应梧桐的阴阳怪气，收起剑，手上便只剩下那颗灵核。
他刚将灵核交给梧桐，空中传来一声清越绵长的鸟鸣。
两人一蛇一起抬头，看到晚霞中一个黑点正往他们靠近。
很快可以看清那是一只鲲鹏，双翼展开足有数丈，上下振动拍打呼呼风起，巨鸟似乎情绪高涨急于靠近，一边飞一边兴奋鸣叫。
等到再近一点时，梧桐霍然发现那鸟的嘴喙竟是赤红。
黑羽毛红嘴巴，这个配色有点熟悉。
前面距离远看不出鸟的速度，待到只有十来丈的距离时，那鸟竟是俯冲而来，巨翼大张将前方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
梧桐本能抬起手臂抵挡，那鸟却在离他们不到三尺时连连缩小，等到跟前，就只有拳头那么大了。
小鸟一下落在梧桐抬起的手臂上，“啾啾”两声，侧过脑袋看。
梧桐慢慢自手臂后抬起头，嘴巴张成了一个O。
是乌鸫！
乌鸫看到梧桐的面孔后，小圆眼突然暴鼓，脑袋一圈毛炸起，对着梧桐凶巴巴叫了一声“啾”，转身就跳到了顾淮修手臂上。
梧桐：嘿，你个死鸟！
顾淮修：“不许无礼。”
乌鸫在顾淮修手臂上来回弹跳，表达他终于找到主人的欢欣。
这时，远远又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中间还有敲锣打鼓的声音，梧桐和顾淮修俱是诧异，听到乌鸫“啾啾啾”一阵后，顾淮修皱起了眉：
“是虞城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