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挑衅
天色入夜，晚宴会场门口的各式豪车，整齐地排列在入口两侧。
侍者恭敬地拉开车门，时逸下车后便由其带领进入会场——里面基本都是熟人，当然时不时会有些新贵，也就是生面孔参加。不过这样的人很难被大家族重视，根基不稳定的一两年后可能就会变成查无此人，所以没有必要费心去记。
“逸哥，这边！”
时逸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于卓轩正在向他招手，和司燕辰站在一起。
于是兄弟三人自然而然地聚成了一个小圈子闲聊。
“最近真是忙疯了，每天一回家几乎倒头就睡。”于卓轩的脸上确实能看出些许疲态，也可能是他之前太清闲了，刚上一点强度就叫苦连天。
“总比被拉去相亲要好……”司燕辰轻咳两声。
“啊？这么急吗，没有必要吧？”
以他们的身份，在一般情况下，到了30岁以后再开始谈婚论嫁都算正常的。
“现在虽然不太可能定下来，但位置一直空缺着反而容易被人惦记上，爸妈也希望我不要只忙工作，至少有一点感情经历。”
当初提醒的事没想到这么快就应验了，司燕辰轻抚额头，这段时间估计没少因此苦恼。
“你可是场内最受欢迎的男嘉宾了，这么没出息怎么行？”时逸说着，瞥向不远处正盯着司燕辰眼冒精光的几名贵女。
司燕辰已经心累到不想说话。
“别光说辰哥，你先看看自己吧，”于卓轩用手臂撞了撞时逸，“弄出来的项目成果斐然，现在可是一改之前的名声，变成了大热门选手。”
这么明显的讽刺怎么会听不出来，时逸嘴角向上勾起，好像想起了什么。
“对了，上次告状的事，还没找你算帐呢。”
于卓轩露出了一丝尴尬的微笑，但很快又给自己找补回来，“不过结果还是很不错的，说明他很在乎你。这要不是我，你们现在都还没有什么进展……”
就在两人斗嘴的期间，司燕辰的周围已经沦陷了。一旦有一个人开始了攻势，其他人绝不会放任她抢先，这种时候什么大小姐的矜持面子之类的全都顾不上了，嫁入司家的机会不可能拱手让给别人。
“司少爷，下个月的慈善晚会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燕辰哥～上回和叔叔阿姨提过了想去拜访一下，可是你太忙了一直都没定下来。”
“是吗？我对司伯父也是敬仰多时了，有机会请务必带上我！”
“几位的私事可以稍后再谈，我们家举办了一个活动想请司少爷参加……”
……
看司燕辰被众女裹挟着越走越远，二人沉默了片刻后，忽视了他求助的信号，一起往会场的中心区域移动。
所见之处，多数人的身份都能直接对应上，有的人哪怕一时间叫不出名字，也大概能猜出是哪家的人。今天却遇到了一种完全相反的情况——知道他的名字，却从未在正式社交场合见过的“新面孔”。
“这叶哲信也来了啊，真是稀奇。”
于卓轩先是注意到了叶家大少爷叶双舟的身边跟着一个人，仔细辨认了一番才发现此人竟是叶哲信。
好多年没见到过这人，仅凭学生时期的那一点印象，已经快要认不出来了，除了五官的那一点相似度之外根本就是两个人——说句不好听的，他看上去比他大哥还要老。
在叶双舟与旁人交谈的期间，这位纨绔似乎是出言不逊，对面之人的脸上一下子黑了下来，叶大少不得不一边训斥他一边维持场面，然后好声好气地把对方送走。
“叶家怎么敢把他带出来丢人了，难道是要给他扶正？现在想起来给他铺路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时逸顺着于卓轩视线的方向看了过去，就叶哲信把训斥当耳旁风的态度，说明他不太可能接受“培养”，至于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时逸并不关心。
随即收回了目光，与前来攀谈的人聊了起来。
***
叶双舟整理了一下袖口的里衬，板着脸十分严肃地对他的三弟说道。
“这回是你非要跟过来的不是吗？父亲还以为你是想要努力了叫我好好教你……来之前也说好了你得听话我才带你来，可到头来你是怎么做的？不会说话就保持沉默，不说话也没人当你是哑巴。”
叶哲信对他的教训那是一点也不服气，但忍住了没回嘴，把头转向另一边装作听不见。
他的行为看得叶双舟是火气蹭蹭往上冒，对于被父亲宠得无法无天的弟弟，他是管不得也骂不得。父亲的偏心虽然令他寒心，但把叶哲信养成了这样的废物也是在丢他的脸。
“行，不愿意听我教训你，那你原本过来是想干什么的？这么不思进取，待在家里做你的大少爷不好吗？非要跟过来添乱。”
叶哲信直接把话顶了回去，“你管不着，不用你假好心。”
听到他这番顶嘴之后，叶双舟的脸是一阵青一阵白，又不敢真的对这个弟弟做什么——要是回去告了状，到时候挨骂挨批的也还是他。
他现在只想把烫手的山芋扔掉，叶哲信爱干嘛干嘛。
“好好好，那你先用晚餐吧，我还有点事。”
叶双舟快步离去的背影只换得叶哲信不屑的冷笑，他当然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现在啰嗦的家伙走了，终于可以让他自由活动了。
眼下，随着叶双舟的离开，也不会再有人想上前与他搭话，周围的人与他相隔的空隙如同被魔鬼吞噬了一般，空出了很大一圈。
而叶哲信也不想和谁说话，那些带着非议的视线只会刺痛他的神经，只能通过不断地攻击行为来保护自己脆弱的自尊心。
他也开始行动起来，穿过餐车、过道、走过中央花坛，绕过雕花拱门——最终在大厅的一处找到了时逸的身影，三五个人围在他身边，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是个人就能看出他们对时逸的重视和讨好。
呸、恶心。
不是说精英和纨绔之间有壁吗？不是说不混圈的都要排挤吗？现在居然一个个的又跑去舔他了，时家的招牌就是好用啊，只要有身份还不是得向他低头。
你们也不过如此。
这要是早个十几年，在叶家鼎盛的时期，他们怎么敢用这种态度对待自己，这些人在他面前提鞋都不配！
叶哲信瞪着时逸，无数阴暗的念头在脑海中萦绕，他想让他再也摆不出那高高在上的嘴脸，期待他那张笑脸整个垮下来的样子。
然后，又看到许多女的围在时逸身边说说笑笑，由于不断地有人过来找他，时逸从刚才开始就没能挪动一步，一直停留在原地。
这时出现了一个反正是叶哲信不认识的女人，大胆地搂住了时逸的手臂好像关系很亲密的样子，时逸脸上虽保持着微笑，但明显能从肢体语言中感受到那种不愉快。
几个人不知道聊了什么，最后其他人散去，只留下时逸带着这个女的往走廊的尽头走去。
“……”
在说什么？特地离这么远，需要这般掩人耳目？
“……”
“……我和你也只是认识而已，麻烦你不要说一些容易让人误会的发言。”
面对时逸严肃的神情，那名女子看上去颇为委屈，企图用撒娇的语气缓解时逸的怒气。
“联姻的事情也不算是误会啦，是真的有这样的打算，我之前不是和你讲过吗？只是现在这件事也不完全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了……”
时逸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态度，而那女的也确实是胆量过人，整个人仿佛要贴到他身上去了，在这个公堂对峙的气氛下还有心情勾引时逸。
“我们家想要的是和时家联姻的头衔，哪怕只是这一段时间也好，我们需要这样的分量……而且你也不想被婚约束缚吧，位置空着就总有人觊觎，那不如先假定婚约，等你需要的时候再解除。”
“所以，我觉得这是一件双赢的事。”她说着便笑靥如花，“等好几个项目拿下之后也可以让时家参股，有了这层关系大家也更放心……”
时逸听她絮絮叨叨了半天，算是听懂了她想表达的内容——谈生意。他的婚姻和她的婚姻都是生意的一部分，虽然他谈不上排斥这种想法，每个人对于婚姻的看法不一样，更何况他自己也是在商业联姻的家庭中长大的……
只能说很不凑巧，如果早几年的话，兴许他真会接受这样的条件。
“田雅芝，我不同意。田家要合作就走正常商业合作的流程，我并不打算把我的婚姻搭进去来参合这些。”
说这句话时，时逸低沉磁性的嗓音中透出了一种坚定的温柔，简单的一句话，从他口中念出来却似乎多了一些虔诚的味道——这一点也不像她认知中的时逸。
这样的事，他不应该比她更冷酷，更懂得如何利用才对吗……
田雅芝脸上的表情终于变成了困惑和不解，她这么多年以来的生活经验和人生观都在此刻失去了作用，时逸已经成为了她无法理解的存在。
……可是心跳动得更快了。
她张了好几次嘴，都想不出能劝解时逸的理由，只好把视线转向看不到他脸的方向，低声说道，“大概……最后这件事也不是由我们两个决定的吧，还是要看时叔叔怎么说，我只能尽量争取对自己有利的结果。”
“……日后再聊吧。”
田雅芝长舒了一口气，捏着裙子的手有些发抖，哪怕转身时也尽量维持着优雅的姿态。
目送她离开后，便在原地滞留了片刻。时逸还未动身，此时一个刺耳的笑声却从后方传来。
“哈哈哈哈，居然要和田家联姻啊……”
从阴影里走出的人正是叶哲信，笑声中尽是些不正常的兴奋情绪，好像抓到了什么把柄似的。
偷听别人说话还要当面告知，时逸眯起了眼睛，不明白这种事与他有何相干。
“这个消息——如果让那位白发小美人知道了，会怎么样？不知道还愿不愿意继续委身于你呢。”
叶哲信的那张充满恶意的脸，在时逸的眼中开始无限扭曲，叠加上笑声的幻听，令过去的记忆翻涌起来。
没有从容，没有漫不经心，时逸阴鸷的表情有些骇人。
“不会让它发生的。”
“这谁能说得准啊，你能代表你爹的意思不成？”叶哲信如愿看到了他笑不出来的样子，恨不得多踩上几脚，“到时候你们两家对外放消息的时候，一定要请我喝订婚喜酒，我帮你们好好宣传宣传，哈哈哈哈……”
眼底的寒光一闪而过，时逸的脸上突然出现了诡异到有些阴森的笑意，他不想再接着这些无意义的对话，撂下此人径直向外面走去。
好久没有这么想要“猎杀”某个人了。
先让他带着欲望在悬崖峭壁上反复挣扎，再掐灭他的希望让他彻底坠入深渊。
还以为自己早就改邪归正了……看来还是没什么改变啊。
叶哲信的期待怕是要落空了，联姻是不可能的，他不允许任何人挑拨他们的关系。